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樱凋零》舞夜落婳

57、第57章 牡丹节之二

　　“奴才给太子妃请安，给公主请安—”守门的小太监远远瞧见我便喊了起来。
　　我瞪了他一眼，“这么大声，难不成那林郡主又在里头？”我往里走去。
　　“您不必进去了，殿下不在。”他接着道。
　　“去哪了？”
　　“林郡主行宫来人请了去。”他看着我道，眼神也没有丝毫的闪烁，我停下脚步问道，“你倒是老实，大过节的怎么不请旁人，单请他？”
　　“殿下吩咐了，本就与郡主毫无瓜葛，如实说就是，不必隐瞒，越是隐瞒越是麻烦，至于为何请殿下，奴才着实不知。”
　　我叹了口气，“我不找他，我来这里逛逛！”说罢，将他推开，走了进去。
　　我们在屋内开始翻箱倒柜，沧凌在宫外的衣装颇多，我个子较凝熙青弗略高些，因此还勉强找了件衣服，可凝熙与青弗便是实在套不进那大大的袍子。
　　“小顺子—”我大开门叫道。
　　那小太监急急的跑来跪在门口。
　　“你去照你的身材给本宫找两件男装来，快去快回。”我吩咐道。
　　“这——”他犹犹豫豫的望着我。
　　“还不快去。”
　　“是。”说罢，一溜烟的跑走了。
　　我关上门换上了沧凌的那件衣装，衣服上还留着他的淡淡的清香。几日不见了，仿佛一生，可不知道他是否想念我。
　　“太子妃—”叩门声响起。“奴才找好了，您看看可好？”
　　我打开门，“倒是挺快的啊！”
　　他看到我先是一愣，接着道，“这是殿下穿小的衣装，赏给奴才，奴才一直没舍得穿，这就找来了。”他边说边不舍的将衣服递给我。
　　我笑了笑，“放心，用完就还你。对了，你去准备下，我们要用殿下的马车。”
　　“您是要出宫吗？”他慢吞吞的问道。
　　“要你多嘴！”凝熙走了过来。
　　“那，那太子妃和公主换男装为何？”他抬起头，涨红了一张脸道。
　　“你，还敢顶嘴！”凝熙气呼呼的喝道。
　　我不禁笑出声来。
　　“小顺子——”还不等我说完，他忙跪下身，“奴才斗胆，殿下的车只殿下和李大人才能驾出宫去，您，定会被拦住，若是那些侍卫不识得您，岂不是危险。”
　　的确，太子的车马岂是谁都能驾出去的，罢了，瞧他这样子今日定会拼命阻拦，何必为难他呢！
　　“小顺子？本宫何时说过要出宫去了，今日牡丹节，那宫外尽是人，本宫可不喜吵闹，只是今日编排个舞，要用男装，你可是想错了！”我郑重的说道。他思索了片刻，便站起了身，“是奴才多虑了！”
　　我们换好衣装，大摇大摆的从太子宫离开，旁人尽是恭恭敬敬的行礼，青弗起初不愿，在我的威胁下便也妥协了，我告诉她，今日我无论如何也要出宫，若是她依旧不依，我便翻墙去，大不了被当作刺客关起来，她便无可奈何的应了。
　　我们一路往宫门走去，我握着沧凌平日身上挂的玉佩，一路琢磨着该如何应对那些侍卫的盘问。越近宫门越是紧张。
　　“姐姐，你这法子可行吗？”凝熙忐忑不安的问道。
　　我点了点头，说实话我也没有全然的把握，只是再不出去走走，我非要疯了不成。
　　“等等—”我突然瞧见了冷皇子的马车，稳稳的停在不远处，旁边竟连看守的侍卫都不知去了何处。果然是天助我们啊，凝熙也笑了起来，我们缓步往马车处走近。
　　只要坐过这车的人都知道，这是与旁的车不同的，前面是供人乘坐，后面便是摆放轮椅这些冷皇子必须用品的地方，挤挤的话藏三个人是不成问题的，何况冷皇子的车时常进出皇宫，几乎无人去查。
　　拉开后门，里面空无一物，而前面连坐塌也未铺设，看来冷皇子今日并未进宫，我们三人小心翼翼的挤了进去，便开始耐心等待。
　　只是事情远比我们料想的简单许多，没过多久，马车便开始颠簸，在宫门口稍作停顿便直驶出宫门。
