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蒹葭苍苍露为霜 伊人宛在月下廊 星光璀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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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初沉，长夜漫漫。
展昭抽出书架上一本书，坐到桌边，翻了两页，没过多久又再次合上。
窗外寒鸦落在院内，“咕咕”怪叫，扰得他有些看不下去，索性放下书，披衣走出去。
开封十一月的天气已是寒气透骨，展昭拉了拉肩上的外衣，顺着回廊一侧的台阶坐下。
空中仍旧飘着小雪。
皎洁雪花泛着白光，映得空灵寂静的开封府后院如同幽幽深谷。
展昭习惯性地四下看看，入眼也不过是阴霾一片的天空，和庭中只余光秃秃树干的海棠，令他心中萧索。
“铮……铮……”更深露重，夜色寂静黑暗之中，忽有两声剑鸣，载着夜风自头顶传来，余音绕梁，不断回响。
这么晚了，会是谁？
展昭起身，从廊下走出来，向上望去。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屋顶之上，白衣人弹剑为歌，墨眉斜飞入鬓。
当真是个风华绝代。
此情此景，让展昭不由呆住，手一松，衣衫顺着手臂缓缓滑落。
白玉堂忽而一个纵身，跃下屋檐，稳稳落在展昭面前，伸手接住就要触地的蓝衣，抖一抖，展开，轻轻为他披回身上。
认真地望入展昭双眼，轻抚他散落的黑发，开口念：“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星光璀璨，展昭胸中万千心绪翻涌，一时不知如何表达，沉默良久，最终，只余一声轻唤：“玉堂……”
看着眼前人，他莫名地有些感动，刚想说话，却发觉自己竟是喉中哽咽，眼眶温热。
展昭被自己这近乎失态的激动样子吓了一跳——有这么夸张么？白玉堂不过才仅仅离开半天而已，我便已觉度日如年，对他思念如许？
“猫儿？”白玉堂察觉展昭神情恍惚，扳过他的肩膀，柔声道：“猫儿，你在想什么？”
展昭兀自低头看着月下交错树影，没有答话。
“猫儿？”白玉堂再唤。
“啊……”展昭终于回魂，定了定神，反问他，“你怎么……没去渡口？”
“我越想越觉得那姑娘不对劲，所以就回来了。”白玉堂答道，“就你一个人我可不放心。”
“可陷空岛那边……”既然回来了，展昭当然不想再赶他走，但更不愿因为自己耽误了白玉堂的正事。
“你放心～”白玉堂无所谓地摆摆手，“虽说比剑术拼文采，白爷自当是拔尖好手，可这做生意走关系，白福他们却比我会打理多了。”
展昭摇头，道：“正因如此，你才更该回去，大嫂定是也想叫你学学。”
“学它做甚？陷空岛又不是没人了。”白玉堂有些不耐烦，弯弯手指敲了敲展昭肩头，“怎么，我好心回来帮你，猫大人还不欢迎呐？”
“岂敢？”展昭笑道，“只是事出诡异，玉堂自己也要多留意些，不要像上次那样让我……”
话说到一半没有讲下去，白玉堂看着展昭，奇怪道：“让你什么？”
展昭瞥他一眼，叹口气，缓缓道：“让我担心……”
“好好好～”白玉堂眸中一亮，满口答应，又道，“这样才是乖猫儿嘛，比以前你一见到我就要赶我走叫人喜欢多了。”
看着眼前的白玉堂明眸皓齿笑容爽朗，展昭想到以后日子里两人又能在一起，心中不由浮起一丝愉悦。
夜风鸣廊依旧，他却不觉得冷了。
此后，彻夜小雪。
翌日清晨，天色仍旧未能见晴。
阴云低压，空气沉闷，恐怕是还要再飘一场白。
张龙早早起床，买了对面小铺的几个包子，正往回走，刚到前院，就望见一个白色影子从外头越墙进来。
“嗯？我眼花了？白五侠不是昨日才走么？” 他用力眨了眨眼，视野里那人却越走越近了。
“玉堂，你又不走正门。”身后传来清朗温和的声音，展昭迎上来，对白玉堂笑道，“这么火急火燎，你是去寄信了？”
“嗯。”那人应道，“不说明个中缘由，怕下回见到大嫂，她要将我的耳朵拧下来。”
展昭道：“你本当回却不回，不用管的事又非要管，我看大嫂早就应该将你的耳朵拧下来了。”
白玉堂闻言很是不满，心道你当我是为了谁？开口刚准备反驳，就看到赵虎东倒西歪地跑过来，一路带倒开封府前院盆景无数，才顺利到了展昭面前，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展大人！不，不……不好了！”
“大清早的，嚷嚷什么？”白玉堂最讨厌有人对展昭说“展大人不好了”，这意味猫儿又有的忙了，也意味着没人陪自己饮酒对歌了，更意味着他有可能面临危险有可能受伤！
“昭——”赵虎看了一眼白玉堂不太好的脸色，嗫嚅道，“我是说，展大人上次带回来的小黑猫，不见了……”
“那猫是你亲戚？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的……”白玉堂语气稍见缓和，望着赵虎觉得好笑，心道这不光丢猫了，传出去简直是丢人。
“可有在府中找过？”展昭一边问一边把白玉堂往旁边拽了拽，递过一个不太高兴的眼神，意思是说：你不要乱讲。
