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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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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地处大臻边境,向北便是北胡六部,但是近几年北胡内讧不断,倒也没有心思到昆仑山脚下偷鸡摸狗了,所以山脚下的村庄过得颇为滋润。
这一日终于轮到了寒双曦下山采办,他兜兜转转得将必需品买完后,又去全镇唯一一家玉石铺子给苏慕宸买了个像模像样的玉佩,那店家说是上好的南阳孤山玉,硬是讹了他二十两银子。
寒双曦掂量着手中的玉佩,双凤合抱呈吉祥之意,不论这孤山玉是真是假总归看上去还算凑合,这样想着他便将玉佩揣在了怀里——这次回去苏慕宸估计就不会再在他耳边唠叨,公子缺个玉佩就不像公子了。
寒双曦将杂物背上就往山上去了。昆仑山中一向平静,这样往来山下的采办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实在也没什么新鲜感,但今天寒双曦总觉得眼皮跳得有些不正常,所以他走得很快。
但是,这世上的事总是这样,怕什么来什么。
一片开阔的雪谷里传来了一声女人的惨叫,寒双曦迟疑了片刻仍是目不斜视得往山上走,但那女人显然已看见了他,一声哀嚎般的‘救命’就窜入了寒双曦的耳朵里,寒双曦又走了几步,终于还是没能敌过良心的谴责停了下来。
他侧过身看了过去,空旷的雪地上一个女人踉跄地跑了过来,不远处密密麻麻的一群黑点正在疾速地向这边狂奔而来。
寒双曦忽然有些后悔了,但那女子已经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一身素色的长裙已经被血染污,脸上虽然沾了些血沫子却也没盖住她年轻貌美的一张脸,寒双曦注意到她眼窝深邃,眼瞳近乎灰色,不由得皱了皱眉,道:“胡人?”
那女子听到寒双曦的话眼眸闪烁了一下,却没有回答,而是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话说道:“这位少侠帮帮忙,救我一命!我和夫君在山脚下走散了,那群胡人却一直追着我不放,求你救我一救,我夫君找到我必然会重重报答您的!”
寒双曦略一迟疑再抬眼去看的时候,那本来密密麻麻的黑点如今已经滚到了眼前,约莫一百多的胡人叫嚣着急奔了过来,震得地动山摇——竟没雪崩。
那一百多人训练有素的列成方队在寒双曦和女人面前停了下来,为首的是一个刀疤脸,看着寒双曦,说着一口还算的汉话:“她,交出来。你,可以滚了!”
那女人瑟缩得躲在了寒双曦的背后,仿佛是认准了寒双曦一定会帮她,只恨不得将自己团成一个球缩起来让所有人都看不见她。
寒双曦眯着眼看了看刀疤脸的北胡人,见对方看着自己的神情除了趾高气扬并无其他情绪,倒像是放下心来似的,施施然将那女子护在了身后,表明了立场。
刀疤脸见交涉失败脸上怒气翻涌,愤怒地高高扬起了粗壮的手臂,随之而来的是百十人的狂啸——战意已盛,杀意已满。
寒双曦从没想过自己学过‘九微’之后第一战竟是车轮战。他右手只探出了两根丝弦,瞬间便已取了对方两人的头颅。这丝弦又快又准,且颜色近乎透明,在昆仑山中的雪阳下越发显得不可捉摸。
鲜血洒在雪地上,两个头颅打着转滚到了刀疤脸的脚下,天地都静了一瞬,那群胡人盯着不知为何就死掉的两名兄弟的尸体,惊恐过后目眦欲裂地看着寒双曦,而寒双曦背脊挺拔得傲然立于风中,浑然没有一丝俱意。
刀疤脸知道自己有些托大了,扬了扬手臂嘴里咕哝了一句不清不楚的胡话,那些胡人便面色发狠得散开了,脚步踩在积雪上嘎吱嘎吱得响。寒双曦转了转眼珠,见那些胡人分两边向自己围了过来,皱了皱眉头,一手拉起身后的女人向后掠出了数丈的距离。
这群胡人想围攻。
若放在平时他本不怕以点打圈,但今日背后跟了个累赘,若是一个照顾不到让人把她伤了,自己就真是白忙活一阵了。
这样想的时候他又向后掠出了几丈的距离,右手伸出,五根丝弦直取靠近过来的几人肩颈,那几人仍是看不清面前的武器,只是挥着弯刀去迎,哪知那弯刀碰到丝弦竟被脆生生的割断了,那几个胡人不可置信得看着手上的残刀,下一瞬便身首异处了。
刀疤脸不敢贸然上前,一直站在阵型的中央靠后,寒双曦无法越过数十人取他的首级,便只有边战边退的清理身周的人,不多时雪地上便已躺了二十几具尸体,而多亏了这些人,剩下的不足一百人终于将寒双曦围在了中央,寒双曦拽着身后女子的手臂,眉头紧锁。
