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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亡命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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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命双生?”真是闻所未闻,岁岁不由得嘀咕。床上的三月显然也不清楚亡命双生是什么,疑惑地看着顾长欢。
“传闻有一种双生子,出生时身体的某些部位是连为一体二者共用的,譬如有一个脑袋两个身体,或者是两个脑袋一个身体,但这样的婴孩在外人眼中一定是怪物,人们是不容许这样的怪物留在人世间的,也许,方夫人诞下的正是这样一种怪物。”
“可这与亡命双生又有何关系?”
“所谓亡命双生,自然是指这样的双生子共同享有一条生命,而且他们的命数是一样的。像这样的双生子,若是想要正常的活下来则必然要将多出来的那部分身体割舍,被丢弃的那个婴儿自然不能再存活,然而他们出生时上天给定的命数是一样的,因此他的魂魄无法进入六道轮回,只能死死地守在另一具身体旁边。而有一种茅山法术能够将这样的命数平分为二,由双生子二人共同占据同一身体,竟未料想到,打伤三月的道士却懂此等邪术。”
惊恐是三月张大了嘴巴,“你是说少倾其实早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他的孪生兄弟,所以他才会完全不认识我,也忘却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顾长欢的沉默却给了她最不愿接受的回答,她宁愿他果真忘了她,宁愿相信他果真是个大骗子,宁愿他十里红妆,青丝绾正,迎娶别家姑娘,宁愿……三月终于彻彻底底哭了出来,她满腔心意等他归来,他却说不认识她,她怨他,恨他,却不知道这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为她细心穿鞋,满眼温柔说要娶她的方少倾了。
“哎,臭道士,”岁岁捅了捅臭道士的胳膊,“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看三月这样难过,你一定有办法让他们两人再见一面的对吗?”顾长欢依旧满脸微笑地看着她,这微笑岁岁太熟悉了,岁岁咽下一口口水,知道自己又要倒霉了。
“办法倒不是没有,只是我与这女孩非亲非故,若是为了她搭进我这条性命,我可不忍心让岁岁一直为我难过。”他终于回到最初时的狡黠模样,语气揶揄十足,岁岁知道他这样便是有十足的把握,也就顺着他了。“你放心吧,待你归天之后我一定每天吃好穿好开开心心享受大好鬼生,不为你流半滴眼泪的。”
他一直盯着岁岁,想是没有料到岁岁会这样回答他,嘴角上扬得更厉害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舍命陪岁岁好了。”
他在桌上点燃三支蜡烛,割破左手食指,分别在三支蜡烛上滴上自己的血液,嘴里念着一些符咒,忽然间整个房内弥漫起重重白雾,掀起一股不知名的冷风,岁岁忍不住哆嗦了几下,待那白雾散去后,却赫赫然出现了一顶大红轿,轿的两端各自站了四名小鬼,个个都绿着一张脸,两只铜锣色的眼睛瞪得极大。
“八,八鬼抬轿?”岁岁干咽了一下,原来传闻不假,这臭道士居然真的这么厉害。
“岁岁,要出发了。”顾长欢与三月早已坐在的轿内,这轿子极为宽敞,再多三个岁岁怕是也坐得下,岁岁屁颠屁颠地就进了轿坐在三月旁边。起轿的一刹那,岁岁的心却猛然一跳,好似自己曾经坐过大红轿一般。这轿子走地极快,岁岁掀开帘子往外看,外面除了一层一层的白雾什么都没有,也不知怎么地就乏了,迷迷糊糊又看见那个红衣服的女人,岁岁心里各种肠子都搅在一起,她怎么老是站在那啊?莫非那里有什么宝贝?可那桃花开了谢了都好几百遍,这女人不会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吧?“喂,你到底在那里做什么啊?难道下雨了你不知躲雨,天热了不知避阴么?”岁岁忍不住朝那个红色的背影大喊,那女人果然又渐渐转过头来,岁岁捏了一把紧,这次一定要看清楚她究竟长什么模样。
