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水中能映天上月 眼前即是书里人 展昭点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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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八月十二日。
展昭收到洛员外的回信，表明小女一切都好，并无什么不妥，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有时间还是会来拜访公孙先生让他看看，最后还不忘谢谢展大人的关心。
自从收到回信之后，展昭便独自进了书房，废寝忘食反反复复将那信看了好几遍，又来回翻看之前的卷宗记录，不知在研究些什么。
白玉堂也不打扰他，只注意着帮他保护包大人。可展昭老是闷在书房不出来，白玉堂一连两天见不到他，不免有些好奇。
好不容易熬到八月十四，白玉堂终究按捺不住，还是去找展昭了。
“虽说明天就是中秋节了，不过开封府一如既往的没有气氛啊。”白玉堂很识趣地敲了门才进来，凑到展昭身边，轻声道，“猫儿，你到底在忙什么？这几天你出过书房吗？”
“忙什么你迟早会知道的，不过眼下你要想叫我能快点出去，就少来打扰。”展昭头也不抬，执笔的手未曾停下。
“我想帮忙你又不让。”白玉堂在他身旁坐下，抱怨道，“猫儿，你也学会吊人胃口了啊……”
展昭不理他，只顾低头奋笔疾书。白玉堂在一旁坐下，一动不动看着他。
“你……还在这里坐着做什么？”展昭停下笔，对白玉堂道，“看我写字很有趣么？”
“有啊～”白玉堂一手托腮，坏笑，“继续继续，我保证不打扰你，我就在旁边看着。”
“你已经很打扰我了。”展昭撇撇嘴，莫非白玉堂喜欢思考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直勾勾盯着？那不是很变态么？
“啊呀我——”
“展大人！”敲门声响了三下，门外人却没有等展昭应声，直接探了个脑袋进来，对他甜甜一笑。
“莲染？”展昭回头，见到莲染已经换回了平时打扮，看起来精神还不错的样子。
“啊，白五爷也在啊！”莲染笑嘻嘻挤进门，对白玉堂福了福身子，往前走两步，又福了一下，道，“五爷，我这可把先前的礼补上了，就不怪我了吧？”
白玉堂冷哼一声：“五爷难不成还记你一个小丫头的账？你怎么不好好休息？”
“总不能一直躺着。”莲染道，“公孙先生说，这毒最易伤心脉，起来活动一下好些，只要不做十分耗费体力的事就行，所以我看看展大人有没有要帮忙的。”
白玉堂闻言，冷哼一声，酸酸道：“你们展大人厉害着呢，一个人在书房坐了好几天了，才不用人家给他帮忙！”
“啊！这么说展大人在忙要紧事啊？那我是不是打扰了？”莲染说着就要行礼告退，被展昭止住了。
“莲染，你留下吧。”展昭招招手示意她过来，转过头又对白玉堂一笑，“玉堂请自便。”
说罢竟然将胳膊一伸，做出送客的样子。白玉堂只觉得怒火中烧，跳到展昭面前就要对他发作。
“诶！可不是不要你帮忙，”展昭赶紧将双手抵在白玉堂胸前，微微侧身，背对莲染，同时对对面那人颇不自然的眨眨眼，故意道，“只是莲染丫头比你心细，用处大些。”
不着痕迹地在说到“用处”二字的时候手下用力一推，看来好似展昭开玩笑一般地拍了拍对方。
“你……臭猫！”白玉堂暗咒一声，转身便走，还不忘假装生气，大力摔门而去。
展昭暗自偷笑，这小白老鼠演技也太浮夸了，好在他平时就是个霸道的人，不然莲染这么聪明，绝对会被她看出破绽。
“展大人，”莲染轻声唤他，“你让茗秋叫我来，不会只是为了赶走白五爷吧？”
“嗯……”展昭回过神，将桌上案卷整理了一下，拿出其中一卷来，递给她，“莲染，你将这案卷誊抄一份。”
“啊？我吗？”莲染接过案卷，抬头惊讶地看着展昭，“展大人，我……我只是个丫鬟，没有资格看这个的……”
“不必担心，你抄便是了。”展昭心不在焉地又去整理别的东西，状似顺手地拿出一张信纸，“对了，还有这个。”
