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几岁修得深院里 闲话夜雪共枕眠 知己会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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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苍茫，万籁俱寂。
下雪的夜晚，向来是安静的。
深院回廊。
温暖的屋内，躺着同塌而眠的两个人。
“你真的也感觉到有杀气？”展昭探过身子，向睡在里侧的白玉堂又确认了一遍。
白玉堂点点头，剑客的直觉不会骗人，更何况他和展昭都是内功深厚之人，不可能同时产生幻觉。
要说是卿雪或卿尘下毒，虽也不是没有可能，但白玉堂始终不觉得，以那两人的个性，会做出这种事。
“我看……与其说是要害我们，不如说，卿雪与卿尘，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没有说。”白玉堂道。
“只怕这个没有说，一样会危及你我……”展昭叹口气，“否则何必要存心隐瞒……”
“该知道的，总会知道。”白玉堂闭上眼睛，摆摆手，“睡觉。”
他白天抱着展昭走了那么长的路，回来后还一直在旁照顾，的确有点累。展昭见状，也不再说话打扰他，转头望着窗外一片银光，兀自出神。
一时之间，满室幽寂，只闻雪花下落的簇簇声。
不知安静了多久，展昭再回头看时，白玉堂呼吸平稳，显然已伴着落雪的音色入梦了，俊美无双的睡颜透出几分孩子气。
的确还是个孩子呢……也只有在这时候，展昭才会想起：白玉堂，其实是比自己还小了三岁的五弟，即便身材比起展昭略显高大，可他终究还是孩子般的心性，是率性自由的白玉堂啊……
可是，自从遇见自己，玉堂好像就一直被卷进麻烦里。
展昭忽然没来由地有些紧张，回想白天发生的事，脑子里乱糟糟一团。
入谷时那一瞬的恍惚、不正常的晕倒、卿尘和卿雪、结界和封印，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杀气……这看似避世的辉峰谷，暗中已是风起云涌，凶险万分了吧？
“玉堂……我真的很怕……这次会又连累到你。”无意识地，竟呢喃出声。
展昭翻了个身，背对那人，想叫自己不要再想。可一闭上眼睛，几个月前为白玉堂解毒的一幕幕却又仿佛犹在眼前……
那时的玉堂，一遍遍地叫着自己的名字。
好无助的，好让人心疼的模样。
自从相识以后，玉堂每次受伤，好像都是因为我……
如果当初，我们没有相遇……是不是好些？
展昭已全然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他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身子蜷作一团，缩进被里。
这个动作惊醒了因为认床而仅仅浅眠的白玉堂。
一睁眼，便听到展昭祈求般地唤着自己的名字，清瘦的背影隐隐透出凉意。
白玉堂心里一紧，索性也侧过身来，伸手一环，将展昭牢牢抱在怀里。
“猫儿，不怕……”如梦呓般低沉嘶哑的嗓音，混合着些许热气，打在耳边。
“玉……堂？”展昭愣住，背后与他紧紧相贴的地方涌起灼烧一般的热度，他一动也不敢动，心里满是惊恐不安：玉堂没睡？他……全听到了？
转过头想解释，却因为不习惯这么近在咫尺的距离把握不好力道。展昭一回头，两片薄唇轻轻擦过白玉堂的鼻尖，堪堪停在他的颊侧。
白玉堂也一愣，展昭的头发拂过眼前，带起一阵微风，淡淡的香气让他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这无声无息的一个动作，却把向来稳重的南侠吓得半死，赶紧用力推开白玉堂，挣扎着向后挪去。
“白……玉堂，你不要——”误会……
还不等他将解释的话说出口，手肘之下借力的地方突然一空。展昭这才惊觉自己已经退到床沿，身子保持不住平衡，整个人歪歪斜斜地往床下栽去。
一时心神大乱，竟忘了施展轻功稳住身形。
“猫儿！”白玉堂立即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将早已呆住的人拉回，死死按住在怀里。
展昭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猛然撞入一个结实的胸膛。他顺从地靠在白玉堂身上，瞪大了眼睛，略显忙乱地调整着呼吸……
这死猫怎么突然傻了一样！白玉堂心有余悸，用力将展昭搂着，等他慢慢平复下来。
展昭却缓缓闭上了眼睛，一句话也不说。
“你怎么了？有心事？”白玉堂低头，拍拍展昭的背，轻声问怀里人。
“没有……”展昭摇了摇头，声音被白玉堂胸前的衣衫掩住，听起来闷闷的，“只是……做了噩梦……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关系，睡吧。”白玉堂不再追问，就势拥着展昭躺下。
展昭对这样亲昵的举动有些不适应，正想叫他放开，却听到头顶传来低哑的声音。
“猫儿，玉堂从没后悔过认识你。”
