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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旧识·释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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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出去好远,我们才立在原地,想必云儿这会子还没看到我们溜了,随着锣声响着的地方,我们快步走去,这会子怕都快结束了吧!一踏进这长明街,便是浓浓的脂粉香扑鼻而来,两边楼宇的回廊上倚着穿着打眼的姑娘,握着帕子,笑得魅惑人心,而楼下便是齐齐的几排牡丹,妖娆开放,怎么这么高贵的花摆在此处也蒙上了一层妖艳之色呢!不住有铜锣敲响,那便是有公子答出了题,给了赏金,去给姑娘送花了。只是这些可都入不了我们的眼。
远远瞧见一个高台,旁边聚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望眼欲穿的瞧着台上薄纱后静坐着的一排姑娘,前面摆满了牡丹,正中的那盆最为打眼,纯净的白,白的有些亮眼,在这红尘味浓郁的地方,显得过于清高,清高的让人觉得格格不入。这便是人们口中长明街的花魁姑娘所植的花吧。这珍珠坊的姑娘的确各个不俗,号称才艺双罄,今日的铜锣都敲了这般久,珍珠坊的姑娘竟还有一半坐在薄纱之后,饶有兴趣的瞧着台下挤满的男人,满眼不屑。
“姐-大哥,你看——”顺着凝熙指着的方向,我瞧去,薄纱之后居于正中的女子缓缓起立,往内室走去,那一举一动,隔着纱帐也让你能觉得无限风情,下面的人顿时急了,开始叫嚷起来,“你们珍珠坊这是坏了规矩,时候还未到,姑娘怎就提前离席!”
里面的人丝毫不理会,照旧往里走去,那老鸨站在台上,颇有些尴尬,既怕得罪了这些送银子的,又似乎不愿惹得那姑娘不高兴,也难为她了,一个各方面皆出众的花魁,百年难遇,怎敢得罪了呢,何况,这位姑娘可不在意那些权臣显贵,生生驳了吏部一位大人的求亲,若是她愿意,随你出游都不在话下,若是她不愿,任你抛洒千金也不会瞧你一眼,我喜欢这样的女子。
“姑娘还请留步,在下觉得今日颇有些不公呐!”一名男子笑盈盈的走上台去。
“我们小姐敢问公子有何不公?”那女子终是停下脚步,一旁的丫鬟开口问道。
“小姐要我们以你的白牡丹为题作诗,本来十分简单,小姐也收了不少诗词歌赋,却没有选中一首,依我看,并非这诗词不好,而是小姐今日本无心迎客故意刁难吧,这题目你出,判官你也做,可不是不公!”下面的人开始应声附和。
“公子这才是刁难吧,我家小姐出题之时便已言明,不但要写出牡丹的形,还要写出其神韵,灵气,这些个诗词可都没有兼备,自然不行,我家小姐的诗词受过当朝数位大人的赏赞,莫非公子是疑惑这些大人看错了眼?”那小丫头伶牙俐齿的两句便叫下面的人不做声了。
里面的人轻笑了一声,“莫与他们多说了,走吧。”声音温和,还透着些傲气,便是在告诉大家,绕是还有半柱香的时辰,只怕你们仍旧作不出来。
“肠断东风落牡丹,为祥为瑞久留难。青春不驻堪垂泪,红艳已空犹倚栏。积藓下销香蕊尽,晴阳高照露华干。明年万叶千枝长,倍发芳菲借客看。小姐觉得这首如何?”我缓缓的吟出,笑看向帐内的人。
半晌,便是一声淡笑,“公子正值年轻,为何吟出这样一首诗,感慨人生短暂,青春不驻呢?可叫我着实疑惑!”她边说边走了回来,坐下身。
我心中暗叹,这随意吟来的徐夤的郡庭惜牡丹,她竟一瞬便明白了其中之意,我想问她一句,人生苦短,今日的妖娆可能换来明日的幸福?你这般高傲,任谁都不放在眼中,可你要的究竟是什么?我静看着她,虽然隔着一层纱看不清澈,可却知道她正瞧着我。
“你瞧,我的这盆牡丹过几日便凋了,只是,我却能始终记着她开得这般好看,公子说呢?”她轻声答道,只是这回答叫我有了一丝熟识。“今日,公子的大作叫我大开眼界,一下子晃了神,坊主,请两位公子进来吧。”她如此说道,起身走进楼内。旁人尽是一片唏嘘之声,倒不明白我这略显哀伤的诗怎么就打动了花魁姑娘。
而我疑惑的是,她说请两位公子进来。
“公子,请,能得了我们姑娘青睐的定是不凡,可还没见过到如今我们姑娘对谁这般客气过。”那老鸨笑语盈盈的道,引着我与青弗往正门走去。
这珍珠坊修建的着实不凡,瞧不出丝毫的风尘味,泛白的纯木未曾上漆,看来别有一番风味,正厅为三层,通透的大堂还种了些许的草木,不知是附庸风雅还是如何,瞧来的确舒适。七根纯木大柱直与顶相连,抬头望去,便可见层层楼上的风格雅致的回廊。四面皆有楼梯,挂满了淡色的纱帐,琴声歌声不绝于耳,却看不到丝毫风尘中你追我赶的景象,难怪官员显贵乐于来此消遣。只是不知何人这般能耐呢!
