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可怜夜半虚前席 不问苍生问鬼神 话说到此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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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天色半晚，轻雪依旧。
偏厅内，黑猫昭昭一动不动窝在暖烘烘的炭火边，似是已经睡着了。
卿雪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位白衣青年。
这二人均是面容英俊，身姿挺拔，却一个素雅沉静，一个飞扬倜傥，即便同着白衣，也能一眼看出不同来。
“啧啧啧，猫儿，你可真是难得穿一回白色。”飞扬那个的自然是白玉堂，此刻正盯着展昭看不够似的，“平时怎么不见你穿，明明这么好看～”
“过奖。”展昭看了白玉堂一眼，淡淡道，“不比白五爷有人伺候，我外出办案，白衣服容易脏。”
“诶，猫儿～”白玉堂忽然凑到展昭身边，小声在他耳边道，“虽说这身衣服是卿雪姑娘给的，我倒总觉得像是你穿着我的，你说这算不算也是——与子同袍啊？”
展昭两颊一红，偏过头不说话。
“碰”的一声……卿雪不知是听见了这暧昧对话还是真的不小心，撞上了桌旁的凳子，将正好眠的黑猫吓得浑身一颤，随即醒过来。
卿雪瞥了它一眼，一言不发默默走到桌边坐下，对身后两人微微抬了抬手：“二位，请坐吧。”
白玉堂点点头，依礼入席。卿雪布好菜，又为二人添了酒。
“好清软的酒。”白玉堂执杯闻了闻，香气清冽扑鼻，与性格冷淡的卿雪倒是十分相配。
展昭挨着白玉堂坐下，就见卿雪举杯，用生硬如同念书的语气道：“这一杯为谢展大人借剑，也为累二位沾染风尘聊表歉意。”
白玉堂暗道你平时笑也不笑，这一回倒是讲上客套话了，心中明白必定是卿尘教的。他也不说破，只端了酒，随意抿了一口。
展昭也礼貌性地沾了沾，放下杯子不说话。
卿雪沉默半刻，才缓缓道：“我姐姐卿尘，想必二位已经见过。”
展昭点点头，客气道：“卿尘姑娘温婉和善，我与玉堂先前承蒙她照顾了。”
不就送个衣服嘛……还承蒙照顾，白玉堂不屑地看了看屋顶，这猫果然当官当久了，说话一套一套的……
“卿尘平时鲜与生人相处，因此有些害羞。”卿雪又道，“还望二位不要介意。”
那你还叫她去给猫儿送衣服？白玉堂腹诽，她见了我哪里是害羞，简直是害怕。
“之前……是我们唐突了。”展昭道。
白玉堂刚想说你俩这样下去明年都说不到正题，就听卿雪又恢复了冷冰冰的语气，道：“此次借剑正是为了卿尘。”
看来卿尘教她的词说完了，白玉堂暗自好笑，这姐妹俩一个太别扭一个太直接，还挺有意思的。
“我既邀二位前来，自会将前因后果讲清楚。”卿雪接着道，“展大人听后若是觉得有违公理正义，自可以携剑离去，我与卿尘绝不会拦你。”
展昭点点头，道：“姑娘请讲吧。”
“好……”卿雪长叹一口气，站起身，不知在对谁说话，“过来吧……”
她微微一扬袖，只听房间角落里传来“喵”的一声，黑猫从桌子下面里钻出来。
白玉堂一眼望见，想也不想，立即唤道：“昭昭！”
展昭一听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白玉堂，出了开封府就不要这么叫了吧……
“喵！”黑猫看到白玉堂很是高兴，三两步跑到他脚边，绕了两圈，将小脑袋搁在他的靴子上。
“你这个小坏蛋，原来在这里啊～还真是会找地方，”白玉堂笑了，蹲下身摸摸它，侧头对展昭道，“你方才那么担心它，岂知人家一早就在这里，自己快活。”
