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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俯仰无畏自如玉 天地澄明是为昭 展昭沉吟不 ...
深夜,开封府后院。
公孙策站在海棠树下的石桌边,见展昭房内熄了灯,叹口气,转身看着面前的药田。
这几天已让人把这里清理过了,重新买了药草的种下,不知何时才能长回当初的模样。
有人缓缓走来,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公孙策身后停住。
“公孙先生……”平日玲珑剔透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那人低低唤他,“夜已深,先生还不睡么?”
“睡不着,来看看这药田……”公孙策摇摇头,回头一笑,“莲染怎么起来了?”
莲染不答话,只低头看着远处,自嘲般一笑,道:“先生已经重新种了这些药草。当初的那些,既已死去,就不要再想了……”
公孙策心头没来由一紧,想着莲染大概知道了什么,于是伸手摸摸莲染的头发,柔声道:“毕竟是多年心血,亲手所种,怎能不想?”
莲染声音微颤,哽咽道:“辛苦……先生了……”
“既是我自己心中所愿,又有何辛苦?”公孙策笑道。
莲染听闻此话,默默咬住下唇,温热泪水自眼角滑下。
一时,院落无声。
夜风缓缓拂过二人身畔,海棠树一地花影摇曳,莲染站在那细碎温柔的阴影中,沾了朦胧的月色,淡漠得仿佛要消失。
公孙策或许一生都无法忘记那时的她,波光粼粼的眸中带着深深凄楚,仰起脸,带着哭腔对他道:“先生,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为什么道歉?
公孙策一怔,他猛然想起几天前,仍是在此处,莲染为死去的花草低泣,自己安慰他说还可再种时,莲染回答的话。
“要好久好久的……”
太久了……
久到,她等不到那些花草长成当初的样子;久到,她不知道还有没有力气去亲自照顾它们。
莲染,你是否……早就知晓了这一切?公孙策恍然明白。
一直以为,瞒着她是最好的,至少可以让她安心度过最后几年。可他从不知道,自己瞒了她多久,她便也瞒了自己多久。为了不让大家担心,平时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莲染……忍得很辛苦吧?夜里难过的时候,找谁去哭诉呢?公孙策没有想到,自己一意孤行的好心,也伤她最深……
如今,她明知自己寿命将尽,却反倒心生愧疚,觉得拖累了大家么?
“为什么要道歉呢?”公孙策认真看着莲染纤尘不染的双眸,“我已说了,既是我心中所愿,就不觉得辛苦,也从未后悔过。”
“先生,你何必把不必要的付出,给予——”莲染话未说完,蓦地停下,转过身,发现自己竟不敢看他,“给予……不值得的人……”
“莲染,”公孙策绕到莲染身侧,轻声道,“把头抬起来。”
半晌,莲染终于缓缓抬起头,看着公孙策:“先生……”
公孙策一把抓住她的手,拉着她出了开封府。
莲染只觉得眼前景物恍惚变幻,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自己已被公孙策抱上马背。
“驾!”一声低喝,骏马嘶鸣,载着二人向前疾驰。
经过长街,穿过窄巷,出了城门,迎着风,不曾停下。
莲染紧紧贴着身后的公孙策,没有问他要去哪里。只觉得,要是能一直这样跑下去,就好了……
终于奔至汴河边,公孙策拉住缰绳下马,又扶下了莲染。
看着眼前熟悉的的风景,莲染心中隐隐沉痛,这里……总让她想起故去多年的养父。所以自从来到汴京城后,每年的中秋节,她都会在这里度过。
每每都是……月上梢头便来,直至夜半无人才回去。
如果不是出了这件案子,恐怕到死,公孙先生也不会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如果不是出了这件案子,莲染,就只是莲染……
见那人低垂眉眼兀自回忆过去,公孙策也不惊扰她,不多久,天边已经微亮。
公孙策倚着一颗树席地坐下,见莲染有些诧异地望向他,抬手指了指,对她道:“你看,日出了。”
莲染往远方水天相接之处看去。
只一瞬,只一眼,却再也移不开目光。
晨光将至,红日初生。
汴河仿若镀了一层明亮金色,从天边一直延伸到脚下,不停晃动着。
长夜散去,天地澄明。
“先生,你……”莲染转过头,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她想对公孙策说这景色很美,却发现居然这么一会儿,那人已经靠着树干睡着了。
折腾得他大半夜不睡觉,还带自己来汴河边看日出,也的确是辛苦劳累了。
莲染擦了眼角的泪,终是对安详阖着目的公孙策绽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先生,谢谢你。”
如果可以,真的很想再活很久很久,与先生,与开封府里的大家在一起。
莲染坐到公孙策身边,轻轻靠着他,望着天边红日,恍恍惚惚想起来一句话。
“日明……为昭。”
王朝起床的时候,正碰见公孙策与莲染从外面回来。三人在前院相遇,公孙策对他点点头,扶着莲染继续往里走。
王朝见莲染面色虽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稍微放下心来,暗赞公孙先生医术果然高明。
“王大哥。”身后有人叫自己。
王朝回头,就见到满面笑意的展昭,于是对他拱拱手,尊敬道:“展大人。”
“王大哥,有件事麻烦你。”展昭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王朝,道,“这封信,麻烦王大哥交到洛府洛员外手上。”
“洛府?”王朝心中诧异,怎么突然给洛员外写信,“展大人是说,那位离家出走的洛小姐……”
“正是那个洛府。”展昭点头,“王大哥只须说,半个月了,开封府来关心一下洛小姐回家后的情况,希望她不要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我明白了。”王朝接了信,也不多问,对展昭道了告辞,往洛府去了。
望着王朝的背影,展昭暗自叹气,如果事情真如他所料一般,那还是不要将白玉堂牵扯进来为好。
正想着,那飞扬的白影就跳脱着掠到了眼前,勾唇一笑:“猫儿,你起得还真早。”
心中所念那人忽的出现在眼前,令展昭不禁面色微窘,道:“若是跟你比,开封府没有起得不早的。”
“有啊!”白玉堂不服,一翻手,从身后抓过一物,举到展昭眼前,“昭昭就比我晚。”
“你怎么又跑去逗它?!”展昭见了在那人怀里兀自沉睡的黑猫,心道这猫怎么见了白玉堂警觉性就变低了?当初自己想抱一抱也要挠,如今和白玉堂才相处几天,怎么就这么好了?
