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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霜天晓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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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天门阵的威力叶朝彻心里大致有个谱,可真见到了,也不觉暗暗吃惊。同时觉得自己下的这个决定是对的,牺牲一部分人的保全之计。
可是赵桢等人看着宋兵们以血肉之躯抵档箭阵,只为他们进入阵眼时,却真的走不下去了。若平时真的很难说,他们确实很珍惜那些平民的生命。对于他们这些翻云覆雨、贯看风云的人来说,生命算什么?自己的命都不疼惜,何况别人的命。可是当共同面对外敌之时,那些平日里也许根本不会看一眼的人,也成了真正连了心的兄弟。有人砍你的兄弟你疼不疼?十指连心。
赵桢在这片漫漫血色的天空下再也走不动了。可不能不走,他知道。叶朝彻也知道。于是,叶朝彻在别人很急地劝赵桢走的声响中,突然上来一言不发,拉了赵桢的胳膊就往前走。
他走的很急,似乎恨不得赶快把赵桢推上不归路上一样。在身后一群老兵们的哭喊声中,赵桢无意识地跟了叶朝彻就走。漫无目的。
“他们是专门挑出来的老弱病残,也就是说,是来送死的。”赵桢在后面淡淡地说道。
“那就不要让他们白死!”叶朝彻头也不回。
“现在的金国越来越强大,上下一心、心向天下。可大宋……大宋其实已穷途末路……我不知道这样的牺牲到底是不是最后……给金人做了嫁衣裳!”赵桢低声道。
叶朝彻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金人四处出兵,急功近利。未必是什么好事。”
“叶朝彻,你……不是金人么?”听闻此话,赵桢略带讽刺的一笑,道。
叶朝彻心头略微苦涩,表面却不动声色:“我只是个从来什么都没有的人。”说着他偏过头,看着赵桢的眼睛,慢慢地说:“你不也是心向天下么,又何来给别人做嫁衣之说?”
一时,二人相立无言。好似忘了此时在敌人阵正中,身边是血溅人亡的厮杀,耳边是动天怆地的杀喊声。
忽然,赵桢说道:“叶朝彻,若有来生……”
话还未完,即被叶朝彻打住,“我这样的人哪还会有来生,估计我们这样的人死了都不能安葬,只能扔于乱岗之中,被野狗分食。”叶朝彻自嘲道。
赵桢却未理会叶朝彻的话,接着说:“叶朝彻,若有来生,你便只做那临水当歌、月下起舞,青衣翩翩的书生吧!”
叶朝彻听了忍不住心下一动,复挑眉轻笑道:“那你呢?”
“我便做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花前无酒、月下无诗的农夫!”赵桢马上接口道,好似想过很多次一样。
叶朝彻听赵桢说的有趣,便也放轻松下来,调笑道:“那你到时可不要找到要酒喝啊!”
二人说着,相视而看,不觉同时发出会心的大笑。
“既然有这么好的来世,这辈子我们就只能无怨无悔地尽力去做那我们不能放弃,也无法再放弃的事情了。”叶朝彻正色道。
二人停住话语,并肩站在阵中,风从身边呼啸而过,掀起两人的衣襟。衣衫飞舞,纠缠在了一起……
两人不敢耽搁,兵分两路。赵桢带着所有的人往阵的中心驰去,吸引了辽兵。叶朝彻一人留下,要去真正的阵眼。望着赵桢等人离去的背影,叶朝彻不禁皱紧了眉头。尾随而至的辽军人数巨大,前面虽无真正的阵法,但在这满天大雾中,敌暗我明,肯定是一场异常惨烈的搏杀,甚至可能比叶朝彻将要面对的状况还要危险。辽人早就等着赵桢自投罗网的这一天,否则也不会倾尽全力围堵赵桢,给叶朝彻留下时间和空间去解阵。
