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长欢》红烧南瓜

9、第 9 章 我叫珠罗，

　　我叫珠罗，宫里人都这样唤我。
　　今天是个极好的日子，我刚有兴致去那荷花池边喂喂我的虫子，池里却浮现出一具小男孩的尸体，我的虫子们素来最爱这些食物了，一团密密麻麻涌了过去，爬满男孩全身。
　　“啊……”端着糕点的宫女吓得脸色苍白，一路狂跑，连头发都跑得散开下来。
　　“你这狠毒的女人，为什么要对我的璋儿下手，他还这么小，你怎么狠得下心？你把我的璋儿还给我！”一个浓妆艳抹，穿着华丽服饰的女人掐住了我的脖子，她面色狰狞，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我想起她就是每日向我请安时总要阿谀奉承我的那位田妃娘娘，我实在懒得理她，若不是可怜她作为一个母亲的丧子之痛，只怕我身上的虫子早已吃得她连骨头都不剩。“皇上驾到。”我的夫君，曾经的南疆世子，如今终于荣登大宝，得到他此生最梦寐以求的江山。“你终于来了，快替我打发了这疯女人，耳朵里实在太吵。”我不耐烦地说到，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面露痛色，我心下讽刺他何必惺惺作态，他为了龙座杀的亲人难道少吗，今日怎么又在乎起这么一个儿子了？“你们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将她拉开？”旁边的侍卫连忙上前将田妃从我身上扯开，我穿过人群，不紧不慢地回我的寝宫，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却听见那田妃哭哭喊喊，“璋儿，是娘没有用，没有看好你，你别害怕，娘马上就来陪你。”然后就听见什么利器刺入□□的声音，一堆人乱哄哄地大叫起来“田妃娘娘……”
　　真是浪费了这么个好天气。
　　走进寝宫，守门的宫女见到我吓得直发抖，连话都说不清楚，“娘娘，娘娘回来了。”畏畏缩缩低着头，像是见着什么怪物，“都下去吧。”我冷冷地这样吩咐，这些人也不知是胆子太小还是真心怕我，连“是”都赶不及回答，一溜烟就散的无影无踪。我没有心思理会这些，只是坐在桌旁陪我的虫子们玩，“你们今日也算吃了些好东西，晚上可不能再乱钻了。”我用指腹抚摸虫子的肚子，大致猜出它们腹中的死肉已经有两天多了。同往常一样，我这样一坐便要坐到深夜，他来到我宫中，坐在我对面，我也如往常一样，只当没看见他，依旧逗着我的虫子们玩，就这样坐了很久，夜渐渐深了却迟迟不见他离开，我收回桌上的小虫，进了内殿打算歇息，真是难得，他今日居然随我一同进了里面。
　　我招呼虫子们回到我的身体，于是便在他面前一件一件脱衣裳，解开最后一件亵衣的衣带，见他并没有任何反应，知道他对我这满身伤痕的残躯不感兴趣，于是又重新系了衣裳，他忽然上前狠狠咬住我的脖子，我痛得皱皱眉头，知道他这一咬定是咬到了皮内出血，又不知折去我多少虫子，“殷娘。”他痛苦地唤我，抬首却见我面无表情，忽而又发了狠，重重地将我推倒，“你究竟要我怎么做？殷娘。你告诉我。”我不回答，也没有力气回答，只是淡淡地望着床顶，他眼中的光忽然暗淡下去，从我身上起来，只听见房门哐当了一声，偌大的寝殿便只剩下我一人。
　　我拉上被子，闭上眼就谁睡下了。

