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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丹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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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之所以名字叫丹青之所以曾被称为“笔”,那是因为她写的一手好字描的一手好画。
“横如千里阵云,点是高峰坠石,捺象陆断犀象,弯勾百钧弩发,竖似万岁枯藤,撇形奔狼雷走,折勾劲努筋节。”这是“眼睛”对她的赞许。
而作为我,只能赞许她画的门神非常威武,当然这话若是当着她的面说,免不了被她笔砚伺候---我指的是砸过来伺候。
只可惜丹青现在再也不碰笔砚了,她的那些字啊画啊,在某个下午被她焚了个一干二净,火光后她的脸,惨白得象纸,而一双眼却亮的如同鬼火般。
我隐约记得那是我刚来的头年,她的房间中央挂着一副她自己写的字,写什么我倒不记得了,我记得的是那下面大片大片空白地方,有别人写的“婉然芳树,穆若清风,矫若飞龙,飘若惊鸿。”那个字据说也不错,可惜丹青刚拿给我看时我正在吃烤红薯,恩恩啊啊接过来时在旁边留了个黑手印,把她心疼了个半死追打着我绕了半个庭院,后来我对着那堆火嗤笑:早知道免不了要化成灰烬,当初更不该上心。
当初若没有上心,便不会伤心。
那一年的丹青格外的美,也格外的白痴,出任务的时候她都不跟,整天只见着背影,也不知道成天都做什么去了,连跟我们说三两句话也是魂飞天外。
终于有天我忍不住了,很郑重其事地拦下她“丹青,你是不是生病了?”只有生病的人才会半夜跑到屋顶喝酒砸土瓦,还大声唱歌;也只有生病的人才会没事就坐在地上想事情,一边想一边笑还一边哼曲儿。
所以我断定她生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
丹青噗嗤的笑了一声,原来白的脸颊上腾起两朵红云,可不就是生病的人才有的?她兴奋地拉着我进她的房间给我看那些字。
“他喜欢我的字。”她的眼中带着少女的雀跃,我都忘了她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家而已。
我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又看看我不懂的字“他也说了喜欢你吧?”然后不意外地看见她如同小儿女般的嗔怪起来,我觉得不安心,可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丹青愈发的美,象一朵终于见着阳光的蔷薇,热烈地盛放起来,“眼睛”不在,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其他人,只能闷闷地喝我的酒,担忧地看着。
然后“眼睛”突然回来了,那已经是三个月以后的事了,他的脸色很急,还很怒,我们马上收拾所有东西连夜搬走,那天晚上丹青没有回来,我在她的屋顶等了又等还是没看见她,直到‘眼睛’上来。
“丹青死了。”他淡淡地说,我有些莫名其妙。
眼睛冷冷地笑“她被骗了,所以该死,愚蠢的人,我们这种人,那有什么爱情和幸福能配得上。我们注定该孤独地活着,然后孤独地死去。”然后他看着我的眼睛说“记住了,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
连夜我们离开了,我没有回头,也许就象这无尽的夜才是我们的朋友一样,孤独的才是安全的。
后来我才知道,写那几行字的人是武林什么同盟的儿子,如果他能一举歼灭‘地’,那么下任的盟主就是他的了,于是他精心培育了一朵花,等到花开了才把她捻碎,只是他没想到那朵花那么决裂,宁可从幸福的顶端跳下来也不愿意活在爱情的泥沼里,他失败了,丹青死了。
‘头’还是没有回来,不过‘眼睛’说很快的,我们要磨刀了。
我的剑还需要磨吗?我慢慢地抽出来,那个人长得不错,英俊的脸颀长的身材,在人群里他还带着很惋惜的笑容说“可惜了小青,她是多么好的一个女孩子啊。”我也很惋惜地笑“没关系,很快你就要去陪她了。”
原来再卑劣的人,血还是红色的,心还是红色的,我有些遗憾,一剑剑剔开他的手骨时我还在笑“这样你变了鬼也骗不了人了吧?”
“杀了我吧!”他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了,我还是微笑着“死?太容易了,我让你知道一下,丹青是怎样痛的,这样才公平。”那个会唱歌的丹青,那个发白痴的丹青,那个冲我扔笔砚的丹青,就是这么痛的。
又是一根手骨,血铺了一地,那人居然不吭声了,偶尔抖一下让我很满意他还活着。
最后插入心脏时,我看见那人眼睛一睁,又黯然下去,也许是喊了一声什么,我只管回身走人,死了才喊丹青有什么用?可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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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没有死,我杀了那个人后的第三天,她回来了。
“我杀了一个人。”她淡淡地对我说,我不明白,还有什么人要她杀的?
“我杀了我的孩子。”
丹青抬头温柔地笑“我给不了他幸福,还不如杀了她。”我拍拍肩让她靠,她却嗤笑起来“没几两肉,我还不如去靠排骨。”这个丹青,难道她没看到她自己已经不是排骨了,而是一片叶子,一片受了伤的千疮百孔的叶子。
然后丹青还是丹青,只是不会唱歌不再发白痴了,我没有安慰她,我不懂得怎么安慰人,这里的人都只能自己舔自己的伤口,然后活下去。
活下去,无论怎样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