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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天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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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市已比早些时候黯淡了些,却仍阻不住人们的兴奋,已然有女子手握牡丹,身旁跟着略带羞涩的男子,若我一般,只是我的牡丹可是满满一园呢。
“公子!”李中不知何时找到我们,静立在沧凌面前。
“中大哥?云儿呢?”我疑惑的看向他,他莫不是连送花给心爱的女子都不会,惹了云儿不高兴,独自领罚来了?
“云儿与侍卫去珍珠坊接公主。”他答道。
“那你来做什么?大过节的舍了佳人还要保护主子不成!”我笑道,可李中脸色有些苍白,竟无一丝笑意。
“何事?”沧凌缓缓开口。
“皇上急召殿下回宫。”他低头答道。只这一句,叫我的心咯噔一下,便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哦。”沧凌只应了一声,没有多问,转身看向我,“樱儿先去兰亭等着凝儿,我稍后来接你们。”
我看着他默不作声,扯着他的衣角。
“听话。”他拉过我的手。
“何事?”我看向他的眼睛。
“会有何事,不过是些朝堂上的事,可多心了不是,当初老祖宗说你整日忧思过重,我看的确没错。”他笑起来,“不然,你随我一道回宫先行看看有何事?我着人去接她们?”
“没事便好,我先去兰亭吧,青弗丫头可还醉着呢!只是我总觉得心神不宁。”
“这些扰人的事我来想就好,有我在,决计不会有任何事。”他说罢,便吩咐李中旁的侍卫送我离开。
他翻身上马,回头向我一笑,仿若四处飘飞的柳絮蒲公英,全部暖暖的落进我心里。
……
还未到兰亭,便遇到了凝熙和云儿,她叫嚷着向我跑来,“姐姐,你去哪里了,二哥哥是不是发火了,你没事吧!”她拉着我上下打量。
“他能奈我何。没事,这会子被父皇急召回宫了。”我道。
“大过节的急召,父皇也真是的。”凝熙嘀嘀咕咕的说道,叫我适才稍稍平息的心又不舒服起来,牡丹节于北国是何等重要的节日,为何会在今日下急召,一定有事!只觉得一刻也呆不下去,“快,去兰亭接青弗回宫。”
“我出门时,青弗还睡着呢,您莫急。”云儿劝道。
我一直告诉自己不急,可脚步却是越走越快,凝熙也不再做声,紧紧跟在我身后,几人就这么悄无声息的一路回到兰亭。
“云儿,快去把青弗叫起来。”我坐立不安的在屋内来回踱步,一定出事了,可会是何事呢?林将军还未离开,定然不是他,那还会有何事?
“算了,云儿,我去叫她,喝了那么些酒,你怕是叫不起来。”我边说边往后院走去。
“姐姐,你莫担心,没事的。”凝熙不住劝慰。
我这会子哪里还听得进呢!
“青弗—”推门而入,我急急唤她,床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青—”凝熙的声音戛然而止,我猛然回头,顺着她满目惊恐的眼神望去。只是这一瞬间,便叫我此生绝不会安宁了,而心痛压得我浑身颤抖。
借着月光,我看到青弗瑟缩在柜子角落,头发松散,目光呆滞,身上的那套男装,竟没有丝毫完整,再看去,床单上尽是血淋淋的印痕。
我缓缓走上去,想要抱住她,她开始拼命挣扎,头不住磕向一旁的柜角,已有斑斑血迹。
“青弗,是我,你看看,是我!”我拼命的将她抱进怀里,她愣了片刻便不再动弹。“你告诉我,是谁!”我看着她,她却只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没有丝毫表情,“你说啊,是谁!谁啊!”我边哭边摇着她的肩膀,她却仍旧眼神空洞的盯着远处。
“姐姐,你不要这样,先将青弗扶到床上吧!姐姐。”凝熙哭着将我拉开。我一把推开她,我不要任何人碰我的青弗,任何人都不可以,手抚上她裸露的背脊,那条长长的疤痕像是鞭子一样狠狠的抽在我心里。
“我去找二哥哥,去叫御医。”凝熙不知所措的看向我。这时候,青弗涣散的眼神突然聚在一起,紧紧抓着我的手,拼命摇头。我赶忙回过头,“今日之事,不得对外宣扬,云儿,去将沧凌的师傅请来。”我努力克制自己,低声吩咐。她绷紧的身子这才缓缓放松。却叫我更是心痛难耐。
“姐姐,信。”凝熙突然指着桌上灯台下的东西。这时,已坐下的青弗突然起身,便要去抢信,我按着她冲凝熙吼道,“念!”
