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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清秋何如寒山远 一梦忘川暮色深 白玉堂倒了 ...

  •   故事讲完了,或者也可以说故事才刚刚开始。

      总之,已经没有必要再往下讲了。

      莲染往后靠了靠,微喘一会儿,对白玉堂笑道:“还没来得及谢白五爷当初的救命之恩。”

      “原来,那个小丫头就是你啊……”白玉堂若有所思——五年前么?

      五年前正是他第一次来到东京汴梁,为了找一只臭猫的麻烦,杀佞臣盗三宝,意气风发得不像样子的时候。

      莲染,也就是那时的江梦川,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路见不平”。

      谁能想到,这背后竟有着如此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么说,你才是江严的养女?”白玉堂突然想起什么,脱口道,“可是,江……”

      “玉堂。”展昭按住白玉堂的手,示意他先不要说。

      “五爷是想说父亲的亲生女儿吧?”莲染却仿佛并不在意,对展昭笑道,“展大人不用担心,我知道的。清禾师兄后来,也有提起过她……”

      “你……见过她?”展昭问。

      “展大人莫非忘了?张贴公文那天,在太白居见过的……”莲染摇头,有些黯然,“清禾师兄说,父亲收留了我之后,就休了自己家夫人,也不再与女儿亲近。他知道我是罪臣之女,迟早会连累他们,却还按时来看我,对我那么好……”

      白玉堂暗自吃惊,罪臣之女,生父姓孟。莲染的身份,已经很明确了。

      “你说,你师兄带你来汴梁找你亲生父亲?这么说,孟将军此时……尚在人世?”白玉堂问道。

      莲染听到“孟将军”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苦涩,随后低下头,小声道:“我……不知道。”

      五年苦寻无果,或许早就已经……

      清禾当初说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为了骗江梦川,给她活下去的勇气?

      莲染看白玉堂眸中似有不忍,安慰道:“白五爷不必如此,反正……我原也没有打算真的能找到亲生父母。”

      白玉堂觉得心中有些沉重。

      莲染勉强扯出一抹笑容,继续回忆道:“清禾师兄说,当年,亲生父母正为了保我一命,不顾圣旨,四处奔波,只希望能顺利将我生下……我心脉受损,其实不是天生,是出生时,追杀父母的那些人,对我们下毒,才牵连损伤了心脏。虽然后来,清心观的道长为我解了毒,但心疾却难以治愈,要用尘心来医治调理。”

      “你……自幼服用尘心,调理心脉?”白玉堂一惊,若当真如此,莲染体内尘心毒素必定已经经过多年积累,早已深入五脏六腑,无法消除,这就可以解释她为什么会提前毒发,且有中毒已久的迹象。

      莲染点点头。

      展昭皱起眉,想问她为何不早说,转念又明白了。莲染当初就不愿提及自己身世,若不是如今此案牵连旧事,她本也不必说。于是只问道:“公孙先生知道了么?”

      见莲染原本淡然的眼神中出现一丝凄楚,展昭明白不用问了。

      “那晚,公孙先生对我解释过那种毒的药理,和清禾师兄所说,一模一样。那时我便知道,这一切根本从来没有结束过,总有一天,我还是要再次提到江梦川这个名字。”莲染终是无法再保持冷静,声音颤抖起来,“可我希望,在公孙先生眼中,我永远都只是莲染,是在开封府,给他洗笔磨墨,誊抄公文的小丫鬟,不是罪臣江严的养女!也不是孟将军失踪多年的女儿!更不是朝廷的在逃要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泪水不断从苍白的脸颊两侧流淌而下,莲染蜷起身子,紧紧抱住膝前的被子,埋头失声哭起来。

      “莲染……”白玉堂将莲染轻轻揽入怀里,拍着她的背,柔声道,“不要难过,你不是罪臣的女儿,没有人觉得你是朝廷逃犯。孟将军和江大人,都是被那些人以莫须有的罪名陷害的。如今他们居然还想害包大人……你放心,我和展大人一定会查明真相,还你一个清白。”