“这封信……”莲染只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竟不禁微微颤抖起来，“这个……也要抄么？”
展昭见她表情不对，知道有了答案，虽有些不忍，但仍是狠下心，淡淡道：“对，一同抄了。”
“是……”莲染应声，拿起笔，铺好纸，开始一字一句地抄那案卷。
展昭也回到桌边坐下，不再说话，默默看着她。
莲染起初只是皱着眉，神情凝重地缓缓抄写。翻过两页后，她忽然紧紧咬住下唇，苍白的脸色如同结霜，手下墨痕歪曲抖动，整个身体颤抖不止，似乎就要握不住笔。
展昭起身夺过那封信，念道：“多谢展大人关心，小女近来无恙。只是偶尔精神恍惚，当可择日而愈。如若不然，自应登门拜访公孙先生，以期——”
“不要念了！”莲染打断他。
“为什么不念？莲染，你为什么看到洛员外的信要哭？”展昭眸中明亮，不像是在问她，仿佛早知道了答案。
莲染满面泪水，对展昭哭喊道：“展大人！你放过莲染吧？就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好不好？”
“莲染，对不起，但我今天一定要知道真相。”展昭向前走了两步，逼近她，再开口，那声音已经冷漠得有些不像自己了，“我问你，洛英，洛员外，是否就是你的亲生父亲，孟平？”
“不要问我！求你了，展大人，不要问我……”莲染避开他鹰一般锐利投射来的目光，抱着头往墙角躲去。
“你……”展昭原想过去抓住莲染的手腕，令她必须面对自己，可最终还是狠不下心，于是放柔了声音，对她道，“莲染，我知道你很矛盾，亲生父亲是朝廷钦犯，十五年前靠诈死才逃过一劫，将你生下，你若在我面前认他，便等于叫包大人去抓他……”
莲染闻言，抬起水气氤氲的泪眼看着他道： “展大人既然明白，何必逼我去行不孝之举。”
“有关洛员外的事，就算你不说，我也迟早会查明……”展昭终是不忍，叹了口气，悠悠道，“ 此案……也不是不可以酌情处理。孟平虽然诈死埋名，欺君罔上，但他原本就是被冤枉，未必就能定罪。所以，希望莲染能将前因后果，都同我说清楚。”
莲染终于止住哭泣，冷静下来，问道：“真的么？”
展昭点点头，柔声道：“莲染，你把之前的故事，再完完整整对我说一遍吧……”
莲染没有答话，只是低头沉默。
良久，她才终于吐出一个微不可闻的字来：“好。”
江梦川不记得是来到汴梁的第几年才与自己的亲生父亲相遇的，只记得那又是一个柳絮纷飞的季节……
东京城郊的柳絮如同襄阳一般好看，都是纷纷扬扬，仿佛下雪。，汴河畔的柳树底下，江梦川独自一人抱膝坐着。
夕阳西下，走入尽头前那一刻，近乎绝望的美……
“梦川！梦川！”焦急的呼喊声由远及近。
江梦川一怔，随即站起来，这声音……不是清禾师兄，那人平时都叫自己“江师妹”的。可是，还有谁会在这里，如此亲切地叫这个她早该忘记名字呢？
往声音来源处望去，见到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神色慌张，四处张望，大概是正在找人。
应该，不是找我的吧？但是，万一……
正想着要不要应，却听到一声脆生生的“爹爹”。
果然不是啊……虽然早就料到，可看到那个小女孩扑过去，一头勒进父亲怀中的一瞬间，江梦川仍旧有些失落。
更多的是好奇，在这不大不小的东京城中，居然有与自己同名，年纪也相仿的姑娘，那么……她的父亲是怎样的呢？
“今日总算玩够了吧？”中年男子俯身对她道。
“嗯！”女孩仰起脸，对父亲甜甜笑着。
“回去可千万不能告诉娘亲我偷偷带你来河边玩啊！”
“知道了～梦川打死也不会说的！”
“那可不行！若是娘打你，你就要说了。而且要记得说是我非要带你去的。”中年男子单手将女儿拖起，另一只手在她鼻头上轻刮一下，转身往回走。
江梦川的眼睛仿佛被灼烧一般地疼，满眼泪水控制不住地滑下来。眼前这两人，好似和五岁之前，柳絮纷飞的清心观外的父亲与自己，重合在了一起……
满天满地的柳絮胸，父亲温柔地将自己抱起来，笑着道：“梦川，爹来看你。”
突然涌起一股冲动，好想叫住他！不要走！
