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十年一觉人生梦 花落人亡两不知 “展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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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月落，天色初晓。
白色身影如同鬼魅一般跃过墙头，悠悠落下。随后，悄无声息地打开开封府大门，迎进一人。
“莲染，整夜未睡，你当真不要紧么？”白玉堂陪着莲染在汴河畔呆了一夜，清晨才将她带回来，此刻早已是呵欠连天，眼皮打架，只想躺到床上补个好觉。
若不是臭猫托付，他白五爷是绝对不揽这么个苦差事的。
莲染反倒是神采奕奕，似乎没什么困意，见白玉堂强打精神，心中也有不忍，于是答道：“是有点困，莲染这就回房休息，不劳五爷好送了。”
正合我意，白玉堂笑着点点头。
莲染道了告退，绕过前院，穿过拱门，最终消失在海棠树红白交映的细碎花影之后。
看她走远，白玉堂渐渐敛了笑意，末了，一声长叹：“小小年纪，承担这么多……真是难为你了。”
不想让莲染看出自己的忧虑，因为她像那人一般，害怕连累旁人，还会暗地里不断自责。之所以装作疲惫的样子，其实是希望她能够安心下来，好好休息。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照公孙先生的说法，明明最后的时日就快到了，莲染却精神得让人害怕。
她这样子，总让白玉堂联想到那四个字……可他不敢说出口。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压在心头，挥之不去。
经过大堂，“公正廉明”的牌匾下，白玉堂看到公孙策在拿袖子轻轻擦拭毛笔，不由出声询问：“公孙先生，今日可是要升堂审案？”
“白五侠，早。”公孙策对白玉堂道了早安，搁下笔，缓缓答道，“案子其实已经没什么好审的了，人该抓的抓了，该放的放了，需要问的也早就问清了，升堂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
“诶？”公孙先生居然知道展昭私下放了江萝，白玉堂尴尬无比，干笑两声，道：“先生，你……知道啊？”
公孙策摇摇头：“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分别？我不过是希望，莲染不要留下最后的遗憾……”
白玉堂闻言微微怔忪，虽然心中早就明白莲染时日无多，可听到公孙策亲口说出来，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忽然听到身后有响动，白玉堂回头一看，展昭站在大堂门口，扶着门框，眼下还有淡淡的青色，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猫儿？”白玉堂赶紧过去搀着他，见他精神不佳，顺口便责怪道，“你去探监也不用探一夜吧？”
展昭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随后对白玉堂微微一笑，道：“玉堂，昨晚辛苦你了。”
“好说，白爷身强体壮的，少睡一夜算不了什么。”白玉堂也勾起唇角，面上难得一见的随和。
展昭对白玉堂抱了抱拳，笑道：“此案了结之后，展昭自当好好补偿五爷的损失。”
“一言为定！”白玉堂就等着这句，立即应下。随后看了一眼厅中望着自己和展昭的公孙策，又凑近眼前人，沉声道，“今日还要审案，我便不打扰你了。不过，退堂之后，你可要记得好好休息～”
展昭一愣，奇怪了，白玉堂怎么今日如此……温柔？简直可以用贤惠来形容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转身跨出了大堂，消失在回廊拐角处了。
展昭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答他的话，想起那人的叮嘱，心中阵阵甜蜜，于是低下头，开口小声道：“我记得了，玉堂。”
“嘶～～”公孙策停住接近展昭脚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从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什么外在的影响而耽误了公事，可是今天展昭不得不承认：清晨开始，白玉堂一声关切的“猫儿”，一个温柔的眼神，居然让他心绪不宁，足足乱了一整天。
