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远上寒山石径斜 白云生处有人家 “猫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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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城郊，西行五百里，草木葱郁。
层峦迭嶂之间，掩藏着一处幽幽深谷。谷底，清浅小涧如练，凭借日月之辉，倒映山峰几座，绵延千尺，故名——辉峰谷。
天有小雪，轻若飘絮。
“到了。”卿雪抱着黑猫昭昭站定，淡淡望着前方。
“这便是辉峰谷？”白玉堂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四面山壁高耸入云，眼前峡谷看不见出处，天地间唯有茫茫一片。
“是。”卿雪顿了顿，转身对展昭道，“你若反悔，现在还可以回去。”
“我不反悔。”展昭摇头。
“那便走吧。”卿雪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往前去了。
进入谷中，光线变得有些晦暗不明，幽咽流水声时远时近，更添了一分阴冷神秘。
展昭遥遥看着前面的卿雪——那人系了白色斗篷，正走在诗画般的皑皑白雪之中。
卿雪本就冷艳出尘，如今与漫天飞雪融在一起，便也成了画里人，一时间，竟叫展昭移不开视线，不由停下脚步，呆呆看着她。
神思忽然恍惚起来，好像可以听到自遥远的地方传来风声——有谁，在呼唤着靠近……
又有一抹白色撞入视野，白衣墨发翻飞不止，是近在咫尺的白玉堂——长身而立，宽阔背影挺拔如松。
“嗯？”见身后人走得慢了，白玉堂奇怪地回过头，“猫儿走不动了？”
那人的黑发跟着飞扬起来，丝丝缕缕，扫过展昭的面颊。
心中忽然莫名悸动，他睁大了双眼，讶异地看着白玉堂。
这陌生的感觉，来自何处？
到底是什么？让我无法抑制地，想要触碰你……
抬起手，向那个人伸过去——白玉堂，白玉堂。
温热掌心包裹住展昭的双手，如同托起一只小动物般的细致呵护。风雪声中，白玉堂温柔的低语自耳边拂过：“猫儿，手这么凉……”
如画的风景和绝美的卿雪一下子都变得模糊不清。
在展昭眼中，白玉堂忽然成了世界的中心，四周茫茫一片混沌，他的面容却清晰无比。
远处……有人在唱歌吗？虚无缥缈，夹杂来自洪荒世界，最彻底又最陌生的悲伤，穿透风雪和身体，生生拉扯着灵魂。
展昭一阵眩晕……
巨阙“啪嗒”一声掉到地上，雪沫飞溅。
“猫儿！”白玉堂脸色大变，抱住展昭，“猫儿你怎么了！别吓我！”
红色人影无力地撞进白玉堂怀里，长发也跟着缓慢地散落，最终乖乖覆在耳边和肩背，不再有一丝动静。
“展昭！”低声呼唤，在寂静的谷底传去好远，激荡出万千次回音，不绝于耳……
辉峰谷深处。
呼啸风雪被隔绝在门外，摆设简单的房内燃着火，白玉堂端着满满一碗姜汤，来到床边坐下。
榻上，展昭犹自沉睡，呼吸轻浅绵长。
方才卿雪已经说过猫儿没有大碍，但是白玉堂也不知怎的，不是自己亲自照顾的话就始终觉得不放心。
“猫儿，起来了……”白玉堂轻唤一声，拿自己的一束发尾来回轻扫展昭的下巴。
“唔？玉堂？”展昭皱了眉头，缓缓睁开双眼，抬手挥开白玉堂的头发，刚睡醒的声音如同小孩子般咿呀不清，“不要，好痒……”
“好猫儿，先不要睡，”白玉堂伸手轻轻一捞，托起展昭的身子，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你路上受了冻，现在有点发热。”
这亲昵的姿势让展昭立时清醒大半，赶紧直起身子，四下望了望，正欲开口，热气腾腾的姜汤已经递到他唇边。
白玉堂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此处是卿雪姑娘在辉峰谷的隐居之所。”
“哦……”展昭点点头，接过汤药，拿唇试了试温度，不凉也不烫，这白老鼠还挺会照顾人的。
埋头刚打算喝，忽然想起来什么，又问道：“对了，我方才是不是……”
“方才？！你还以为你那是方才？！”白玉堂暴跳如雷，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你这病猫！知不知道你已经睡了将近两个时辰了？我一路抱着你回来，胳膊都要断了！还要帮你脱湿衣服！生火、熬汤、看着你—— ”
“咳咳咳咳！”一口姜汤呛到喉咙里，展昭偏过头咳嗽起来。
“诶！你倒是慢点！”白玉堂见状赶紧在他背上抚了两下，小声嘀咕，“怎么这么不小心……”
展昭抿了抿嘴，满脸通红。
玉堂……抱着我……回来？帮我……脱衣服？
是怎样抱着？又是怎样脱衣服？难不成……展昭脑海中已然形成一幅令他羞涩难当画面，耳根通红仿佛要烧起来。
好在身子原本就在发热，此刻展昭面上的异常红润并没有引来白玉堂多余的怀疑，他只是静静坐在一边，等着展昭把姜汤喝完。
“白五爷，”有人轻轻地扣门，小姑娘怯生生的软糯声音自外面响起，“那个……卿雪叫我来送几件干净衣服。”
白玉堂沉默片刻，道：“进来吧。”
来人将门推开一条缝挤进来，悄无声息地走到白玉堂身后，正欲开口，就听白玉堂头也不回低声抱怨道：“你们这里都喜欢走路不出声的？好吓唬人么？”
“啊，对不起，我，我习惯了……”小姑娘赶紧道歉，紧张地抓着手里的衣服，“你不要生气，我下次——”
“不必道歉了，衣服放下吧，拿着不累么？”白玉堂不耐烦地打断那小姑娘的话。
“哦……”小姑娘应道，将衣服整整齐齐放在了桌上，又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抚上展昭的额头，轻轻一触便离开，对白玉堂道，“那个……你不必担心，他没事的。”