　　每日最厌烦的就是等这些女人请安了，总能听见她们在路上说着什么“明话”，“什么皇后，不过是个亡国公主罢了，要不是皇上宠着她早就是丧家犬了。”“嘘，快别说了，那皇后娘娘可是会妖术的，你看昨日田妃的下场，还有可怜的璋世子，这皇后的心肠可歹毒呢。”“怕她作甚么？出了那样的事，你以为这皇后的位子还是她能坐的？入宫三四年了都诞不下一个皇子，光是凭这条她就不知该去冷宫多少回。”“话是这样说，可偏生皇上着了那女人的媚，哪里舍得她去那种地方？”俨然一副十分可惜的语气，“皇上也不能一直护着她，今日我爹爹联合朝中重臣一起上书，我倒要看看皇上肯不肯为了那女人违背朝中众臣。”这是女人显然不知道我生来耳力极好，百米开外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我才没那个心思应付这群女人，只盼着她们快些滚出去，今日是阿笙的忌日，若阿笙还活着，定是要上前与这些女人扑杀在一团的。
　　待她们一一跪完，行了礼节后，“都下去吧。”我克制着心中的不耐烦，终于送走了这群乌烟瘴气的女人。点下盆火，开始为阿笙烧着纸钱，脑子里浮现出阿笙的笑，心下突然难过起来，视线中出现一双绣着青龙的金鞋，那人也蹲下来为阿笙烧纸，我夺过他手中的纸钱，淡淡开口“阿笙是个率真直性的人，你双手沾了太多血腥，这样烧下去的纸，她怕是不敢用。”他不说话，我也懒得去看他的表情，半晌，才听他开口说“皇后失德，杖责五十，即日打入冷宫。”我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暗香阿笙该怪我小气了，随后一群侍卫就进来将我拖了下去。
　　冷宫比那皇后寝宫讨人喜欢，虽然有些破旧但总归是清清静静的。我趴在地上，恍恍惚惚就想起城破那日，有人砍下了我阿爹的头颅挂在城门口，我皇兄的身上不知插了多少利剑，远远看着就像只满身浴血的刺猬，整座城都是一片血红。我失神地游走在混乱的街头，看着那些尖叫着惶恐逃跑的百姓，忽然一群士兵发现了我，他们脸上的表情真令人作呕，可是这些都与我没有关系了，他们开始撕我的衣服，像一群饥饿的野兽趴在我身上啃来啃去，可这些都不干我的事了，我呆呆的望着城门我阿爹的头颅，想着阿爹临死前还安慰我说不是我的错，忽然我的脸上飞溅起一阵鲜血，那个正在我肩头啃着的士兵便倒了下去，血真的好红好刺眼，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多的血，城墙上，地上到处都是血，有我阿爹的，我皇兄的，我的。他披了件衣服在我身上，一身锐利的盔甲沾满鲜血，不知上面有没有我皇兄的。他见到我满脸的惊诧与痛楚，“殷娘，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在千秋谷等我吗？”我看着面前这个英俊的男人，脑子里乱成一团，全是我阿爹紧缩眉头，有时还气急攻心喷血的模样，
　　“报，南疆世子南宫云非已攻克郢城。”
　　“报，青都已被南宫云非拿下。”
　　“报，城门已被攻克，太子不幸阵亡。”
　　这些东西想想都太乱了，脑子里像是塞了块大石头痛得作紧，我阿爹同我皇兄怎么都死了？这些人同我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连老人小孩都不放过？还有我最爱的苏九卿，那个说要离开一段时间办完要事就回来娶我的苏九卿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南疆世子？天染得好红，如同披了一件血红的嫁衣，我之前还一直担心若是他回到千秋谷寻不到我可怎么办，还一直自责自己恐怕要辜负他的一番心意先行一步了。可命运却向我们开了一个大玩笑，再次相逢，他却站在我永远到不了的一端。我忽然不敢想他是如何破我城池，屠我百姓，杀我皇兄，但这些都不关我事了，我张手抚上他战甲，轻轻开口，声音如同细纹，但我知道他一定听见了，因为他的双眼几乎变得血红，抱住我的双手顷刻收得极紧，我对他说，
　　“我叫珠罗。”
　　但这些都与我没有关系了，我只想好好睡一觉，我阿爹和皇兄都站在远处对我笑，我可不能让他们等太久，就这样睡吧，我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