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木然于心

5、万花丛中过 “来，

　　“来，这酒可是皇上今晨吩咐备下的，各位夫人尝尝。”
　　诺大的凤栖殿，因着现下寰于德只有王念恩一人，平日里，连个请安的人都没有，着实寂寞。今日突然来了这么些人，虽有些拥挤，倒也凭添了不少生气。
　　“谢皇上，娘娘天恩！”
　　天子赐酒，谁敢不从。
　　不过，这一口下去，谁都不吱声了。
　　“怎么？”
　　再难下咽，众人又怎敢真的抱怨。再者，说是皇上赐酒，保不齐就是眼前这位娘娘在试探呢。
　　“回娘娘，此酒甚为独特，我等有些惊奇罢了。”
　　“哦——”殿下众人古怪神色一一看在眼里，王念恩又岂会相信。为了今日，她劳累了大半月，怎能容得一丝纰漏。“竹溪，斟一杯给本宫尝尝。”
　　“娘娘——”
　　安芬哪敢让主子喝这个，赶忙接过酒壶。
　　“怎么？”
　　“皇上吩咐了，这酒是赐给诸位夫人小姐的。”
　　想着自家皇上今日出凤栖殿时的得意模样，还真是，让人惊吓。
　　打小一本正经的主，在这最该正经的时候，竟起了小孩般的恶作剧心思，将备好的玉液琼浆，换成了外域进贡的麦酒，那味道，宫中还真是无人喜欢。
　　这话一出，傻子都知道有问题不是。
　　王念恩还真是给气笑了。
　　这人，哪里有个帝王的样子，就是个无赖。
　　皇后娘娘腹诽归腹诽，只不过，眼中的笑意就要遮掩不住了。

　　“皇上驾到！”
　　云济那略显女气的嗓门响起，今日的正戏开场了。
　　有心的，无心的，都趁着不多的时间赶紧理理妆容，唯恐君前失仪，给自己和家族惹下祸事来。
　　进到殿来，原本兴趣缺缺的寰于德倒真是有些惊喜。
　　眼前的，不管平日里如何，今日都拾掇了一番。这身段、模样，咋一看来，还真是赏心悦目。
　　“拜见皇上！”
　　婉转莹啼，余音绕梁。
　　不错，不错！
　　“都起来吧，今日是皇后请大家过来聚聚，都别拘着了。”
　　不放心，随着孙儿一同前来的太皇太后一听这话，悬在心头的石头算是落了地了。
　　这孩子，到底少年心性。前几日，还为着念恩那丫头把大臣们得罪个遍。自打寰家当朝，昏庸之主有过，可这贪好女色之君倒真是未成有过，德儿今日见着这些个莺莺燕燕，就这么松了口，不知是福是祸。
　　百般心思，老太后也不会此时做出些不合适宜的举动。再者，寰于德要是愿意纳妃，于朝堂，于后宫，也不是坏事。就是，相比老太后，王念恩可没那般轻松自在了。
　　皇帝大人如此恶作剧，皇后娘娘原本的些许怒意，此刻，也化作了不知如何言明的心思。
　　“小恩，爹知道你不情愿，可是没法子。入宫后，多顺着点皇上，但是记得，君心不常在，得宠也好，失宠也罢，日子总要过的。”
　　爹爹，你早就料到了，是吗？
　　愣神之间，某个志得意满的主已到了身旁。
　　“娘娘，娘娘！”竹溪情急，顾不上冒犯，赶紧偷偷拉拉自家主子的衣袖。
　　“臣妾参见皇上！”
　　朕心甚悦的小色狼哪会发觉自家女人转瞬间百转千回的心思，敷衍一下，就顾着看美人去了。

　　“皇奶奶，那位紫衣女子朕看着甚是眼熟，不知是谁家闺秀？”
　　甫一落座，一副昏君做派的小皇帝急不可耐的问起离自己不远的一位容貌娟好的妙龄女子来。
　　“薄菊，那是？”
　　“回太皇太后，那位姑娘是周怀清大人家三小姐周奚忆。”
　　“哦——，本宫记得，前两年周夫人带着来万寿宫拜见过，许久不见，这姑娘还真是与发表之了。只是，皇上，您是何时见过？”
　　“该是那日下朝朕前去给皇奶奶问安，在院子里有过一面之缘。”
　　“皇上可是看上这丫头了？”
　　早上得了信，还以为今日这宴会自家孙儿非得搅了不可。不想，这孩子突然转了性子，还真是愈发让人捉摸不透了。
　　“尚好。”寰于德语焉不详的回了一句，“身着红衫的是婉仪吧。”
　　“回皇上，正是婉仪小姐。”
　　上官婉仪，国舅夫人上官莲月亲侄女，深得连得三子、求女不得的国舅姨父喜爱，自然是打小出入宫禁的常客。
　　此时她身边的，是自幼与她交好的泰和长公主之孙公孙菱小姐。
　　皇上一一点到，安芬自是尽责在一旁细细说明，谁知道这其间有几位会入宫来，与自家主子一决高下呢！主辱臣死，娘娘早些知己知彼，方能应对不是。
　　寰于德看美人看的很是乐乎，可这嘴，也没闲着。
　　“嗯，今日这道云腿不错。”
　　言下之意，自然就是，再来点。
　　可惜，一直在一旁很是安静替自己布菜的女人这会子倒是置若罔闻起来，送过来的都是些鲜绿的时蔬。
　　“哼——”
　　皇帝大人不高兴，可筷子都递到嘴旁，也不能再自家女人的宴会上驳她面子不是，只得乖乖听话咽下去再说。
　　世间剔透玲珑心何其多，有人不愿曲意逢迎，自然就有人上杆子献殷勤不是。

