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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蛊女
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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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女
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
喜娘一大早就迫不及待来折磨我了,我由着她尽情地在我脸上施展,却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铺满红绸的房间,真是满目的红,像是起了一场无法扑灭的大火。据说我的夫君为我铺下十里红妆,迎亲的队伍浩浩汤汤。
但我从来不惊羡于这样的红。
“公主,好了。”喜娘终于满意地放下了手中的木梳,我痴痴地看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却觉得唇还不够鲜红,于是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在扬起的唇上细细涂抹。
她们都唤我珠罗,亡国公主珠罗。
门外传来下人的喜讯,“公主,轿子到了。”
喜娘为我盖上红纱,搀扶我走出房门,我暗暗嘲笑她多此一举,在瞎掉的三个月里,我早已习惯了黑暗。
在上轿的那一瞬间,我未来的夫君,南疆世子,却突然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殷娘”。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唤我了。他是这茫茫世上最后一个这样唤我的人。
我慢慢松开他的手,端坐在轿内。
“殷娘。”很快,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人这样唤我了。
岁岁逃跑了!
趁臭道士晚上睡觉又做噩梦的时候,岁岁终于狠心壮起胆子,一路狂奔,真是太惊险太刺激。其实岁岁离开是有正经事要办的。前几日梦中又出现了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岁岁一如既往地叫她,在岁岁叫了她几声后她果然又开始回头,这次岁岁守得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转过来的自然是一张女人的脸,当下岁岁只觉得这张脸好生熟悉,像是在何处见过一般,之后一回想简直把岁岁惊出一身冷汗,这不正是自己吗?怎么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做过这么愚蠢的事了?随后一想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的鬼,除了知道自己叫岁岁之外,前尘往事竟忘得一干二净,真是太给鬼丢脸了,于是岁岁才下定决心,回彼岸山找爷爷问个清楚。
“爷爷,岁岁回来了。”岁岁一上山便兴奋地大喊,一个矮矮胖胖的老头从地里冒出一颗白花花的头来,“你这死丫头,这几日都去哪里疯了?”岁岁见到她爷爷别提多高兴,立刻跑上前把她爷爷从地里拔了出来,“岁岁这不一想爷爷就立刻回来了嘛”开始采取撒娇战术,此招几乎百试不爽,她爷爷立刻败下阵来,“罢了罢了,你这丫头,爷爷不让你下山其实是为你好,山下坏人可多着呢,指不定哪天你就着了道回不来了。”
岁岁知道老头子是真心害怕自己出什么意外,心下暖得不行,“是,是,爷爷说的对,岁岁知道错了。”她歪歪脑袋,“爷爷,咱们彼岸山可有过一株桃树,大概这样粗,”岁岁圈了圈手臂,“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了,这彼岸山这么大,有没有这样一棵树老头子真不大记得清楚。”她爷爷摸摸自己白花花的胡子,说话含含糊糊,“那爷爷,我的真名叫什么呢?还有爷爷的名字。”“你不就叫岁岁么?我就叫小老头。”“不对,不对。”岁岁坚决地摇头,“阎王爷的生死簿上可没有岁岁和小老头这个名字。”“什么阎王爷?什么生死簿?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就不怕那阎王把你抓去关起来?”“哎呀爷爷,你先别管什么阎王不阎王的,你快想想岁岁原本叫什么名字啊”岁岁扯着她爷爷的胳膊,使劲地甩。