这叫什么来着？神魂颠倒？
展昭有些无奈。从前他以为，白玉堂长得再帅，性子再风流，那也不过是迷倒万千少女而已，如今领教到了，原来还能迷倒猫的……
“展护卫，展护卫？”公孙策偷偷拿胳膊捣了捣暗自沉思的展昭，小声道，“包大人叫你。”
“啊……大人。”展昭反应过来此刻自己还在公堂之上，赶紧俯身向包拯，听他吩咐。
“展护卫，听闻你昨夜曾探监，与这清禾有一番长谈，所得线索可是与他方才所说无异？” 包拯摸了摸胡子，心道这孩子今天不会是中邪了吧？居然会在审案的时候走神。
展昭看了一眼堂下跪着的清禾，抱拳答道：“回大人，并无二致。”
“好。”包拯点头，心中有了决断。
案情很简单，堂审理所当然的顺利。
包大人威严公正，清禾对刺杀罪行供认不讳。唯独任何涉及莲染身世的内容，凡有问起，他一概只道不知。
展昭没有揭穿他。
不光是因为莲染，也因为孟平曾是为国而战的忠良之将。一旦再受冤狱，想那皇家要保颜面，襄阳王要斩草除根，到时候不说还他清白，恐怕连性命都留不住。
法不容情，展昭当然明白，可他更明白，自己要维护的，不是尚存纰漏的大宋律法，而是这世间的公理正义。
清禾定了罪，因为堂审时他很配合，所以判了不算太重的刑，这个案子到此，也就圆满结束。后续的整理笔录，编纂公文之类的，都只是例行公事，展昭与众人一件件按部就班忙完，已经深夜了。
展昭掩上书房的门，打算回去，却在回廊的转角处停下了脚步。
“你……”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人，欲言又止。
中秋虽然过了，蝉鸣依然没有消退，这城中，还处处残留着暑意。
那人站在海棠树下，任由落花飘零裙侧脚边。满地的花影，编织成一张浅灰色的网，映在地上来回打着颤。
“展大人……”她带着叹息轻唤，那声音缕缕灌入耳中，仿佛一根丝线勒住展昭的咽喉，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莲染不在房内休息？”展昭说这话的时候，用的不是疑问的口吻。因为，他觉得自己好像知道原因，又好像不知道。
“我想……”莲染皱了皱眉，踉跄着勉强往前走两步，轻轻抓住展昭的袖子，仰起脸，给他一个淡淡的微笑，“再看看……海棠花……”
话说到最后，已经没有力气。莲染逐渐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堪堪倒下去。
展昭一把抱住她，不可置信地发现自己竟也虚弱得如同海棠的落叶一般，几乎扶不动她。耳边传来莲染微不可闻的呼吸声，展昭觉得，自己快要连手中的剑都握不住了。
不记得是怎样回到的房间，把莲染放在床上，展昭犹豫了一下，才敢探她的脉搏。
“莲染……”忍不住发出轻微的惊呼，触电一般地收回手。
脉象，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展昭后退两步，公孙策的话犹在耳畔：“这个孩子，很难活过十六岁……”
现实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情的东西。展昭早就明白了，可是为什么到了要面对的时候，还是这么难呢？
人为什么没有办法对自己说谎？
展昭终于明白，清禾问的到底是什么。
是啊……欺骗，多么善良的词。但是，谁都骗不过自己的吧？
所以知道真相的人，实在太可怜了。
“展大人，”莲染红着眸子看着展昭，带着哭腔道，“我很害怕，也许……”
展昭抓住莲染的手：“莲染不怕，我……”
想说“我保护你”，却又哽咽着说不下去了。这算是承诺吗？可是它又何曾兑现过？
“月亮好圆，”莲染偏过头，看着窗外满月，“以往，在清心观，每到中秋节之后，月亮也是这样又圆又大的。然后，爹爹就会来，陪我吃月饼。还有清禾师兄，会带我上屋顶看月亮。”
秋风萧瑟，吹落海棠几许。有一树花影，斜斜地伸进房里来，一直爬到床头，莲染的手边。
莲染轻触那黑色的影子，说起小时候的事，她的眼里映着月光，晶莹剔透。偶尔轻咳两声，眉头纠结到一处。血顺着唇角流下来，展昭就拿手绢帮她擦掉，就这么来来回回，往复了几十次。
一整个晚上，莲染回溯着那些无论如何都无法忘记的流年旧忆。
十五年的人生，好像一夜之间，就走到了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十年一觉人生梦 花落人亡两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