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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片叶不沾身 千般浮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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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般浮华,终是有这万物静寂之时。
年轻的大业之主,也只有此时才能稍稍放松些,不去想任何她该肩负的东西,赤足散发,随意坐在乾德殿中,手执玉壶,好不惬意。
哐啷——
再细微的声响,在如此宁夜,也很是突兀。
不过,皇帝陛下不以为意罢了。
“皇上今日见了不少美人,心情想必甚好。”
来人也还算恭敬的行了礼,口头上可没多少恭谨,连天子都敢打趣起来。
“你这丫头,何必明知故问!过来陪朕饮几杯。”
一袭黑衫的女子也不客气,没有多的酒杯,接过玉壶,一饮而尽。“无念也算是遍尝天下美酒,实在不觉此酒有何妙处,皇上偏偏就是喜欢。”
摘下面罩,面容甚是清秀的女子此时一脸苦相,后悔不已。
谁叫自己记吃不记打,只记得宫中美酒无数,却忘了自家主子最爱的确实这十年前才传至大业的麦酒。
“朕的喜好岂是你能明白。说说,今日都查到了何事。”
寰于德既问起,无念自然收起了嬉笑,认真回起话来。不料,最讨厌之人又来抢功了。
“皇上今日赏的两位小姐,一位是周太师族中任职户部员外郎的周怀清大人家中千金周奚忆,周小姐少有美名,还未成年,提亲之人就快要踏破周府门栏。周老太师看不上周大人,却对周小姐的婚姻意外紧张,以致拖延至今,周小姐仍未婚配,无心猜想怕是为了皇上吧。另一位则是泰和长公主长孙公孙菱,自幼与乾州太守之子沈荣轩定亲,不料沈公子从太院回乾州探亲途中竟遇溺身亡,公孙小姐有感于昔日情分,自愿为沈公子守丧三载,前些日子丧期才过,是以,今日才得进宫见驾。”
“无双——”
“你要说的这些皇上早已知晓,半月前就叫你探查,如今一无所获,还敢自称日影卫!”
“你——”
“哼!”
寰于德有些头疼,打小跟在身旁的两位贴身暗卫,不知何时何时开始变得这般针锋相对,自己几番说和,她们也只是在自己面前收收收敛罢了。
“你们两再如此,朕真的要罚你们去经史坊守几月门房了。”
“皇上恕罪!”
无双无心倒不是怕责罚,只是罚去经史坊,每日对着那些个闲极无聊,找人唠叨的老太监们,真的要比打几十鞭子还来得难受。
“哼,知道怕就好!扶朕起来,夜深了,真要去念恩宫里了。”
“皇上愈发心思难猜了!”
望着一扫前几日沉闷的皇帝大人,无双无心感叹道。
也只有这种时候,两个斗气冤家才会想到一块去。
不过,下一刻。
“哼——”
“哼——”
两人还未分道扬镳,只听见,“明日遣人请明王回京。”
还未来得及回话,下令之人已飘然远去,徒留二人在原地妄自揣测。
月明星稀,阵阵凉风拂面。
弃了肩舆,信步闲庭的寰于德倒是愈发精神了。
“云济,今日殿上之事可觉着似成相识。”
“皇上说的是?”
在太过灵透的主子面前,愚笨有时反倒是安身保命之道。
“算了,无事。去通传吧。”
东施效颦,不值一晒。
亥时已过,早打听清楚皇帝大人今夜一人在乾德殿畅饮,怕是不会过来,凤栖殿宫门自然早已落锁。
在门房瞌睡的小太监,咋一听到这敲门的声响,还真以为自己听错了。仔细一听,才发觉是云济大总管亲自来敲门,忙不迭的赶紧开了锁,只见寰于德也立在门前,面上不惊不喜,还不吓得赶紧跪下,直呼罪该万死,求皇上恕罪。
“娘娘可是睡下了?”