叶朝彻在浓雾中走的并不快。他慢慢地靠近了新天门阵的阵眼。不在阵的中央,而在阵的最边缘,一个最容易忽略的地方。
阵眼外面是堆砌的石墙,里面大雾笼罩下看得不甚清楚,隐约可见乱石嶙峋。
叶朝彻略微一笑。辽人把他们的这个阵自比诸葛孔明的八卦阵,可在叶朝彻眼里,如果说八卦阵让人惊奇感叹的话,这个阵却让人匪夷所思。毫无章法,没有什么规律可循,并且整个阵毫无意义,只是极具攻击力。
叶朝彻从自己宽大的袖笼中掏出一个口袋,把袋子放在地上,解开袋口。只见袋中似有东西蠕动,一会儿,从袋中陆续爬出几十条小蛇。青色的小蛇好似能听懂叶朝彻的召唤,纷纷从阵眼口,爬入阵眼。大约过了一刻钟,只听阵眼内,长箭呼啸,然后又利刃射进□□的声音。又等了半刻钟,阵眼中再没有声音传出来。
叶朝彻撩开长襟,慢慢走入阵眼。
扑面而来血肉的腥气,刚刚的小蛇都被无数的长箭钉在了地上,缓缓地流出浓黑的血液。
叶朝彻不禁一皱眉,压抑住胃里泛出的恶心感,也未掩鼻,倒是撑出一把伞来。
就是那江南的雨布伞,上面星星点点秀着几朵梅花。叶朝彻握着伞的手,盈盈白白,在这迷蒙的雾中,倒好似佳人漫步一样,婷婷袅袅的动人。
叶朝彻的脸却绷的紧。刚刚小蛇虽然触动了不少机关,已解决了很多麻烦。可是这阵眼中却疯狂地步步设岗,不能用阵发来对付。果然,叶朝彻每走一步,就发现处处设了机关。只是刚刚小蛇已将机关打开,里面已没有毒箭射出。否则,哪怕武功再高的人也是在劫难逃。
突然,雾淡了下来。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又是一圈石阵,阵边零零星星地射死了一些小蛇,有些被钉在地上的小蛇还在扭动。阵内却没没见一条小蛇。“竟然一条都能进去!”叶朝彻不禁又皱起了眉头。
自嘲的笑了笑,“我何时也这么爱担心了!”叶朝彻撑着伞走进了阵内。
每一处石头都看得清楚,这次倒不是处处有机关。但是这更可怕,因为你不会知道什么时候你会碰上,就会致命。还是毫无规律,石头阵偏偏就是来耗去来者的耐性,一个稳不住,就可能负气瞎闯乱走起来。
可是,叶朝彻一点也不急,他还是慢慢地走着,甚至不去看周围的动向,既然防不胜防,干脆就不防。叶朝彻径直地向阵的正中央走去,只有一个真正的机关,关乎新天门阵的全局,就在这石头阵的正中心。
隐约,叶朝彻看见了阵的中心,就是几块石头堆了起来,只需轻轻一碰,整个阵就会顷刻崩塌。叶朝彻暗笑他们的幼稚。如若有人就是不怕死,硬闯进来,这个阵一样会被毁去。阵不是这样摆的,损人不利己,这是大谬。
面上还带着一丝笑容的叶朝彻只听见从背后传来利箭撕破空气发出的尖削声。后面飞出三支长箭,飞速而至,箭头上各个喂了剧毒。叶朝彻并未回头,只是侧耳凝听。当三支长箭要即后脑之时,叶朝彻微微将头低下,三支长箭飞啸而过。叶朝彻一个转身,便见此刻从东、西、北三处又同时飞出九支长箭。
“还好不多!”叶朝彻自言自语道。
叶朝彻一个腾起,轻轻地踢飞了西边的三支长箭。回旋转身,卷发在空中飞舞起来,叶朝彻衣袖疾舒,青衫衣袖卷住东面来的三支长箭,手腕一抖,将三支箭倾数掷出,堪堪撞上北面疾驰而来的三支长箭。双箭相撞,北面的箭改变了轨迹,射在了旁边的石头上,入石三分,立刻便闻见石硝的烟尘味。
叶朝彻轻落于地,回身走向阵的中心。正在叶朝彻迈步走向阵口之时,后面又是一声急啸,叶朝彻急忙转身,一支长箭从正后方射出,顷刻便到了叶朝彻的面前,直取叶朝彻的面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