“公子,这边请。”老鸨着小斯带我们穿过大堂,穿过两道拱门,便停了下来,“这便是小姐的园子了。”
“红颜。姐姐,这园子的名取得可不好,让人总往不好的地方想。”凝熙皱眉看着园子拱门之上的两个红漆大字叹道。
红颜?红颜倾城还是红颜薄命呢!
我们沿着一排狭小石板路走至门外。轻摇门上悬着的铜铃,片刻,那名伶牙俐齿的小姑娘笑着打开门来,“二位公子里面请,我家小姐恭候多时,我去给两位煮些清茶。”
屋内陈设简单,我与凝熙围坐在小厅内的红木桌前,前面便是一道红木拱门,雕刻精美,只是悬着一层白色薄纱,一个女子盈盈坐于纱后。
她未出声,开始拨弄面前的琴,几声清脆之音飘出,而后便是一连串的调子,急切。我疑惑的瞧着她,缓缓站起身来,她停顿一瞬便换做了柔和的曲子。
曲罢,我已坐下身,静看着帐后的人。
“公子,接下来想做些什么?”帐后的人开口,尽是柔媚。接下来做什么?我与凝熙面面相觑。
“听闻小姐才艺双罄,才来冬源两月,便已夺得花魁称号,我们一时好奇,便来瞧瞧,想一睹小姐芳容呢!”我笑答。
“呵,”她竟轻声笑气,笑声摄人心魄,这般女子,她不要富贵,待在红尘之地是为何呢!
“果然是不经世事的小姐,我的容貌是给男子看的,两位姑娘如此有兴趣,可是何意呢?”她随意拨弄琴弦,娓娓说道。
我和凝熙皆是一惊,“谁说我们是女子!”凝熙道。
“两位姑娘都生得端庄,仔细瞧瞧,怎会不知,哪个男子有这吹弹可破的肌肤?到底何意呢?”她若有所思的笑道。
“小姐一直不愿真声示人,佯装娇媚之音,又是何意呢?”我反问道。在人前,多是她的丫鬟代为答话,在我们面前,也多是假音,只是,即便假音,却仍是那般好听,不仔细听,你倒以为她本就是如此。
她稍稍愣了片刻,便笑了起来,“罢了,我就全当你们只是随便来玩玩吧,可否要我通知你的家人将两位领回去?”她的言语带有着笑意,却仍旧未脱掉柔媚的假音,听她说话仿佛唱歌,一个男人,怕是一听到她的声音便已然愿意乖乖顺从了吧!
“本来,只想来玩玩,可是,这会子倒改变主意了,我想瞧瞧你们珍珠坊幕后的老板。”我笑言,这样的一个地方,各色交易怕是整日上演,那些官场朝廷禁忌,她们也已然知道许多了,只是这个老板到底是何人,他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作呢!
“哎,姑娘可不是个简单角色,看来倒是我自己惹祸上身了呢。”她起身将琴收起。“只是,我只不过是个普通的烟花女子,姑娘问的,我全然不知,恕不奉陪了。姑娘且等片刻,稍后便有人来接你们离开。”她淡淡开口。
“且慢,”我走至纱帐之前叹道。“你真的不愿与我见上一面?”
“见了又如何?”她终是露出了自己的真音,浅浅的,真好听,那柔媚之音可不是我的喜好。
“我想念你。”我看着她纱后的背影,轻声道。
凝熙莫名的望着我们两人,神情疑惑。
“姑娘怎么真如那些公子一般,出口便是想念呢。”她复又回复了先前的声音,不动声色的道。
“你终究是气我。罢了,我这一生怕都要欠你三个字了。对不起。”我叹道。
“姑娘说的可是新鲜了,萍水相逢倒对我说起这般煽情之语,可叫我都感动了呢!若不是身份有别,我倒真愿意与姑娘畅饮一杯。”她说的云淡风轻,只让我觉得恍若隔世。
就在我一把掀开纱帐的时候,门也被重重的踢开了,小丫头满面焦虑的跟在来人身后不敢作声。胆战心惊的看了我一眼,帐内的人也是一惊,片刻才叹了口气,“下去吧。”
“你是疯了吗?”来的那人进门冲我劈头便吼道,“谁给你的胆子擅自离宫的,你是打算策马离开我北国吗?我今日就告诉你,今生休想!还有,今日之事,若还有一次,我要你—”他狠狠的捏着我的肩膀,生疼。
“怎样?”我甩开他的手,冷冷的望着他,“太子殿下,若有下次,您要怎样?是要我死吗?”