“姐姐—”
青弗开始哭起来,一声大过一声,那声音撕心裂肺,直让我想走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你为什么不让我看?你说!”我将她扶起来,“你为什么都这时候了还要护着我?你为什么?是谁?你不让我看那信,你告诉我是谁?啊!”我边喊边夺过信,撕了开来。
“尊敬的静禧王妃:
见字如面。今日这个场景可好看?全当是老夫送给你的婚礼贺礼吧。
老夫膝下只有两个孩儿,你伤了我的儿子,抢了我女儿的心上人,你说老夫怎能袖手旁观?便只能用这法子来偿还。当然,老夫本就不是那光明磊落之人,若不是那日你为了这丫头与菲芸起了冲突,老夫还不知晓你这般疼爱身旁的丫头。那,今日便叫你也尝尝心疼之人受了伤害的滋味如何?若是这滋味不够好,咱们再试试别的。
你也莫要气了,不过是个丫头而已,高高兴兴的等着大婚愉快吧。
林某敬上。”
我一把将信甩开,恨不得一头撞死在立柱之上,心里的火一点点的上升,觉得血管都在发热,我为何要留她一人在此,我为何不陪着她,为何将她带出宫来!突然,便是一阵腥甜之气涌上心,张口便是一地鲜血。心痛的仿佛要死去。
凝熙慌忙过来扶我,青弗跌在地上,不住哭泣。
“放开,我没事!”比起青弗今日的屈辱,我算什么?还不等我站稳,便又是一口鲜血,吐了凝熙一身。
“姐姐,你不要吓我,你好好的,咱们还要给青弗报仇呢!”凝熙已经泣不成声。我恍然清醒。对,我还要报仇!
“凝熙,你去吩咐前厅的侍卫,去看看木灵落脚的行馆可还有人!叮嘱他们不得张扬!”我竭力叫自己平静下来,只是,我知道,他们定然早就离开了。
待凝熙出去,我握着梳子将她扶起,“来,青弗,咱们梳头。”她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你瞧,往日都是你为我梳头,今日我也给你梳个发髻,你瞧瞧我手艺如何。”
“以前啊,同儿丫头告诉我,有一种毒,中了的人全身疼痛难耐,生不如死,任何大夫都没有法子,可是她有一根针,轻轻一扎便能将那毒全部吸出来,你不要怕,这会子你就是中了这个毒了,等下师傅帮你看看便好了,你不要担心。”我自语道,不知是在告诉她还是自己。
我笑看着她,“青弗啊,等我们解了毒,就回宫去,你放心,我谁都不告诉,你呀也要快些忘了自个儿中过毒,你瞧小公主现在被同儿治好,不也活蹦乱跳的吗!我呢,就悄悄地,去找那下毒之人,让他也中毒!好不好?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谁都不告诉别人。”
她仰起头看着我,泪珠滴在我手上,冰凉。
半晌,她声音嘶哑的告诉我,“小姐,不要报仇。”
我内心一阵揪痛,反握住她的手,“不报仇,咱们就玩玩,乖,不要担心。”
她半信半疑的望着我,“真的?”我将她揽进怀里,狠狠的点头。
我不报仇,我只是要伤你的人生死不能。
……
从回宫那日开始,青弗便不再说话了,每日只是静静的随着我,一步也不离开。而沧凌不知为何,愈发忙了起来,朝廷中打探不出任何的消息。我每日佯装着任何事都未曾发生的样子,依旧和凝熙闹着玩着,我看得出凝熙也是极力压制,纵使她在这深宫经历再多,怕也未曾见到过那般凄惨的一幕,我不提,便没有人敢提,青弗平静了许多,只是,性情大变,我不奢求她何时再能开口与我说话,只希望她就这般平静着也好。我夜夜无法入眠,只要一闭上眼便是满目的血迹和青弗的哭声,心痛的无法呼吸,每每这时候我便只能起身叫自己平静下来,否则便又是一口鲜血,真是奇怪,有时候稍稍受凉便难受的站也站不稳,可这次吐了血却反而未曾觉得有多么难受,没有丝毫要倒下的迹象。
而那日的追查也只能不了了之,不出我所料,那林芜三日之前便装病不见客,实则早已离开了北国,留下女儿作为幌子,竟将我们都唬住了,而那夜侍卫暗探之后得到的消息只有四个字:人去楼空。给皇帝的修书中则称,林芜不适北国气候,病情急剧严重,情非得已不辞而别,望圣上见谅。
我将密信在烛台上烧掉,披衣起身,好个林将军,堂堂护国将军,摄政王,我一定要你加倍偿还你所造下的孽事。
“嫂嫂—”
我打开门来,同儿有模有样的柃着药箱站在门外。不记得她是何时开始这般称呼我起来,只是这几日她像是长大了许多,不该说的,只字不提。
“师傅说青弗姐姐没什么大碍了,倒是你要好好调理,这便着我来看看。”她将小药箱摆在桌上,将手覆在我的腕上。
“昨日又是一夜未睡吧。”她眨着眼睛看着我。
我笑了笑,“天亮的时候,稍微眯了一下子,可是年纪大了呢,没什么睡意,精神倒是好的很。”
“若是精神不好倒还没什么,可夜夜睡不好,精神又好,便是有些问题了。”她边说边拿出自己那一盒针,“师傅说你是郁结在心,一时怒火攻心,才吐了血,你便莫要多想了,本来这针扎了几日也该好了,可你自个儿不注意着,就是神仙也没法子啊!”