鬼使神差地，江梦川偷偷跟着那两人，一路跟到洛府。之后，向人打听这洛府老爷的名姓，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很想知道，他……是谁？
知道了，便后悔了。
洛员外名叫洛英，夫人黎氏，至于名字，江梦川打听过的人都不太清楚，但他们听洛员外平时都叫她“萍梦”。
“你的亲生父亲叫孟平，原是驻守襄阳城的大将军。母亲李氏，没记错的话，是江大人的远房表妹，闺名璎珞。”
江梦川还能清楚记得清禾师兄说出自己身世的那个晚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名字。
萍梦……孟平……
洛英……璎珞……
一瞬间仿佛一切都明了了。
亲生父亲和母亲，他们都没有死，而且离她那么近，只要自己再走两步，敲开那扇挂着“洛府”牌匾的门，就可以相认。
可是……
“对了……那位洛小姐……”江梦川继续向眼前人打听着。
“说起那位洛小姐，那可真不简单啊，听说好几年前独自一人来东京城找父母，好像那时还只有五岁。这洛员外当初也太狠心了，怎么就把女儿给丢了？好在最后还是相认了，也算圆满……”
怎么回事？这真的不是巧合吗？江梦川后退两步，是不是有个人，命运和我重合了？还是说，明明自己费尽力气活了这么多年的生命，只是别人做过的一场梦？
差一点就忍不住要冲进洛府，告诉父亲，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可是，快走两步之后，又停住了。
回想起汴河边的那一幕……
现在的父亲，一定很幸福吧？
当初分开得太匆忙，父亲还不知道他的女儿心脉受损，天生羸弱，生命短暂……
所以，如果相认，父亲就要每天为了自己的病求医问药，再也不得安宁。
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江梦川抬头深深看了一眼洛府紧闭的大门。
这扇门，她注定一生都不会推开。
故事情节被填补完整了，疑点却好像反而多起来。
“冒充洛小姐的那个女孩，她怎么会知道你的身世？”展昭有些奇怪，这个故事，远比一开始他的推测更加复杂。
“展大人，你还不明白么？”江梦川叹一口气，道，“我曾经从她那里夺走的，终究还是还给她了。”
展昭忽然明白过来：“江萝？！”
她根本不是什么洛小姐的丫鬟，玉堂真的说对了，从一开始，江萝就在说谎。
说自己是白玉堂的未婚夫，十年前于陷空岛订婚，这是假的；说自己是洛梦川的丫鬟，因为见了小姐被绑架的事才不得不离开洛府，这也是假的；如今就算江萝承认了自己其实就是洛府的小姐，这也成了假的了。
唯一真实可信的，只有她的身世，也就是所有有关江严的部分。
江严死后，她冒充江梦川，抢先与洛英相认，于是她成为了洛梦川，而江梦川成为了莲染。
只是……认亲之事，发生在十年前。当时的江萝，只是一个五岁的女孩子，她真的会做出假冒他人这种事吗？
展昭低头沉思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对莲染道：“莲染……此案结束后，你……就去与父亲相认吧，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莲染轻轻一笑，摇头道：“展大人何时也学会自欺欺人了？”
“我只是觉得，你明明那么想要认他，为何又什么也不做？”展昭也知道骗不过她，索性道，“你借着一同巡街的机会问我有关洛小姐的事，偷偷藏了两块洛夫人做的桂花糕不舍得吃，听到洛员外信中关心女儿又那么难过，莲染，你……不累么？”
“可我还能怎么办？我若是认了，累的人就会是他们……”莲染的眼中仿佛有无尽的疲惫，她看着展昭，好一会儿才道，“展大人，就让我一直是莲染吧……”
展昭笑笑，道：“好，莲染。”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水中能映天上月 眼前即是书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