　　外面已是喧闹万分，处处都是歌声不断，这一天，小伙子出门时都要喝满满一大碗酒，而后握着牡丹去向心爱的姑娘表白，若是姑娘接下了，那次日便可上门提亲，若是不接下，那这男子可要好好的努力一番了，来年这日再来送花，有那痴情的，送了三四年花，终究是将那女子感动了。胆小的男子，只偷偷将花插在女子门外，留个字条。自然，也有胆大的女子将花送给心上人，只是少之又少。这些都是寻常人家的事，官家子女只能望而兴叹罢了。
　　马车戛然而止，听着前面的人下了车，我们赶忙跳下，一眼望去，满大街尽都是各色各异的牡丹，壮观至极，可比太后园子里的多了许多，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是在何处了！
　　“姐姐—”凝熙瞪大眼睛望着我。
　　“我是落公子，可记住喽！”我低声道。
　　“是，落公子，你瞧今年这牡丹节的花可比往年多多了。”
　　可不是吗，我何时见过这么多的花，仿佛身处的全然不是街市，而是百花齐放的鹿鸣山。
　　“这会子天还未暗，小贩们都未出来，我们去哪里用用晚餐吧。”凝熙摸着独自叽叽喳喳的开始叫嚷。
　　她这话一说，我们便开始面面相觑，只顾着更衣，可谁带了钱呢！这下可好了，先不说别的，总不能饿着肚子去逛花市，看街景吧。
　　“去兰亭吧，我正好有件事要办。”我叹了口气。
　　青弗兴冲冲的随着我和凝熙一路走去，这个丫头，生怕我闯了什么祸事。
　　“云儿——”我叩了叩门，怎么今日门都未开，按理说是个赚钱的好日子啊，这丫头藏哪里去了。
　　“谁呀？”门吱一声打开来，云儿手里捧着一捧花，站在我们面前。瞧了半天，突然瞪大眼睛，“王妃，公主，你们，怎么？”
　　“这里哪有什么王妃公主啊，我是落公子，来向姑娘讨碗水喝喝。”我笑道。
　　“快进来，王，公子，您三位怎么来了，可吓了云儿一跳。”她往外看了看，将门锁了起来。
　　“先别管我们怎么来的，你这捧花，是怎么回事啊？”我笑着望向她。
　　“公子这话错了，云儿生的端庄灵巧，没人送花可就奇怪了呢！”凝熙叹道。适才我一路上跟她说了来这里的目的，她两个眼珠转了个不停，拍着胸脯保证好好配合我。
　　“您，您说笑了，这花是云儿自个儿种的，今日才摘下，准备插起来看看。”她满脸通红的解释。
　　“沧凌常说兰亭生意好极了，我捉摸着一定是我们云儿生的好看，叫那些人不来都不行呢，是不是啊？”我笑着喝茶。
　　“是师傅菜做的好，哪有云儿的事哪。”她低着头只顾倒茶。
　　“我今日来啊，就是想看看我们云儿的心上人会不会来送花，若是来了，我就做主了，你说呢，凝熙？”我信誓旦旦的说道。
　　“那是自然，我回宫求祖母赐些嫁妆，那是多大的荣耀啊。”凝熙也郑重的说道。
　　“云儿，云儿没有心上人，只愿意守着兰亭。”她竟认真的看着我和凝熙。
　　“那怎么好，不然如此吧，随我进宫去，我将你安排在舞坊里，那些姑娘各个都很好相处，如此之后，定能嫁个达官显贵，可一生富足了。”
　　“奴婢不愿入宫，也不要富贵！”她直直的跪在我与凝熙面前，倒叫我们慌了手脚。
　　我叹了口气，“快起来吧，我们这是逗你呢！你们啊，可真是天造的一对。”我看向她，她也抬起头来。
　　“我第一次来这里就知道你中意李中，只是那个木头居然毫无察觉，那日，我试探了他，他可是紧张你的很呢，今日，瞧瞧你简直就是一摸一样，我原本想叫沧凌直接将你许给李中，可后来还是觉得这些儿女情长的事你们自个儿处理最好，也省的日后后悔，只是我要问你，我瞧你并不是那追求富贵的人，相反的却处处喜欢安静喜欢平淡，可你要知道，李中一日跟着殿下，便永远得跟着，怕是逃不了了，朝廷之上，官场之间，我想你也明白，你仍旧愿意吗？”我安静的瞧着她。