皇帝大人可没心思理会这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太监,一面往殿内走去,一面问着闻讯迎过来的安芬。
“娘娘晚膳用的不多,到了戌时才吃了些皇上赐的绿茶酥,有些滞涨,刚还在院子里走动赏月,这会竹溪和寒蝉正伺候着沐浴。”
不愧是宫中老人,一席话,皇帝大人自然听明白了言下之意。
念恩今日是有些不快了,可对于自己的示好还是买账的。
她介意?
寰于德意外之余,能不心情大好。
不过,安芬在这么短时日里就为王念恩所用,寰于德也是略感诧异。母后亲自调教的大宫女,真不知自家小女人使了何种法子,收买人心。
今日的凤栖殿,确实姹紫嫣红,群芳争艳,百花入眼,自是赏心悦目。可能给自己带来光亮,撬动自己心弦的,却只有这朵如今被自己束缚在这世间最为黑暗之地的向阳葵。
“皇上?”
行至凉亭,自家主子突然停下在那傻乐起来,云济这个没眼力劲的,自然要出言探问。
没错,傻乐!
云济大总管还真是没料到,此生能见着自家皇帝大人会有这种神色外露。
“嗯,哦——。安姑姑,让她们都退下,不必惊动皇后,朕自己进去即可。”
皇帝大人都如此说了,在一旁伺候的众人能不明白,自是屏息蹑足,毫无声响的散了。
可惜,满心欣喜,想要偷看美人出浴图的小色狼,进到殿中,连个鬼影都没捞着。
“念恩,念恩?”
“皇上今夜怎么过来了?”
“朕不来凤栖殿,今夜宿在何处!”
身着寝衣,青丝还微微有着些许湿意的皇后娘娘,还真是被自家皇上的到来弄得有些无措了。
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境,此时又被目光烁烁盯着自己的皇帝陛下惹得又起波澜。
露水姻缘一宵成,龙床凤榻几夜新。
身旁的天下之主睡得安然,一国之母却是辗转反侧,久不能眠。
人皆是贪心兼之健忘。
再多的劝诫,与寰于德的日夜相对,也让王念恩忘了,她的夫君,注定是天下最不能托付一生之人。
昔日多少恩情,来日就有多少苦楚。
爹爹说的对,帝王的情,明知不能长久,又何必介意。
今日说喜欢,明日呢,后日呢。
不说远处,今日朝宴,还不够让自己清醒吗。
举案齐眉,相敬如冰,这才是自古帝后应行之道。
年少夫妻,老来相伴能有几人,更何况一国帝后。太过早慧的两人,或许本就不该相遇,不该有缘,更遑论有情。
大业平圣元年八月,立后大典之后三月,经由平圣后举荐,圣宗皇帝迎太师周瑾之族孙为贵妃,泰和长公主外孙公孙氏为贤妃,大商家上官氏之女为慧妃,其余十余门第样貌皆出众的女子各有封号,纷扰朝堂多时的二妃之争,方才平息。
同年,立冬。
京城虽地处江河以南,可今年的雪来得异常的早,也异常的大。
各地受灾恳求朝廷赈济的折子这几日也陆续来了,虽然祖宗成法,遇灾必赈。可自打英宗朝世家侵吞一半赈济灾粮,事败被查,斩了王守业,流放不下数十位世家公卿后,寰宸宇当朝十年,求赈的折子就少了十之八九。如今情形,自然是各方势力借着小皇帝亲政不久,摄政王又撂了挑子,以作试探罢了。所恃得,自然就是帝王甫一登位,必有施恩天下获取民心之心。
接报之初,于德小皇帝确实有了下旨赈济之心。朝中大臣自是分了两派,莫衷一是。几番征询九皇叔与古太傅意见,他二人虽不赞同赈济,却也不敢太过坚持,只得作罢。地方上的官员见朝廷犹疑,自然愈发报的勤了,这不,这几日,除了雍瑶二州,只有少数几个州县上报外,其他各州上报州县均不下十数。
小皇帝坐困勤政殿,很是烦忧之际,云济倒是带了好消息。
“皇上,王爷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