我扑哧笑出声来,“同儿可越发像个大人了。”
“同儿本来就是大人了!”她不服气的哼了一声,这才显出些孩子气来,而我这么一笑便觉的心里舒服了许多。
“师兄这几日不知在忙些什么,昨日傍晚跑去我们那里,睡到这会子还没醒。”同儿自语道。
“你们没有对他说吧!”我猛然起身。
“没有,师傅说你自有分寸,叫我不要多事,师兄的脾气不好,若是知晓了,这天下怕也要乱了!”同儿学着师傅的口气轻声叹道。
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青弗随着凝熙走进门来,两人互看了半天,才开口,“姐姐,咱们好几日未去乐坊了,听说陈乐师专为你和二哥大婚作了首新曲子,可叫漫天飞的燕子都落下听得仔细呢!”凝熙形容的夸张,而青弗在旁不住点头,我知道她们想叫我出去散散心,可我为何要她们来照顾着,该照顾的人是她们啊,只觉得鼻子一酸,心里又是一阵揪痛,便有眼泪快要出来,赶忙转过身去。
“我换衣服,你们在门外等我。”
……
舞坊的姑娘乖巧极了,我没来的这几日,仍旧刻苦习练,丝毫没有松懈。编排的舞蹈越发好看了,连我都有些自叹不如。
我坐在主位听着陈乐师天籁般的笛声,看着姑娘们灵动的舞步,一时心里百转千回,仿若做了许久的梦一下子全都醒了过来,而梦里,昨日我还与青弗在天哥哥家里玩耍。
我该如何报仇,这是我日日想时时想的事情,几日了,不知是否是因为心里烦乱,竟没有丝毫的头绪,在北国,我仿若圈禁在牢笼中的金丝雀,我如何有那般长的臂膀去够到木灵,去为青弗报仇,我是否可以去找找子颜,珍珠坊暗中定然有不为人知的组织,只是我又怎能发号施令呢?或者我去寻求哥哥的帮助,我樱族在军事上虽比不得木灵,但却还是有些死士组织效忠于哥哥,如此,也不至于木灵打上门时我们还全然不知。只是牵扯上了哥哥,那我樱族会安宁吗?
“太子妃—”我抬起头来,所有人都望着我,这才恍然曲子已结束了好一会了。
“乐师的曲子叫我都听呆了,此曲只应天上有啊。”我尴尬一笑。
“姐姐-”凝熙看着我,我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冷皇子坐在轮椅上在门口笑看着我。我竟都未瞧见。
“大哥,您怎来了!”我走上前去。
“我来了好一会了,瞧着你皱着眉头不知想些什么东西。这几日可是有事?礼部的人回禀说去找了你几次都不愿见,好歹是自个儿的婚礼,怎么一点都不上心呢!”
婚礼?呵,我嫁了沧凌,幸福了,可青弗呢!我能就这么自私的嫁了吗?我还没有报仇哪!只是,我不嫁,青弗怕又要难过了吧。
“我没事,看了场牡丹,受了些凉,这几日都在调养。”我道。
“怎么病了?怡园这么些丫头奴才都在忙什么?太医都未宣!”冷皇子皱眉问道。
“是我叫他们不必张扬的,本就没事,宣了太医,老祖宗皇上不都得知道,更是麻烦。”我笑道。
“二弟这几日忙着,你自个儿多注意些吧。”
“他在忙些什么?”我脱口而出。
“能有什么事,还是朝堂上那些杂事,你不必操心。”他淡淡开口,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