“好好好,爷爷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你让我好好想想。”老头子扣扣头发,搔搔脑袋,嘴里嘟囔嘟囔些什么甲乙丙丁又子丑寅卯,“壬戌年?唉?我想起来了”“真的?你想起我的名字了吗?”“不急,岁岁你先让老头子我找找,”她爷爷鼓鼓胡子,钻了半个身子进土里,这里挖挖,那里挖挖,“不在这里,”他垂头丧气地喘了口气,又钻下身去从另一边钻出半个身来,“爷爷,你在找什么呀?”“你等等,她爷爷挖得正起劲,嘴里说着什么难道记错了?这种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的感觉真是难受,岁岁正忍不住要将她爷爷狠狠踩到地里去,她爷爷却终于有了发现,“找到了。”“找到什么了?”老头子从地里跳了出来,抖抖身上的泥土,却递给岁岁一块长长方方的木板,“真是奇了这么多年这上面的字竟然没有消去。”岁岁拿着木板,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这好像是你的墓碑。”“我的墓碑?”岁岁将墓碑翻转过来,却见背面的刻痕异常的深,刻字极其凌厉仿佛能从木块中跳将出来,却是清清楚楚写着:
爱妻傅南笙之墓
傅南笙?就是那个生死簿上只划了一笔的傅南笙?自己几时嫁过人了?岁岁百思不得其解,她爷爷又补充说,“提起桃花树,我记得彼岸山似乎的确有过一棵,反正好几千年都修炼成妖了吧?也不对,又好像哪一年那棵桃树渡天雷劫不成,直接被劈作两半,如今只怕只剩下老树根了。”“那那棵树现在何处?”“好像在正南方向。”老头子回过头,岁岁早已没了踪影。
倘若岁岁还在,定能看见她爷爷语重心长地叹叹气,“也不知这样对你是好是坏。”他抿着嘴,忽然记起自己刚刚被任命来彼岸山做土地时便见一红衣姑娘一直在一株桃花树下等着,就那样好几百个春秋一直都没有挪动半步,这样深的执念真是吓坏了老头子,又过了几百春秋,忽然有一天,那姑娘转过头,眼底澄澈清明,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开了口,“你可记得我是谁?”
老头子顿时热泪盈眶,心紧巴巴地疼了起来,想着这小姑娘年年岁岁都站在那,这一站便是三千年,这样长的执念竟令她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他满目慈祥地告诉她“你叫岁岁。”
“岁岁。”小姑娘低声喃喃了一遍,连一丝怀疑都没有,“那你可知道我在这里做什么?”“老头子不太清楚,只是看你的样子,大概是在等什么人吧。”
“是这样啊,”女孩弯起眉角笑着说,“那你能不能帮我记着,等他日我等的人若是来了可别让他找不到我。”老头子当下就老泪纵横了,若是拒绝,这样残忍的事如何做得出来?
“你放心吧,我替你记下了。”
岁岁坐在一根巨大的枯木之上,这桃树真没渡成天雷,如今只剩下斑驳的老树根了。原来梦中的场景早已变作这番模样,这样清冷的夜晚,漆黑的空中没有月亮,连星星都没有一颗,只听得见草丛里各种虫子的鸣叫声。岁岁抱着墓碑,沮丧万分,好像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啊。
岁岁正郁闷着,背后忽然生出几道铁链,岁岁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一眨眼就被捆得严严实实,头顶传来他阴沉沉的声音,“岁岁。”
今夜的顾长欢与往日很是不同,黑着一张脸,两只眼睛怒火中烧,简直恨不能将岁岁生吞下去,岁岁艰难地咽咽口水,“那个,我回家探亲,嘿嘿,正打算顺手给你带些特产呢”顾长欢一句话也没说,依旧青着容颜,周围的花草瞬间就烧成灰烬,这下不好,他是真的生气了,谁知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冷冷转过身去,扯了岁岁便要离开。“你听我把话说完,哎,你别拉我走,我得在这等着呢。”他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依旧往前走,岁岁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一上前就咬住他肩膀,岁岁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牙咬得生疼,他吃了疼,束缚岁岁的铁链便松了几分,苍老的墓碑落在他脚旁边。
“我不是故意不辞而别的,”岁岁心虚地解释,“只是前些日子我一直在做一个梦,梦里一个红衣女人一直站在一株桃花树下不知在等什么人待她转身回头却是与我长得一模一样,我很好奇于是就回来向我爷爷问个清楚,你脚边墓碑上刻的便是我原来的名字。”他的气似乎消了一些,“你既然知道了自己的名字,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说着又要强拉岁岁离开,“不行啊,我不能离开,虽然我现在什么都没记起,但我知道自己一定是答应了什么人要在这里等他,倘若我此时走了,他日那人赴约,寻不到我可怎么办?”
黑暗中什么东西滴答了一声,岁岁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些湿润,抬头才发现那原来是顾长欢的眼泪,他突然生生地抱住了岁岁,他的力气很大,紧得岁岁几乎喘不过起来,只问道他身上的味道,炙热却又让人安心,黑暗中他抚着岁岁的脸,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岁岁只听得他胸口传来两个熟悉的字:
“阿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