恰恰势在必得的时候,“岁岁,快醒醒,我们到了。”岁岁睁开眼,心里恼怒万分,“我好好地做着梦,你干嘛要吵醒我?还有,你怎么坐到我旁边来的,我旁边不是三月么?”“我怎么知道岁岁岁岁做的什么梦,口水流了我一袖子,硬是要扯着我,拉都拉不开。”某道士大叫无辜。岁岁心里骂道这道士撒谎从来不知道要打草稿,她就算梦急了要扯,扯的也应该是三月才对,怎么会扯了他?“道长说的都是真的,岁岁你不知做了什么梦,突然就伸手抓住了道长的袖子,当时真是吓了我一跳。”三月站出来说公道话。岁岁露出一个狐疑的表情,心想就算这臭道士帮了你你也不用这样替他颠倒黑白吧?这两人的心一个比一个黑,岁岁很郁闷,真是世态炎凉啊……
进了阎罗殿,却跟外界传闻的一模一样,门外蹲着两个石狮子,脸却是青面獠牙,周围到处都是绿色的烟。走到殿内,台上坐着的应该就是阎王,两端站着黑白无常。岁岁想着自己要不要下跪行礼,身边的顾长欢却直直走上台去与阎王交谈。两人应该是旧相识。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岁岁总觉得阎王爷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难道他是在思索该如何处置自己这只小鬼?想到这里,岁岁偷偷地后退了几步。“你们随我来。”阎王爷开了口,岁岁几乎是本能地点了点头,便随同三月一起走了进去。
“这天煞的老道真不是东西,这样的双生命数他也改得出来,迟早要被收拾得灰飞烟灭。这方少倾在我这里喝不得孟婆汤又下不了轮回道,他日那弟兄若下来了你说我该让哪个去投胎?”阎王说起话来直来直去,丝毫跟客气沾不上边,一点都不像表面上那么威严。
走到房内,中央案桌上摆着一本大书,深蓝色书皮上隐隐约约看出生死簿三个大字,阎王捧了书翻开来,忽然他的手在某处停下,“有了,方少倾,现关押在第五层十八号房里。”三月的心紧得生疼,生死簿上方少倾三个字被划上一道大叉。
“我带你们去寻他。我说顾长欢,你看看能不能帮我把这事摆平了?”阎王呼来小鬼开了锁,那房内的不是方少倾是谁?只见他坐在床旁,呆呆地盯着手中的桃花,“他下来后就一直是这样,也不理其他的鬼,怕是自己也想不清楚,怎么好端端就到了我这里。”
“少倾哥哥?”三月走进房内,轻轻唤了他的名字。
木讷中的人终于抬起头转向门外,“三月?”
……
门外的两人识相地走远,东拉西扯着,“你说你们这些人,真不知心思是怎么长的,为了情情爱爱弄得自己死去活来,这个不愿投胎那个也不愿投胎,这下更好,连一条命都能几个人分着用,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地差,你们何苦这么折腾我呢?”阎王爷满腹牢骚,正愁找不到人发泄,于是对着顾长欢大吐苦水。
“十殿。”顾长欢打住了他,十殿是阎王爷的本名,“其实我此番前来,还想见一见那位故人。”
阎王爷停住了脚步,“你指的是她?”
“正是。”阎王又开始滔滔不绝诉苦,“这又是只难缠的鬼,我实在是拿她没有办法了,比你心头的那个……咦?那小鬼呢?”
转过头去哪里还有岁岁的影子?
“张大三,王二桂,咦?这个有趣,”原来岁岁故意掉了队却跑到这里翻看生死簿,来来回回翻了几遍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怎么回事?这上面不但没有我的名字怎么连爷爷的名字都不曾有?”她暗暗嘀咕了一阵,不死心又从头开始翻却看到一个只划了一撇的名字,“傅南笙?”岁岁念了出来,纳闷这死去的人都是划一个大叉,怎么这傅南笙只划了一笔?莫非是阎王划着划着没了墨,后面又不记得了?正想着出神,背后却忽然冒出一个女人的声音,“你在做什么?”常言做贼心虚,岁岁吓得立刻回过头来,“那个,我,”接下来见到的景象却将岁岁吓得直接倒在地上,这女人的面上竟爬着各种小虫子,有的钻进她脸中,有的又从肉里爬出来,岁岁忙用手遮了眼,透过指缝仔仔细细一看,却是个极为漂亮的女人,长得十分妖艳,女人掰开岁岁的手,看到岁岁的脸后两只幽黑的眼睛瞬间放大,只听她惊讶地喊道“是你!”
“不是我,不是我。”岁岁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就将女人推到在地,一溜烟跑得比什么都快。
要是被发现就惨了,岁岁心里默默哀伤。
故人重逢,总是能勾出许多前尘往事。
“真是没想到,经过这么多年,她竟是一点也没有变。”
“有些东西,看起来很脆弱但其实坚不可摧,有些事纵然已沧桑巨变,但该在的,从未离开过。”
女人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这是何苦?她若一直记不起来难道你要这样一直陪她做一只野鬼?她若是有朝一日记起来,你同她又如何能在一起?”