展昭摇摇头，满眼无奈：“没事就好。”
“昭昭怎么会有事？”白玉堂冷哼一声，抱着黑猫站起来，“猫儿，不是我说你，你们虽然同为一类，它可比你省心多了。”
展昭笑：“我怎么就成了昭昭的同类了？”
“它不叫昭昭。”卿雪皱眉盯着黑猫，眼里多了些深意。
“啊？”白玉堂光顾着逗小猫，没有听清卿雪说什么。
展昭先反应过来：“莫非卿雪姑娘要说的事，这黑猫也有关？”
卿雪点点头：“它不叫昭昭，它是——”
话音未落，黑猫忽然逃离白玉堂的怀抱，跳到众人面前，转了个圈。炫目华光一闪，白玉堂和展昭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几乎是瞬间，屋内又恢复了常态，两人这才放下胳膊，互相望了一眼，确定对方没事之后，才一同往黑猫所在之处看去……
那里站着的已不是黑猫，而是位婷婷玉立的少女。
粉裙粉衫，长发如瀑，一对纯净如雪的白色眸子正睁得老大。少女双颊绯红，面对白玉堂一瞬不瞬的注视，羞得说不出话来。
展昭纵然长年办案见多识广，也从未听闻过猫能变幻成人的，更何况这人自己还刚刚见过。他愣了半晌，才努力压下心头的震惊，试探着唤道：“卿尘姑娘？”
“对，对不起，”卿尘低着头，即便看不见，她也能感受到那两人此刻灼热的目光，慌乱中连连道歉，“没有……吓到你们吧？”
白玉堂脸色也是变化万千十分精彩，拿捏半天措辞，才问道：“你与昭昭……什么……关系？”
“展大人此前办案时捡到的小猫，就是卿尘。”卿雪开口解释，“展大人当还记得，那时在谷中的情景吧？”
展昭细细回想：的确……那次办案归来，正是经过辉峰谷附近，在这一带捡到受伤的小黑猫。
卿雪看着展昭的表情，知道他已然记起，走到卿尘身边，摸了摸她的发，又抬头对二人淡淡道：“我与卿尘皆是猫妖。”
她天生冷言冷语，即便将这惊天动地的话说出口时，也是与常时无二的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中午吃了什么一般。
猫妖？白玉堂听闻这个词，不自觉看了看展昭。
这可真是有趣，自己成天管展昭叫“猫儿”，可他却确确实实是个人，给小黑猫起了个人模人样的名字叫“昭昭”，结果反倒是妖怪。
话说到此处，展昭也终于反应过来，这一回可不是卿雪在变戏法，是真的碰上妖物了……
只不过……想了想，好像也不是太在意，虽说包大人日审阳夜断阴只是民间谣传，但倘若这些怪力乱神真的存在，展昭自觉他与白玉堂君子坦荡荡，没什么可害怕的。
果不其然，一旁的白玉堂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也只是轻吐一口气，道：“哦……”
“二位不介意最好，”卿雪见他俩反应平淡，接着道，“方才没有讲完，我二人虽然都是猫妖，却有不同。卿尘天生携有强大妖力，不可随意亲近人类，否则便会给人带来灾祸。”
听到此处，卿尘身子一抖，下意识后退一步，与白玉堂他们拉开距离。
卿雪轻抚她的后背，难得地温言道：“无妨了，现在有结界封印妖力，你不必这样。”
“嗯……我知道。”卿尘颤抖着身子，挽过卿雪的胳膊，贴在她身侧。
“一百年前，师尊为了防止卿尘擅自接近人类惹出麻烦，在辉峰谷设下了结界，封印住她的妖力，也因此误伤了她的眼睛。”卿雪道。
一百年？！展昭和白玉堂听到这个数字都有些诧异，这么长的时间，对于妖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按人的年纪来算的话，卿尘可是足以当他们的奶奶了！