胡人以勇猛著称,战无止,毫无畏惧。
寒双曦以一方看不见的武器杀了他们二三十人,非但没有让这群胡人心生惧意,反而激起了他们滔天的怒气,而这怒气如今汇聚成圆,直指中心。
刀疤脸站在几丈外,铁青着一张脸,说道:“小子,你的武器很稀奇,我没见过,你敢不敢亮出来,是汉子就不要畏缩得像个龟儿子。”
寒双曦看了看垂在地上的丝弦,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无力感,索性也不说话,便冷然地盯着那刀疤脸。
突然自雪地的另外一边骤然冒出了一缕杀意,一道剑气划破虚空向着刀疤脸席卷而来,寒双曦握紧了手上的指环,却见那刀疤脸灵活地在人群中转了个身,弯刀出手与身后的那一剑撞击在了一起,直将身后偷袭的人震飞了出去。
那人长剑在手,倒在地上咳了一口鲜血。照理说刀疤脸那一招并无花哨,只是催动了蛮劲和内力,一般习武之人都不应被他一刀就震飞出去,甚至口吐鲜血,但倒在地上的男人却似伤得不轻,血满衣衫,显然刚才已经历过一场殊死搏斗。
刀疤脸转身看着男人,说道:“中了软筋散还能一路追到这里,顾堡主,我还是小瞧了你。”
寒双曦看着摔倒在地的男子,却见他模样俊朗,眸子清澈,只是一脸血污平白显得有些狼狈,此时他身后的女人却像离弦的箭一般飞速得奔向了倒在地上的男人,寒双曦皱了皱眉,只得跟了上去,将两人都护在身后。
那女人一下子就扑倒在了男人身上,不停地抽噎着:“夫君,你别死……别死……都怪我不好,若不是我非要来这看看,也不会,也不会——”
男人被她一扑更觉胸口一阵翻江倒海,只恨不得将整个肠子都呕出来,最后却也只是吐了几口血,他拍了拍身上的女人,说道:“木兰,你先起来,压着我了。”
女人连忙梨花带雨手忙脚乱的自他身上爬了起来,将他搂在了怀里,说道:“夫君,夫君,你还好吗,你别吓我……”
男人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正待开口向寒双曦道谢时,一个抬头便微微怔住了一下,也不知是日光晃的还是这男子本身有眼疾,他眨了眨眼,然后又眨了眨眼,直到眨了三遍眼才像确定了面前之人,轻咳了一声,含着笑意低声喃喃道:“这可真是巧了,歪打正着。”
他这句话说得声音极小,寒双曦却一字不漏的听到了,但他却只是一脸漠然地看了看男子一身的伤,看得男子有些尴尬,最后索性便收回了准备道谢的话,只去哄他的小妻子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空档,这群胡人又围了上来,寒双曦看着越合越拢的圈,又看了看身后多出来的一个累赘,只觉得自己今天实在有些倒霉了。
这群胡人忌惮着寒双曦手中看不真切的武器,并不敢贸然围得太紧,只是持着弯刀不断得转着圈,寒双曦面若冷霜,右手的丝弦忽隐忽现得闪动在空中,倒在地上的男子离得近些看得比较真切,却只是瞥了一眼就兀自去咳血了。
刀疤脸颇有些忌惮地看着寒双曦,说道:“小子,亮出你的兵器,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话叫做‘明人不做暗事’,你拿出来我们堂堂正正的打。”
寒双曦微微眯起了双眼,终于声音清冷地回了一句:“你瞎吗。”
“你找死!”
“少侠小心!”
寒双曦身后的一个胡人忽然足下发力,持着弯刀攻向寒双曦的后背,这一击甚是突然,寒双曦转身扬手正待回击时,却见那胡人脖子一歪,鲜血喷涌而出,倒地时已是身首异处。
寒双曦慢慢放下了手臂,丝弦也收回了指环,刀疤脸猝然睁大了双眼,却见寒双曦的身后已站了一个穿着白色衣衫披着青色裘袄的少年人。
这少年人拍了拍身上的雪花,扬着一张异常美艳的脸,看着刀疤脸说道:“小曦说你瞎,你就是瞎,兵器明明就在你眼前,你看不见便罢了,难道还要将自己的无能怪罪在别人头上?”
刀疤脸瞠目欲裂,怒道:“哪里来的小娃娃,毛还没长齐就敢出来教训老子!”
少年人摇了摇手指,笑道:“你生得一张老气横秋丑到无与伦比的脸,我不怪你。但本公子今年满打满算也有一十九岁了,可不是你口中的娃娃。”
他这一句话说出寒双曦不禁怔了片刻,今年原已是苏慕宸上山的第五个年头,寒双曦看着他挂着一丝嘲弄的笑意漫不经心地站在那里,雪白的裘帽下是一张脱了稚气的男人的脸,眉眼含笑,举世无双。
寒双曦没说话,他在苏慕宸面前总是比较少话的,苏慕宸这么多年竟也习惯了,只是瞥了一眼半跪在地上的女人,然后目光灼灼地看着寒双曦,笑道:“你说你呀,干嘛非要救个女人,她有我长得好看吗,尽给自己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