顾长欢淡淡答她,声音很轻很轻,却掷地有声,“我并不在意这些。”
曾经弱水三千,我却来不及将她捧出手心,这一次,我连她一根发丝都不会错过。
“倒是你,”顾长欢看了女人一眼,“你又是何苦?”却只是舒了口气,声音十分惋惜。
“我与你不同,”女人的眸子很深,像一块碧绿的玉,她原本就生得极美,如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显得愈发妖艳。“我曾经立过重誓,与他天长地久不复相见,更何况,我又如何能与他相见?顾长欢,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女人勾起左手中指,从指腹爬出一只红色小虫,“命运就像一张网,而我们就像这只虫,爬不出去的。”
“殷娘,”顾长欢接过她手中的虫,俯下身将虫放在了地上,可这只虫却又爬到了女人的脚上,一直顺着衣服爬到袖口,而后又从她掌中钻了进去。
却见她一直低着眉,痴痴地想着什么事,薄唇亲启,
“纵是相见,不如不见。”
顾长欢却走远了。
呼呼,好险,差点就被逮到了,岁岁躲在一扇门后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又偷偷瞟了一眼门外,却定没有一只鬼后才偷偷摸摸往回走,衣领却被人猝不及防提起,模样像极了某天溺水而亡的大黄。“岁岁……”某人贴在她耳边轻轻呼唤,“你背着我去干什么坏事了?”岁岁心下一沉,大叫不好,这臭道士与阎王是老相好,断不能跟他交代自己偷看了他家老相好的点名册,岁岁嘿嘿几声装傻,“没去哪,我就见这里风景甚好,实在是美不胜收,一时没忍住就参观了一会。”她说得一脸正经,一副我绝对没有骗你的样子。顾长欢终于将她放下,摸摸岁岁的头,惹得岁岁心里一阵发毛。“什么味道这么香?”岁岁嗅了嗅突如其来的香味,“闻着倒像是桃花的味道,只是这味道里怎么还混着股烧焦的气味?”顾长欢皱了眉头,“怕是三月那边出了什么事。”
果然,不多会传来了一群小鬼的尖叫“不好了!失火了……”
两人急急忙忙赶到第五层,却发现火已经烧到最大,哪里还进得去,阎王见顾长欢一到便扯了他“你带来那个女妖真可怕,原本同那方少倾说得好好地,突然他俩不知约好了什么那女孩就自己烧了起来,哝,这是她托我交给你的东西。”顾长欢接过手,原来是一把桃木梳,“这火烧得太快,眼下怕是浇不灭了。”岁岁打眼往里一瞧,却只看到两个抱在一团的影子,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只见那大火忽然一亮,竟闪过一道耀眼白光,火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房内却一滴灰尘都没留下。
“真是没想到这女妖竟愿舍了自己百年道行助他轮回,天下事果真是奇了。”阎王一边感慨一边拿袖子抹抹汗,“这倒是了了我一桩事,他日那地上的方少倾来了也可进入六道轮回了。”
“这一世许的约,哪怕今生无法守住,下一世也定会完成。”
岁岁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看看他又看看他手中的木梳,哭得更大声了。
你问我后来怎么了?
后来桃花镇的女人一夜之间那三千青丝又全都回来了,据说那李家小姐与方少爷终成连理,最后还生了个大胖小子,还据说他们成婚那日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衔了枝桃花送给新郎,人们看那两个小娃长得粉雕玉琢,俨然一对金童玉女。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顾长欢你看看这几个字是不是这样写的?”桃花树下岁岁满意地看着自己刚刚完成的作品,顾长欢没有看她,远远地靠在树上,仰着头看着远方,岁岁一时促狭心大起,故意隐了身要吓他一吓,于是顾长欢便见到这样一幅场景,岁岁的头忽然从树上倒挂下来,乌黑的头发掉拉得很长,不知在做什么鬼脸。
顾长欢无奈地看了岁岁一眼,将她从树上拽了下来。岁岁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发间穿过,抓过头却看到他拿着一把桃木梳,原来是在给岁岁梳头。他梳得非常仔细,有时候指尖会不经意间触到岁岁的脸,岁岁本能一颤,他立刻抬手按住了岁岁的肩膀,“别乱动。”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扳过岁岁的头,似乎是在打量自己刚刚完成的“作品”,从他的表情看,应该是十分满意的,“我家岁岁真好看。”他这样说,从怀中摸出一面镜子递给岁岁。
岁岁接过镜子,镜子里映出一张清秀的的脸,淡淡细细的眉毛下有着一双干干净净的眸子,美中不足的是左边额头上有一块大大的疤,年代久远,岁岁早已不记得什么时候磕出那块疤了。
不过这臭道士怎么随身都带着镜子?真是个骚包的臭道士,岁岁心里暗暗骂道,转过头想将镜子还给他,他却不知什么时候俯身下来,岁岁忽觉有什么湿热的气息洒在脸上,一个柔软的东西便贴在了自己的额头。
岁岁的内心顿时五雷轰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