“我知道。”白玉堂淡淡答了话，眼睛却始终盯着展昭，看他反应。
展昭刚睡醒，一时还没搞清楚状况，只道：“多谢姑娘。”
那怯生生的小姑娘连忙摆手道：“展大人太客气了，是我要说谢才对。卿雪她……平时很少与人来往，因此不懂世故，之前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
她话说到这里，已经是细若蚊吟，两只手在身前不知所措地来回打着圈子。白玉堂也觉得好笑，怎么会有这么害羞的姑娘，便忍不住抬头看她，这一看，那姑娘的样貌却令他愣住了。
她的长相，和卿雪可以说几乎一模一样，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卿雪身着一身纯白，如同仙子，超凡脱俗；而面前的小姑娘此刻围着短小的粉色斗篷，脸上还挂着因羞涩浮起的淡淡红晕，相比性格冷淡的卿雪，显得尤为乖巧可爱。
“我问你，那位卿雪姑娘是你什么人？”白玉堂见她如此维护卿雪，突然问道。
小姑娘低下头，轻声答道：“是我的妹妹。”
“妹妹？”白玉堂怎么看怎么不像。
“是……”小姑娘睁大眼睛望着面前的虚空。
白玉堂这才注意到，她的瞳仁是雪一样的白色，与卿雪的黑眸十分不同，那白色眼瞳亮晶晶的，又大又好看，让人见了便喜欢。
不过，总觉得，她眼中少了些什么……
莫非……白玉堂望着小姑娘寻找不到焦距的深邃眸子，突然明白过来——这双眼睛，看不见……
这么好看的眼睛，真是可惜……
“白，白五爷……”那小姑娘咬着下嘴唇，似乎找不准对方所在的方向，犹犹豫豫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白玉堂叹口气，看她吓得要哭出来，无奈道：“你做什么那么害怕，我又不吃人。”
小姑娘拿食指绕着胸前的一缕头发，低声道：“我还以为……你在……生气……”
一直不说话的展昭忍不住偷偷笑了出来，白玉堂不愧是翩翩美少年，但凭这么会儿功夫，又勾上个小姑娘。
见他正一刻不停地往这边使眼色要自己帮忙圆场，展昭却一反常态没有开口做好人，只含笑在一旁静静等着，看白玉堂怎么应付她。
白玉堂一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求助失败之后，只好投降道：“我没有生气。”
展昭眨眨眼：这么快在就放弃挣扎了么？
白玉堂立即生硬地转换话题：“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放下头发，道：“我叫卿尘，是……尘埃的尘……”
“那我便直接唤你卿尘好了，”白玉堂见她不知所措的样子，觉得好笑，温言道，“你也不要叫我白五爷了。”
“哦……”卿尘诺诺道，“那要怎么叫……”
“随你便吧。”白玉堂道。
“唔……”卿尘想了半天，开口说了两个字，却吓得白玉堂差点坐到地上，“泽琰？”
“好呀——什么！等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的字？”白玉堂大惊。
“啊！那个……”卿尘被他的过度反应吓得一愣，支支吾吾答道，“你……你在外面那么有名，我也是……听卿雪讲的啦！”
白玉堂一头黑线，卿雪私下里居然还讲这些的么？
“白五爷……不同意我这样叫你么？”卿尘委屈道。
“这……”白玉堂原想说当然不同意，展昭都还不这么叫我呢，无奈又想起刚说了让她“随便”，也不好再反悔，只道，“我同意了，你叫吧。”
“真的吗？！”卿尘似是非常高兴，满目欢喜地站起来，又对白玉堂唤道，“泽琰！”
“嗯……”白玉堂无奈地应声，不知自己造了什么孽。
展昭原是在憋笑，听到卿尘温言软语唤着“泽琰”，心头一震，忽然便觉得有点笑不出来了。胸口发闷，嗓子也很堵，于是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
“猫儿，你还好吧？”白玉堂拿手背贴上展昭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倒不那么烫了，是哪里难受么？”
展昭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顺手把喝完了的汤碗递给他。
白玉堂接过来，就听卿尘在一旁道：“啊……那个……我就不打扰展大人了，吃饭时再叫你们。”
说罢，依旧是无声无息地小步离去，只是开门时总算勉强弄出了些响动。
展昭目送她离去，眸色一深，想起什么似的往身侧摸了摸。
“不用找了，”白玉堂从身后变出一把剑来，笑道，“你的宝贝巨阙在这里。”
“玉堂费心了。”展昭放下心来。
“猫儿，你觉得这对姐妹什么来头？”白玉堂一抬手，将剑挂在床幔边，道，“明明隐居谷底，却又似乎对你我二人十分了解。”
“我不清楚，不过这位卿尘姑娘，必定是很喜欢泽琰你的。”展昭靠在床头，斜眼懒懒地看着他，故意将“泽琰”二字说得很重。
“怎么？”白玉堂探身过去，看着展昭，笑道，“你吃醋啊？”
“我才没有那么无聊。”展昭侧过身不理他。
白玉堂哈哈大笑，猫儿这个样子不就是承认了么？
“等一下。”展昭忽然又转回来，面朝白玉堂，神色凝重，“我想起一件事情。”
“嗯？”白玉堂见他如此，也收了笑容，“什么事情？”
展昭勉强撑起身子，依次扫视房间四处角落，而后皱眉道：“昭昭跑到哪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远上寒山石径斜 白云生处有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