他扬起一只手,半晌,缓缓落下。而我将半边脸迎向他,笑得一脸灿烂。是要打我吗?我本就无错,是你,一次次的与那林菲芸互生暧昧,我信你,可你连告知我都懒得做吗?你叫我情何以堪?
“二哥哥,你莫生气,是凝儿的错,凝儿嚷着姐姐带我出宫,这才偷溜出来,只是出来玩玩,晚些就回去。”凝熙上前来将我拉向一旁。可我,仍旧盯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他明白我想说什么,他的眼神渐渐缓和,最后,都化作了一声叹息。这叹息声叫我的心一下都柔软了许多,便不再看他。
“子颜,好久不见。”望向那一身白衣的女子,我笑道。
“聪明如你,就知道瞒不过,高台上瞧见你便想离开去了,谁知你倒是不依不饶。”她走上前来,看向我和沧凌。
“你若是好好坐着我还瞧不出端倪呢。起初只疑惑,听见你的曲子,便知晓了,这样的曲风,非你莫属。”
她笑了笑,“每次瞧见你们总是在闹别扭,这又是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大家都望向了沧凌。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扮成这副样子来此。”他坐下身,缓缓的开口。
我适才强压下去的火气顿时又冒了上来,“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何来此?殿下,您不是也在此处吗?瞧您轻车熟路的样子,怕是常来吧!我来看看子颜,何错之有?”
“落樱!”子颜脱口而出,才发觉叫了我的名字,却让我觉得那般亲切和舒适。“你可是误会公子了,是我着人将他找来的,你一个姑娘家,还带了个公主,跑到这烟花之地怎能安全!”
我吸了口气不再作声。
“你不是要见珍珠坊的坊主吗,这会子站在你面前,你倒不待见别人了!”子颜笑看向沧凌,尽管极力掩饰,依旧满目柔情。
从我瞧出子颜起,便已猜到了,这珍珠坊的主子,不是其他人便就是朝廷的了,只是没料到,它的主子竟是沧凌。如此,我也放心了。可为何子颜来了冬源他未曾告诉我,足足两月了,他将她安排在珍珠坊,让她成了名满京师的花魁,这些事他都是何时所为,他瞒着我究竟还做了些什么!只觉得眼前的人分外陌生,陌生到初识那天他的笑都渐渐模糊起来。
“原来殿下竟是这般身份多样,我都不知呢!那以后臣妾是该称作坊主呢还是殿下?哦,该是太子爷才对。对了,忘了说了,爷的眼光真是不错,这珍珠坊的姑娘各个都不容小视,依我看培养成花魁不成问题,爷便看在子颜于我们是旧交的份上,莫让她如此抛头露面可好?”我静静的望着他,任何女子在你的手中都只是个可以利用的工具是吗?即使你不爱她。
他猛地站起身,面色苍白,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水花四溅。
“落樱,别再说了,性子怎这般执拗,是我自己愿意的,你莫要责怪公子,子颜本就是风尘女子,若不是当日如天与公子出手相助,早已—”她细细说道,听得我只觉得心疼。
“够了!”沧凌打断她,缓步走向我,他的唇角竟溢着笑意,我一时愣神,怔怔的望着他。一瞬间的天旋,我便已然被他抱起。“都不要跟来!”说罢,大步走出门去!
这会子街上的人更胜之前,来来往往,那些猜谜作诗的风雅也已然结束,所有人都惊诧的望着我们,这是个怎样的情形啊,一身华衣的男子怀中抱着一个男子从青楼走出!
“你放我下来,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你想把我禁起来吗?”我不住踢打着他,他却没有丝毫反映。
……
就这样,喊也累了,踢也累了,便所幸不再作声。
翻身上马,他说,“你就丝毫不懂得示弱知错吗?”