      展昭静静看着,没有说话。屋内只余莲染微弱的呜咽声。

      良久之后,白玉堂感觉怀中的身子逐渐软了下来,低下头才发现莲染不知何时止住了哭泣,已经沉沉睡去,便缓缓将她放到枕上。

      转头看向展昭,见那人眼眶也是红红的,竟能感觉到平时收敛锋芒的他带着些许凌厉的杀气。

      二人对视一会儿,心照不宣起身离去。

      推开门,公孙策仍在回廊处背对房间站着,白玉堂想上前问问莲染的病情,刚一张嘴还未发声,已经被展昭拉住,对他摇了摇头。

      公孙策听得身后动静,转过来对两人拱了拱手,便走进房内去了。

      “猫儿?”白玉堂拽拽展昭的衣袖,不解道,“你……”。

      展昭想起公孙策看向莲染时那个淡淡的眼神,不禁叹了口气:“你问了,又能怎样呢?”

      白玉堂不知怎么回答,的确不能怎样,他只是不喜欢这种什么也做不了的感觉。

      展昭见他黯然,又道:“玉堂,我想起一件事,和洛府关联很大。”

      “什么事?”白玉堂一听有线索,眼睛一亮。

      “此前,洛小姐失踪,我找到她之后送她回府时,曾听到洛员外唤自己女儿,叫的似乎是……”展昭忽然停住了没有往下说。

      “嗯?”

      “似乎是……梦川。”

      “梦川?”白玉堂片刻之前还对这个名字很熟悉,这是莲染的名字,“洛梦川?居然与莲染同名啊……”

      “或许正因为同名,外加有江萝身份的误导,返真会才会将洛小姐认作孟平的亲生女儿。”展昭分析道,“只是,这样的同名,似乎有些太过于巧合了……”

      “洛府啊……”白玉堂捏了捏下巴,说话间,胳膊已经不自觉搭上展昭肩膀,“猫儿,可有兴趣夜探一番?”

      “你当真是白老鼠。”展昭虽然不喜欢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但眼下为了更多的线索,也只能一试。

      “你不也是夜猫子一只?”白玉堂不甘心道。

      展昭没有反驳他,把头偏向一边看着院子里的纷纷落花,轻声道:“去年旧月此门中,人面……”

      念到一半,突然停住,白玉堂听着没了下文,忍不住歪头看向他。那人脸色微红,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不念了?白玉堂心道,在担心莲染么?

      人面桃花相映红……

      到底,这只猫……是想到谁了?

      乌云闭月,街上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写有“洛府”二字的牌匾下,大门紧锁。两名家丁靠在那匾额下的柱子边,心不在焉地守着门。

      “啊~~唔~~”左边那位打个哈欠眯起眼睛,不过一瞬间的功夫,已有一黑一白两道人影自他头顶飞身跃入府内。

      黑衣人轻巧落在不知哪一间房的屋顶上,回头一看,白衣人也追了上来,稳住身形后,对前面的同伴低声道:“诶,站在这里太明显了吧?!”

      “谁让你非要穿白衣?”展昭嘴上抱怨,身子却已侧了过来,不着痕迹地将大半个白玉堂挡住,“好在今晚月色不亮,否则你这小白鼠定然要被发现。”

      白玉堂刚想说发现了又如何,目光越过展昭肩膀落到远处,拿胳膊捣了捣他,道:“猫儿,你看。”

      展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黑暗之中有个人影正小心翼翼在院落中移动,绕到角落处,细细观察了一番,这才推门进去。

      “看来这人对洛府比我们熟。”白玉堂扬眉一笑,飞身落入院子中,悄无声息地接近那人影刚才进的房间。

      “白——”展昭探身往前想拽他衣袖,不想那人毫不犹豫就跳下去了。手下一空,展昭摇了摇头,也跟着下去。

      “洛员外,这是今日的药。”房间里传来一个嘶哑的男声,大概是蒙着面,听起来有些闷闷的,“主上说了,洛员外做得很好,只要中秋以前您别出什么岔子,这药每天都会按时送来,再连续服用五天,中秋一过,小姐的毒自然就解了。”

      白玉堂对展昭挑了挑眉毛,低声问道:“什么主上?”