白玉堂无辜地眨眨眼，乖乖闭嘴。
“我，我里里外外找过三遍了，到处都没有。”赵虎急道，“展大人，它会不会被人拐走了？”
“拐走？”白玉堂“哧”的一声笑出来，“昭昭只是一只小野猫，又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再说了，怎么会有人那么无聊拐骗一只猫？”
哦？展昭心道，你当初不就是拐骗我一路追你到陷空岛的么，只不过未遂罢了。
“啊！”一直在旁边沉默地吃着包子的张龙忽然抬起头，喃喃道，“我想起来一件事……”
白玉堂背后顿时一阵寒意——不会真被赵虎这家伙说准了吧？
“早上买包子的时候，”张龙接着道，“李大婶说，之前曾见到一位浑身白衣的姑娘，抱着一只纯黑的小猫，因为当时街上人少，所以她觉得格外醒目，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还说觉得那猫很像开封府展大人养的那只。”
听到“浑身白衣的姑娘”，白玉堂和展昭都紧张起来，一人抓住张龙一边胳膊，同时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张龙被这两人如临大敌的架势吓得一愣，慢吞吞道：“就……今天一大早啊。”
一大早？展昭低头兀自思索：开封府是王朝起床买了早饭后才开的大门，昭昭因为要养伤这几个月也一直没有出去过，开封府虽不说守卫森严，但至少他与玉堂都在，那白衣姑娘既然已将猫带走，必定是曾经潜入开封府来，可是大家怎么会对此毫无察觉？
白玉堂转头看向展昭：“猫儿，那白衣姑娘……”
“应该就是她，”展昭道，“昨日你我分别后，她来过开封府找人，见过昭昭，而且……似乎还认得它。”
白玉堂“啧”了一声：“这么重要的事，你昨夜怎么不说？！”
“我好像……”忘记了，因为看见你太高兴？
虽然事实的确如此，但这话展昭是绝对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还好像什么呀！”白玉堂没有耐心等他慢慢回想昨夜之事，抓住胳膊便往外拖，“我们直接去找那位李大婶就是。”
“不必找了。”冷冰冰的声音忽然出现在门口，不知何时，白衣姑娘已悄无声息地立在白玉堂眼前。
白玉堂后退两步，抬手将展昭拦在身后。不知为何，他总隐约感觉那女子身上有一股令人不舒服的气息。
诡异的安静。
“喵～”白衣女子的裙下忽然钻出一只黑猫，窜到白玉堂脚边，满心欢喜地来回磨蹭。
“昭昭？”白玉堂把它举到自己眼前，恶狠狠道，“你这小东西，跑到哪里去了！”
黑猫委屈地“喵”了一声。
“它的伤口已无大碍了，最近三天不要碰水。”白衣女子淡淡道。
白玉堂抱着猫，低头仔细检查了一下——后腿的伤处敷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绑着绷带，似是已经愈合得差不多，居然比在开封府养伤的这几个月公孙先生调理的效果还好。
但是……当初这伤明明深可见骨，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好了呢？这姑娘真的会这么高深的医术？
白衣女子见他打量自己，缓缓道：“还有事吗？”
“有，”白玉堂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白衣女子皱眉道：“卿雪。”
展昭撇了撇嘴角，这家伙果然是风流成性改不掉了。
“卿雪姑娘妙手回春，治好了小猫的伤，还请让我们聊表谢意再走。”白玉堂规规矩矩道。
卿雪没有理会白玉堂，只面无表情地转向展昭，道：“展大人，我之所以医治它，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为了向你借一样东西。”
借东西？展昭奇怪：“姑娘想要借什么？”
“你的佩剑。”卿雪淡淡道。
“喵呜！”白玉堂怀里的小猫忽然动起来，对他伸了伸爪子，虽然不会说话，但看它的样子，像是有点……焦急？
“昭昭，你做什么？”白玉堂轻抚猫毛，柔声道，“莫非是伤口疼？”
卿雪看着黑猫，耐心地等它安静下来。
你不说话也没用，白玉堂心想，能借给你才有鬼了。
果然，展昭摇摇头，为难道：“卿雪姑娘，你治好昭昭，我们本该涌泉相报。但家师传剑时曾言，巨阙代表世间公理正义——”
“你不必拐弯抹角，”卿雪打断他，“若是怕我拿它去杀人放火，不如你们跟我一起去。”
白玉堂心道凭什么听你的，就听旁边的展昭对卿雪笑着应了句：“好。”
白玉堂一愣——展昭你也太容易被拐跑了吧？
“不知姑娘要带我们到哪里去？”“啪”的一声把爪子搭上展昭肩头，扭头对他坏笑——既然你不问清楚，那我来帮你问。
“喵～”黑猫被随便地挂在白玉堂的一只胳膊上，大概是有点不舒服，表情很痛苦。
卿雪看了它一眼，毫不在意淡淡答道：“辉峰谷。”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蒹葭苍苍露为霜 伊人宛在月下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