我头也未抬,“我何错之有?”这事情怎这般稀奇呢?如今倒是我的错了。他未在说话,狠狠扬起马鞭,即使我害怕至极,依旧仰着头不愿靠着他。
停在宏晖园外,他将鞭子交给侍奉的奴才,仍旧将我抱进,他这是怕我逃了吗?真真好笑,我若是逃了岂不是便宜了那林菲芸和郑媛。他低头看着我,眼神尽是宠溺,丝毫没了凌厉,我所幸闭眼不再看他。
“睁开眼瞧瞧。”他将我放下,在耳旁轻声道。
我转过身,将眼睛闭的更紧。
“你若继续如此,我便走了!”他声音清冷。我依旧倔强的站着,这是威胁我吗?
半晌,果然没了声音,我缓缓睁开眼睛,只是这一瞬便叫我,一生铭记。
犹如初识那天,他笑着向我走来,震慑心魄的光鲜,将他衬得仿佛从天而降,连那月也失色的许多!何时?何时他将这园子已然修葺好了,若不是那道拱门,我会真的以为我站着的便是樱族那池温泉之侧,简单的屋子,周遭植满绿树,又有何处能与它比拟?脚下踩着的是看不到的路,栽种在地里的牡丹,将整个园子覆盖,已然快要没过我的小腿,仿佛置身于一片花海之中,天界的花园我想也不过如此吧。色彩斑斓的花,在那轮明月映照下更显娇艳,我不知该如何形容,一望无际的花,一望无际的美丽。
“你瞧,我费了好大的工夫才弄来这么些花,可愿收下?”他走至我面前,目不转睛的望着我。
他是在用寻常百姓的方法来追求我吗?送牡丹!我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心里满满的尽是温暖。
“可还记得当初如天总是责怪我,说我该问问你是否愿意随我走,你可知道,我真真不敢问,只想将你带的远远的,我怕你回了我,你一定会。”
“只是,你可知道,我可以没有天下却不能没有你。”我无法想象,总是自信满满的他现在的表情,他像个受伤的孩子一般细细诉说他的害怕,紧紧的握着我的手,还哪里寻得出太子半点影子。
我们这两个人哪!我苦笑,老天太过厚待我们了。我知道,我们没有那些撕心裂肺的纠结,可却不能没有彼此,仿若缠在树上的藤蔓,即便是死也总会一起吧。
我上前一步抱住他,“你说,你为何日日与林菲芸一起,还有,你和子颜是何时重逢的,若有半句虚言,我决不轻饶!”
“你终是问了,我以为你全然不在乎。”他将我额前落下的发丝拨于而后。
“若是我不问,你便不说吗!”我试图推开他,却怎么也逃不开。
“我与林菲芸约定,教会她一首曲子,她便随父亲离开北国,再不踏进北国一步,你说,一首曲子换来这些可值了?”他笑道。
“你教她吹笛子奏曲!那你,那你岂不是抱着她!”我气冲冲的盯着他,想到那日在陆家,他就是从身后环着我,握着我的手告诉我该如何。
他笑出声来,“傻丫头,教曲子可总不是那一种方法不是!何况那法子只有你用得!”
“那,子颜何时来京的!”我看到他一副坏笑的样子,转而问道。
“有两个月了吧,一切尽是李中安排,今日是我第一次见她。”他信誓旦旦的说道。
“珍珠坊是怎么回事,我——”
“我的王妃,你便莫要操心这些了,子颜的路是她自己所选,谁能左右!你只要信我,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让我们向往的日子快些来而已,我要交给大哥一个完整干净的天下。”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我便不再追问。
“好吧,这花,本小姐收下了,明日来提亲就是!”我拍拍他的肩膀,往那人间瑶池走去!
“怎么今日未见李中,适才你带去珍珠坊的那两个侍卫可瞧着眼生。”我回头问道。
“我知道你操心云儿,今日下了令,要李中去把她拿下。若拿不下,便不必回宫。”他笑道。我也笑了起来,可以想象李中满脸窘迫领旨的样子。一瞬间,心情大好。
静闭上眼睛,夜里的湿气轻轻洒在脸上,分外舒适,快要夏天了吧。突然觉得什么东西覆上唇来,睁开眼才看到,沧凌一脸迷惑的望着我,他说你比那月亮美。我暗笑,穿着男装可有何美!话毕,便是雨点般的亲吻落在我眼上,脸上,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却觉得熟悉至极。
发髻已然松散开来,满园的虫鸣声声响起,我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仿若成仙。“沧凌,抱我进屋。”我的声音叫自己听来都那般柔媚。不知可是错觉,他片刻便松开我道“凝儿还在子颜那里等着。”
“沧凌—”我拉住他。他回过头笑着将我的衣带绑起,而后喊道,“来人,给王妃拿一套干净的衣衫。”
我暗自摇头,何苦如此,我怎会怪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