　　一曲霓裳舞尽，周家小姐就要举杯，还是被人抢了先。
　　“皇帝哥哥，婉仪敬你一杯，恭祝皇帝哥哥圣体安康。”
　　“婉仪大些了，倒真是懂事了。好，好，朕也祝你早日找个如意郎君。”
　　寰于德甚是高兴的看着这个身为相熟的小丫头，心中已在盘算朝中谁家子弟可让婉仪依托终生了。
　　“婉仪才不嫁呢。”
　　打小倾慕寰于德，可惜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寰于德大婚之日，上官婉仪在府里可是足足哭了几日。好不容易求了姨母，让自己参与选妃，可是皇帝哥哥却死活不愿。今日宴会是最后的机会了，却见寰于德竟有意给自己赐婚，情急之下，上官婉仪出言顶撞起来。
　　一时，殿中一片寂静。
　　“婉仪年幼，还请皇上恕罪。”
　　公孙菱唯恐好友被降罪，只得战战兢兢拉着上官婉仪出席请罪。
　　“皇上，婉仪还年幼，哀家看还是再过几年吧。”
　　皇奶奶都出言劝和，皇帝大人又岂会真的发作。
　　“起来吧，朕玩笑一句，没想惹得婉仪害羞了。”
　　听闻此话，王念恩还真是想替殿下那姑娘鞠上一抹心酸泪。
　　人人皆看得出上官婉仪心意，可是身边这人，不知是真木讷至此，还是装疯卖傻。
　　“皇上金口一开，便再难更改，皇上是须得慎言才是。”
　　不待皇后娘娘喘息，在一旁等待时机多时的周家小姐就粉墨登场了。
　　“朕要慎言！”
　　寰于德倒是真来了兴趣。
　　“臣不密失身，君不密失国。皇上今日想要替上官小姐指婚，可曾想过上官小姐是否心有所属？如此随意，便定了一位女子一生祸福，岂不儿戏。儿女之事需谨慎，国事自然更应谨慎，是以，民女恳请皇上慎言。”
　　“嗯——，嗯——，朕看你容貌娟好，以为你只是一般大家闺秀，没想能说出如此一番大道理，不错，不错。看来，朕往后是该绝了这当月老的心思，以免错配鸳鸯。这串珠子朕时常带在身边，就赐予你，以作今日尽忠直谏的酬劳吧。婉仪身旁是何人？”
　　“回皇上，民女公孙菱。”
　　“众人以为朕怪罪，皆不敢言语，你能挺身而出，为友请命，甚好。云济，赏绸缎百匹，珠饰一盒。朕也有些乏了，皇后今日请了戏班入宫，你们且去看戏吧。”
　　“谢皇上天恩！”

　　“小姐，小姐！”
　　“哦！”
　　“都去戏园子了，夫人差我唤您过去呢。”
　　“花梨，你说我们这局赌赢了没？”
　　“赢了，自然是赢了。您看皇上不都把随身的手串都赏给您了。小姐，您真是才貌双全，我听夫人说起方才情形，真是给吓得到了呢。”
　　“富贵险中求，不如此，皇上怎能注意到我。既然躲不过，我自然要是最拔尖的那个。”
　　“不过，您这招也太险了，万一皇上要是怪罪——”
　　“皇上一向自诩为明君，就算不高兴，也不会当众发落我的，只是没想到，他真的会听我的。”
　　“皇上定是对小姐有意才不计较的。”
　　“叫你胡说……”
　　主仆二人说说笑笑的往戏园子而去，只是不知这些话谁听了去。

　　“娘娘，娘娘！”
　　“嗯。”
　　手中书卷久不见翻动，安分就知道她家主子定是为了今日之事烦心了。
　　“皇上遣人送来的绿茶酥，您尝尝。”
　　小尝一口，确实清香扑鼻，也没了往日那些个点心发腻之感，可皇后娘娘实在没甚胃口。“还没旨意？”终是忍不住了，问了起来。
　　“回娘娘，皇上今日午后就召太傅进宫讲书，到现在还未讲完呢。”
　　亏他今日还有心思探究学问！即便腹诽，皇后娘娘堵在心间半晚的大石瞬时就消散了，这胃口自然就来了，晚膳本就用的不多，这不一会，一小碟绿茶酥就见了底。
　　也是，即便明知不能独享的物事，突然知晓能缓几日再给他人，也是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