　　“奴婢谢王妃的关心，奴婢愿意，跟着他纵是刀山火海，奴婢也甘心，可是-”她犹犹豫豫的跪在原地不说下去。
　　“可是什么？你怕他不愿娶你？放心吧，他那个人，你还不明白，只是木讷些，谁瞧不出他喜欢你，你就安安心心的准备跟他吧。”我笑着将她扶了起来。“不过，这会子，你可要犒劳我一番。”我笑道。
　　“您只管说便是。”
　　“我们几人出宫的时候还未吃饭，这会子可饿了呢！对了，我在樱族时，品过沧凌在流饮的酒，听闻还有各种花酿造的酒，你们这里一定有，拿一坛子出来可好？”
　　“奴婢这就去，您且坐坐，只是这酒，定不能多饮，易醉。”她嘱咐道。
　　“醉了，便睡在此处怕什么呢。”凝熙笑道。
　　满屋子溢出的尽是清香，扑鼻而来，叫人舒适至极，不知这酒是如何酿造，流饮的酒虽好，却没有这般的清香，让你觉得眼前放着的不过是一坛子花茶，忍不住想要多喝几口。
　　“小姐，这酒喝进去只觉得全身都香了！”青弗握着杯子叹道。
　　“那你多喝些，以后便不必用胭脂花粉，可省了好些钱呢！”凝熙笑。我们便跟着笑了起来。外面铜锣声声震天，笑闹声不断传进，怕是人们都出来观花了吧！我急急的想要出去，却被云儿拦了下来，“王妃，您可千万别去凑热闹，这时候尽是人，况且，况且都是男子，您您去怕不合适。”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叫我越发好奇，怎么会尽是男子，这可是什么节！
　　“我今日也是男子，为何不可去，凝熙，青弗，一起去看看，云儿也去换套男装来。”我吩咐道。
　　“王妃，万万不可，这会子男子们都往长明街去了，您，去不得！”她顿时急起来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且说说清楚。”
　　“不敢欺瞒您，那长明街说白了就是花街柳巷，姑娘们这时候将自个儿栽种的牡丹摆在门外，每盆花上都挂了稀奇古怪的问题，若是答上了便摘朵花去与那女子相见，去的都是些不正经的男子，好人家的公子都去给自个儿心上的姑娘送花去了，只有那些家中妻妾成群的负心汉和纨绔公子才会往那里去，您去，可怎么是好！”她面色微红的答道，只是这回答叫我愈发想去看个究竟了。怎么什么时候这些青楼女子都在唱主角呢！
　　凝熙也是眼中冒着精光，我估摸着这胆大的丫头也想去瞧个究竟吧！我看了她一眼，她叹了口气，道，“原来竟是这些东西，青楼女子，纨绔公子，真真不堪入目，是不是，姐姐！”
　　“是啊，还好云儿告诉我们，这些东西可怎么看得！罢了，不去，再吃点东西，去街市转转吧。”我顺势坐下身来，慢条斯理的吃起东西来了。
　　青弗满面通红，一时不注意，她竟喝了不少酒，我赶忙拿过酒坛子，“你这丫头，瞧着别人的酒香，便不要命的喝呀，这上乘的东西哪里能这么喝！”
　　凝熙笑得东倒西歪，“姐姐，她这是真想省下脂粉钱呢！”
　　“才，才，没有，这酒，像，像小时候我，我娘做的花，花酒，香，好喝，娘—”她边说边伸手来拿酒坛子，还不等我挥手，她便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这丫头酒量颇差，与我都无法比拟，今日怕是想起小时候的事，有些伤心了吧，否则可何时见她这般过。
　　“云儿，扶青弗去房里歇着吧，给她盛碗醒酒汤喝喝！”云儿笑着唤醒青弗，“青弗，我们去屋里歇歇吧。”
　　“不，不去，喝酒。”
　　“这里没了，我带你去屋里喝！”云儿哄着她。
　　“哦。好，快走。”说着便跌跌撞撞的站起来，随着云儿往后院去了。我与凝熙笑得前仰后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