“白爷就爱逗猫,这你也要管么?”白玉堂说着,还象征性地搔了搔猫下巴,昭昭大概是觉得舒服,翻了个身接着睡。
展昭斜眼,这死猫,光顾着舒服,恐怕早忘了谁才是他主人了吧?
真没原则。
“你要是没正事,我就走了。”展昭低眉看了一眼白玉堂怀里的黑猫,转身欲走。
“诶!有有有!”白玉堂立即放下猫拉住他,“猫儿!”
展昭也不知为什么,就觉得心情好些了,回头对他笑道:“那你说吧。”
白玉堂一愣,这就不生气了?变脸也太快了吧?这是吃猫的醋……还是吃我的醋?
“玉堂?”展昭见他又不说话了,忍不住皱眉轻唤一声。
“哦,那个什么。”白玉堂回过神来,换了副严肃神情,“我是想找你谈谈有关那洛员外。”
“洛员外身份似乎非比寻常,眼下一时还查不出什么。”展昭摇头。
“至少现在可以肯定他们中秋那天会有所行动,有所防范总是对的。猫儿,你有什么打算?”白玉堂问他。
“既然他们使用下毒的手段,我们自然要在中秋当晚假装毒发,好引蛇出洞。”展昭道,“不过,同时也要保证包大人他们的安全,我也不是很有把握。”
白玉堂拍了拍他的肩:“猫儿,你大可放心,凭你我二人之力,应付那些水平的刺客,绰绰有余。”
展昭倒不是很担心这个,听他这么说,心下稍安,可又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咬了咬下唇,对白玉堂勉强点点头。
“怎么,猫儿?”白玉堂微微俯下身,凑近展昭眼前,“你有所顾虑?”
展昭沉吟不语,片刻后,抬起头,望着白玉堂黑亮的眸子,认真道:“我……很担心你。”
白玉堂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窒息,随后,心跳越来越快。
猫儿……在担心我?看着展昭闪避开的眼神,他呆呆地想。
怎么居然还觉得有点高兴?
“你这猫,就爱多想,我有什么好担心的?白爷何时给你拖过后腿?”白玉堂口中抱怨,面上却早已忍不住内心喜悦,一双桃花眼笑得绢狂不羁。
“你别误会,我不是要怪你,我只是……直觉……”声音小了下去,展昭也知道这个理由说不过去。
“好啦~既然连直觉都肯相信?那你还不肯相信白爷吗?”白玉堂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展昭知道他是不愿自己过于担心,叹了口气,还是忍不住想要劝他别趟这浑水,于是开口道:“玉堂,你其实不必——”
白玉堂早猜到下文,立即打断他:“停!猫儿!我们可说好了的,你是不会赶我走的啊!”
“我何时说要赶你走了?”展昭了解他的性子,也自然明白怎样说话最好骗他,淡淡道,“我只说,对方行动之前,你不要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再说,你此时若真的走了,反倒惹人怀疑。”
“哼!你知道就好!”白玉堂一听,展昭不光没赶他走的意思,似乎还想留下自己,心情大好,“猫大人只管放一百二十个心,白爷自有分寸。”
展昭见他上了当不自知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不禁好笑,拿出哄小孩子的口气道:“是,玉堂义气相助,是展某小觑你了。”
白玉堂怎么听怎么感觉展昭在敷衍自己,那语气,根本就是在说“是是是你说的都对”吧?
有些不甘心,于是收了笑容,按住展昭的肩,缓缓道:“猫儿,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你也不要出事。”
展昭回望他,点头道:“我答应你。”
溪:白五爷,你表高兴这么早啊~你知不知道,其实后面马上就要——
白:【拔剑】我看你阳寿已尽。
溪:【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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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俯仰无畏自如玉 天地澄明是为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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