展昭一怔，已全然忘记了如何反抗，白玉堂将他搂得更紧，抬手轻轻抚摸着怀里人的头发……
这难得一见的温柔仿佛一下子化去了展昭全身力气，他终是依言放软了身子，反抱住白玉堂，枕着他的臂弯，安然睡了。
此后一夜，谁也没有再松手。
次日天明。
日出不久，展昭也醒了，望着犹自沉睡的白玉堂，温柔地一笑。
这一笑，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坦然。
依偎在让人无比安心的温暖怀抱中，展昭突然就想通了。
玉堂从没后悔过当初的相识，我又何必对他歉疚？人生难得知己，与其徒劳担心，不如握紧手中的剑，保护好他，让他远离伤害。
不过……
话说回来……知己会这样抱在一起睡觉吗……
“昨晚还那么反常，今日一大清早怎么又笑得这么奸诈？”一双手伸到展昭两颊，轻轻捏起他两腮边软软的小肉团，上下来回拉扯。随后，白玉堂的俊脸出现在展昭眼前，“你这只小坏猫！在想什么呀～”
“没什——唔……”展昭被揉得口齿不清，望向白玉堂的眼神中却透出隐不去的宠溺，他任由那人捏着自己的两腮，唇齿开合间，模模糊糊道，“唔……你还不齿（你还不起）？让人家看到……唔……下十么亚子（像什么样子）？”
“怎么，展大人很在乎自己的官声哦？”白玉堂笑道，突然一个翻身撑起双臂，居高临下地望着展昭，“那我看，这样还差不多。”
展昭脸一红，钳住白玉堂双臂，又转身压回去：“我是猫，你是鼠，分明是这样才差不多。”
屋外，有人悄然接近，轻轻扣门。
“泽琰与展大人在吗？我是卿尘。”
展昭一愣：“什么时候来的……”
随后他才想起，卿尘和卿雪一样，因为猫的本能，行走时总是习惯性地收敛声息，不懂法术之人自然难以察觉。
“看招！”白玉堂趁着展昭分神，突然伸手戳在他腰间。
“啊！”展昭身子一软，倒在白玉堂怀里，抬头不满地看着他，却又顾及着卿尘在门外，只能低声道，“白耗子，你不讲江湖道义！”
展昭怕痒，这秘密恐怕没几个人知道，偏偏叫那只老鼠拿去成了把柄，得了机会就利用利用。
白玉堂欺负猫欺负得有趣，丝毫不觉得羞愧，闻言又笑：“展大人不是管在下叫白耗子的么？耗子要 讲什么江湖道义的？会逗猫就行了～”
展昭递过一个白眼，不与他再辩，伸手去够床头的衣物。白玉堂见状也不再胡闹，起身穿好衣服，开了门，顺手将卿尘扶进屋里。
“二位早。那个……卿雪刚做了早饭，我帮她送来。”卿尘仍是一身粉色衣裙，外面罩了同样颜色的斗篷，她臂上挂着个精致的小食盒，说话间已将一盅清粥几碟小菜摆在了桌上。
“有劳姑娘。”展昭见菜色清淡，很是喜欢。
“不必客气。”卿尘大概是昨天听了白玉堂的劝慰，也不那么害羞了，说话流畅了许多，“请慢用，我……我午时再来。”
“慢走。”
白玉堂将她送出门外，一直看着那粉色身影转过回廊，消失在拐角处，才返回屋内，对展昭道：“卿尘真的看不见吗？我从没见她走错过路。”
“毕竟都住这么久了，你忘记她比我们多活了八十多年吗？”展昭答。
“那还会被门槛绊倒？”白玉堂接着问。
展昭一时无语：“马有失蹄……吧……”
是“猫有失爪”才对——白玉堂原打算这么说，可一想到这个“猫”指的是卿尘不是展昭，他又觉得怪怪的。
果然是“猫儿”喊惯了啊……
“吃饭。”展昭拿干净的帕子拭了手，端起碗，开始盛粥。
相识五年，白玉堂还从没见过展昭盛饭，于是这本来普普通通的举动，看在他眼里也多了几分新鲜。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握着勺子，缓缓舀起一些，平稳地移到碗里，悠悠一倾，白粥尽数向碗底滑去。
复又抬手，将勺子贴在碗口，待残粥顺着边沿流下，才撤下来，去舀第二勺。
他抿着唇，低垂的眉眼如猫一般乖从，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在眼前飘来飘去，更叫白玉堂移不开目光，竟开始不自觉地随着展昭的动作呆呆地转动脑袋，痴痴傻傻的模样还真像只小白鼠。
展昭把盛好的粥推到白玉堂面前，见他像个小孩子一样伸长脖子看着自己拿碗的手，一副馋虫样，“噗”的一声笑出来。
“你笑什么？”白玉堂清醒过来，咳嗽一声，正了正颜色。
“你刚才啊～很像一个人。”展昭一本正经道。
“谁啊？”虽然知道答案不会太好听，但还是想知道。
“绫姑娘～”展昭神神秘秘地答。
“绫姑娘？”白玉堂在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无数自己所知展昭可能认识的女子，却没一个对得上号的。
这只小呆猫何时又另结了新欢？还曾亲自给她盛饭？！
白玉堂正有些失落地感慨展昭屈指可数的红颜知己当中也有自己不认得的了，那猫却又不温不火地补了一句话。
“我给绫小姑娘盛饭的时候，她也会这么仰头看着我，有时还问我：小叔叔，等一下可不可以再吃一碗啊？”
哈？小叔叔？
白玉堂呆愣许久，才在展昭的笑声中反应过来：展昭有个五岁半的侄女，是他大哥的女儿——名字叫展绫！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几岁修得深院里 闲话夜雪共枕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