再看看眼前畏畏缩缩圆眼圆脸一身粉色衣衫的小姑娘……这……怎么也没办法将她与一百多岁的老妖精想到一起去啊……
“师尊虽是我与卿尘的师尊，但终归只是凡人，寿命不比妖物，不愈百年便离世了。这些年结界无人维持，已开始逐渐消散，封印力量不稳，卿尘也遭到反噬。也正因如此，展大人数月前才得以进入不完整的结界之中，遇到受伤的卿尘。”卿雪搂着卿尘，一边用手指在她发间轻梳，一边淡淡道，“在封印彻底失效之前，必须消除卿尘身上的妖力，所以我出谷寻访高人，才得知其实这办法也不算难——只须寻一把具有灵气的好剑，催动其上灵力消解妖力即可。”
“这么说……”展昭已经听懂她话里的意思，道，“巨阙的确是上古名剑。”
“那你之前在看云阁与我们搭讪，还问辉峰谷的走法，是为了什么？”白玉堂问道。
“因为你们身上有卿尘的气息。”卿雪解释道，“我出谷前，曾取了卿尘身上的一缕绒毛，化为白猫。这白猫能够识得卿尘的气息，若是发生意外，也方便我寻到她。”
“考虑还真周全。”白玉堂听她解释，觉得也没听出什么不对，加上原本对卿尘也还喜欢，便侧过头问展昭，“猫儿，这忙你帮不帮？”
卿雪只不过是想借剑一用，这在展昭本就是举手之劳，他自然不会推却，便道：“姑娘要借巨阙救人，自可拿去使用，但是这剑自入我手，已沾了邪佞恶人无数鲜血，是否还有所谓灵气，我也无法断言……”
“这倒简单，”卿雪在卿尘背后轻轻一推，“卿尘，展大人答应了，你去试试吧。”
卿尘由白玉堂引了两步，走到展昭面前，面色赧然，犹豫半天，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来。
白玉堂在一旁笑道：“你又在害怕些什么，叫你试剑又不是叫你杀人。”
这话说得虽不好听，语气却是缓和的，卿尘听得出白玉堂在鼓励自己，于是咬了咬牙，鼓起勇气道：“展大人，冒犯了，请拔出宝剑。”
展昭也不多话，“呛啷”一声巨阙出鞘，房内顿时冷下三分。
卿尘吓了一跳，又听到那长剑握在展昭手中，仍旧龙吟不止，不禁赞道：“好……好好听……的剑。”
“姑娘谬赞了。”展昭将剑反握住，横在卿尘面前，“请试剑吧。”
卿尘伸手触到剑身，来回摩挲，摸到剑刃最锋利之处，忽然竖起食指，快速一滑，霎时，鲜血飞溅。
展昭一愣，倒没想到竟是这样的试法，握剑的手颤了颤，最终还是稳住了
白玉堂也皱眉，见那浓艳鲜红的血液沿着卿尘的指腹淌到剑身上，所过之处，竟泛起些微蓝光，奇幻异常。
不消半刻，那抹蓝光迅速吞噬了剑上的血色，巨阙重又恢复了明亮的光泽。
“这是……它在吸血？”展昭从未见过巨阙主动噬血，忍不住抬起胳膊拿近了仔细观察。
“不……我的血液污浊，带有妖气，而巨阙乃是上古神物，不容玷污……所以催动自身灵气将妖气消解了。”卿尘解释道，又将头低了下去。
白玉堂满不在意，道：“卿尘，你的妖力虽被巨阙压制，也不可说这股妖力便一定是污浊的，或许日后找到办法控制得当，还能用它来帮助别人也说不定。”
卿尘抬起头，讶异地望着白玉堂，眼中一片水汽氤氲，好半天，才道：“泽琰说的，我记得了……”
“嗯。”白玉堂摸摸卿尘的头发。
诶？展昭呆呆地拿着巨阙站在一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白玉堂，这只心高气傲的耗子，居然也会安慰人？
但是……
为何此刻面红耳赤，乖巧地任由白玉堂抚摸的卿尘姑娘，竟让自己觉得有点……羡慕？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可怜夜半虚前席 不问苍生问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