      展昭闭了闭眼睛,摇头,不知道。

      “我明白了,叫你家主上放心,一切按他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屋里传来中年男子浑厚的声音,展昭隐隐听出,这洛员外有着不浅的内力。

      屋内的人不再说话,白玉堂与展昭对视一眼,二人迅速离开地面,又回到刚才的屋顶。几乎是同时,那黑影也从门里出来,仍是机警地四下看了看。

      展昭心道这要是看见就糟糕了,赶紧一把将白玉堂的头按了下去,拿屋檐挡一挡。

      好在两人与那蒙面人离得较远,那人没有发觉什么异常,施展轻功飞身远去了。

      白玉堂抬起头,笑道:“难怪这洛夫人要下毒害我们,原来她的宝贝女儿也让人家下毒了。”

      展昭皱眉:“看起来是这样,可是……为什么洛员外似乎一点也不焦急的样子……”

      “而且听得出来他内力浑厚,分明是经商之人,却仿佛多年习武。”白玉堂道。

      话音刚落,听得院中“吱呀”一声,有人自刚才那间屋子中走了出来,拿着一包什么东西。

      “此人便是洛员外么?”白玉堂轻声问展昭。

      “是,我送洛小姐回家时见过一面。”展昭点头,目光追着院中那人,半晌后,又道,“他手中拿着的,应该就是那蒙面人给他的解药,大概是打算——嗯?”

      展昭没有说完,他看到那洛员外竟然打开了药包,一扬手,将药粉全部洒在一旁的花丛里。

      “他不顾自己女儿的性命了么!”白玉堂低低喝道。

      “什么人!”洛员外突然转身,往屋顶上望去。

      白玉堂一惊,他刚刚那句话声音非常小,若不是耳力极好,警觉性又高的人,根本不可能察觉这么细微的动静。

      “走!”展昭也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立即拉着白玉堂,跳下屋檐,往开封府相反的方向跑去。

      两人跑了一阵子,确信没有人追来,才绕路回了开封府。

      回到房中,白玉堂倒了杯茶,一气儿灌进肚子里,重重放下,对展昭道:“怎么回事,那洛员外也是属猫的不成?居然如此机警。”

      “经商之人,若说有几个仇家,为了防身学点功夫,倒也正常。可洛员外内力深厚,甚至比那返真会的蒙面人还警惕,着实让人琢磨不透。”展昭揉着太阳穴,也觉得十分头疼。

      “这洛员外还把自己女儿的解药给扔了,一点儿也不担心的样子。”白玉堂不解道,“看起来,就好像反倒他才是掌控大局的那个人。难道他已经为自己女儿找到解毒之法?”

      “若是洛小姐所中之毒已解,洛员外为何还要受那些人威胁?”展昭反问他,“再说,返真会敢将人放回来,必定有十分把握旁人解不了此毒。”

      “猫儿,我想到一种可能。”白玉堂忽然两眼放光。

      “什么?”

      “洛小姐根本没有中毒!”白玉堂此话一出,知道展昭定要反驳,又抢着道,“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我的意思是,洛员外既然这么有把握,他的女儿绝不可能处在危险之中,具体什么方法我不知道,但一定可以保证洛小姐没有中毒。如此一来,这洛员外假装受到威胁,帮助返真会对付开封府,很可能都只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的手段。甚至江萝,也可能是他授意前来提醒我们的,毕竟一个小丫鬟,与此事虽有些关联,但不容易引人注意。”

      “你这样分析,也倒还算有理,可洛小姐怎么会没有中毒……”展昭脑中忽然有什么一闪而过,唇边浮起一抹浅笑,“没有中毒啊……”

      “猫儿,你想到什么了?”白玉堂问他。

      “一些猜测,还不确定,”展昭眯了眯眼睛,“要大概两三日的时间验证一下才行。”

      白玉堂看着展昭难得露出的狡黠神色,心道应是相当有把握,也就没有再问,只等他验证过后再告诉自己。

      此后一夜无话,白老鼠说什么也不愿回客房,霸道地占了猫儿一半床铺睡去。

      好梦不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清秋何如寒山远 一梦忘川暮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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