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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沉浮 正阳宫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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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青砖地泛着凉气,满满的红木书橱上书堆得一卷一卷的,青花瓷的大缸里插着几束卷好的画卷。走到案头旁边,六支毛笔挂在笔架上,磨好的墨在砚台里还没有干。
晓莲从来没有好好端详过宇文邕书房里的摆设,这一次要不是案旁多摆了一道屏风她还不会仔细看周围又有什么变化。屏风上画有身穿一袭白色拖长裙的女子,裙摆一层淡薄如清雾笼泻绢纱,袖口绣着精致的缎绣玉兰飞蝶,显得身段窈窕,气若幽兰,秀发用一支银簪挽住,手里拿着一朵新开的桔梗花,显得典雅至极。
“晓莲,别看了。谈正事。”他似乎看到了她目不转睛的样子。
“是。”晓莲收回了目光,仍不忘尊卑地跪了下来讲话,“晓莲不才,方才大致检查了一下宇文……先皇的口腔和瞳孔,初步断定是中毒身亡。”
“使用之前会有人专门用银针检查菜肴,而且那些都是毓哥身边的自己人,应该不会有问题。”宇文邕手拿盖子轻叩茶杯边沿,端起喝了一口。“我在上菜之前还特地去御膳房看过,娥姿安排的膳食没人都是一样的。何况御膳房都是我的人,这方面不会有问题的。”
“那安排的是什么糕点?”
“红枣糕。”
“晓莲站在后面,看到上的是赤豆糕。”她抬起头看向他。
宇文邕一下子就不淡定了,索性站了起来,走出了座位,“上菜之前一般是不会变动菜色的,更何况是糕点,主要是费时。”
这时宇文直走了进来,虽说也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晓莲有预感,这人带来消息了。
“御膳房那里的确有问题。”
“讲。”
“上糕点之前有一人带着金色令牌前去说是以四皇子之命要把皇上的红枣糕调换成赤豆糕。所以,臣猜是郑姑娘这里……”宇文直拱手作揖,目光朝自己冷冷投射过来。
“可是我一直放在怀里啊怎么会的?”晓莲慌了神,伸进怀里就把它掏了出来,看起来还是锃锃亮的没什么不一样。
“这里怎么磕掉了一块。”宇文邕凑上了,竟然敏锐地发现了左上角磕掉了一小块金色。
“回来的时候跟宇文护的侍卫撞了一下然后……”
“他帮你捡起来的?”宇文邕的脸色愈发变黑。
“嗯……”晓莲这下知道出问题了,便不敢多说话。
“郑晓莲,你听说过偷梁换柱吗?”他背过去,“之前你说过,那个胡才厚撞过一下你,我想那时候他就已经拿走了你的令牌。”
“可他看上去……”
“很明显。这是老狐狸给我们下的烟雾弹,以为我们轻易就看穿了计谋松懈下来,然后再悄无声息地实施他的计划。这个令牌的作用不过就是以我的名义方便通行,你那时候一直跟毓哥在一起,自然是没什么用处,也不会再掏出来,所以你也不会注意到它不见了。”
“所以那个人故意撞我只是为了将令牌还给我……”
“不错。这样一个瞒天过海真是让人措手不及……”他咬牙切齿地咬出一字一字手掌也渐渐握拳然后突然砸在了案上,“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是怎么下毒的?验过毒怎么还会出问题。”
“这个……现在是个问题。御膳房里虽然还是有一些剩菜没处理,两坛酒还没动过,但是糕点都已经处理完了。”
“这个我有办法解决。”晓莲皱了皱眉头,站起身来揉了揉酸痛的膝盖拍拍灰,“我可以帮你。毒药我也跟着爹爹研究过。”然后走出了房间。
“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一个药师。”宇文直冰冰凉的眼神目送着她远走。
一旁的宇文邕也是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看了良久,然后走出了书房。
……
“如玉!你快起来!”晓莲就眼睁睁地看着这姑娘把被子提到地上还使劲挥开了她的手。睡觉都不安分……
“御膳房又有好吃的了!”马上这刚才还合着的双眼就睁开了。
果然这招最灵……
“哝,这是我吃剩的一块。本来想留给我娘亲的。都给你了。”晓莲小心翼翼地捧着这块只有一半的红豆糕,找她果然是对了,“你吃了之后有什么感觉?”
“糕点麽。容易撑,几下就饱了。”
晕……
不过看她活蹦乱跳的样子看来是没什么事……
……
清晨,冰凉的露珠现身后又匆匆随阳光而去,稀稀疏疏已经出现鸟鸣了。
小屋子里,晓莲扬起头看着窗外渐暖的光线,没想到春天早就来了,自己都没注意到一晃都四月了。
“郑晓莲,你查出来什么了么?”宇文直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的,她这个习武之人都没感觉到他的靠近,真是吓了一跳。
晓莲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几天剩菜都查过了,没有毒,但是酒是有问题的,加的这一味是一种无色有些许味道的醍醐香,但它本生是无毒的,除非有别的药性催发才可能中毒。我也查了医书,问过太医院的人,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而且如玉吃过红豆糕这两天也什么事情都没有,现在我怀疑是不是我想错了。”说着说着这风吹进了房间,把桌上好几本医书一律哗啦吹到了地上,无意间翻到了两页不相干的地方,还有桌上的红豆也一起吹到了地上。
“你怎么都把这些红豆挑出来?”宇文直蹲下身子,伸手把散落的豆子捡了起来,因为蒸过了所以现在一捏就烂了。
“我猜糕点有问题总归就差糕点咯,这些豆子粘在上面妨碍检查。”晓莲捏过他手里的豆子,却不禁愣住了。“我没查过红豆里有没有问题。”
她麻利地跪在地上就翻起了医书,把手里几颗红豆捏了捏又闻了闻,皱起了眉头。宇文直看着她全神贯注的样子,笑出了声,真是一个痴迷研究的医者。
“宇文大人,”莺离敲了敲门,“皇上该上朝了。您该过去了。”
“好。晓莲你也过去。”
“哦。”她放下手里的豆子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跟着出去了。
这一次,去的地点换成了御书房,这不是她第一次进入御书房,也不是第一次拜见皇上,只是那个人已经换了。宇文邕已经衣冠楚楚地站在了房间里,浑身散发着淡淡冷漠气息。他低着头,碎发盖下来,遮住了侧脸。在光影之中,头发顶上居然还映着亮光。听闻脚步声便转了过来,带着凛冽桀骜的眼神,噙着骄傲的嘴角弧度,好像什么都不曾影响他。
“去主殿。”
正阳宫内,两列大臣手握类似竹笺一样的,齐齐回头向宇文邕看来。晓莲还是第一次看正阳宫。金碧辉煌,光鲜亮丽。前方龙椅上空无一人,红色的地毯从这里延伸到了宝座前方。
“你在外面守着。”
“皇上驾到。”一个声音尖尖的太监在堂内喊了一声。
宇文邕镇定自若地穿过了层层人,步步登上了那红毯高处。只见他微微抬高着下巴,露出一种让众大臣都感到凄神寒骨的冰冷和桀骜。这样的外貌和神情,第一眼,就让人觉得他太锋利,有一种涉世已久的尖锐和锋芒。平时的他就已经轮廓分明,眉目疏朗,可谓是丰采高雅神明爽俊,现在身处阶梯之上,龙椅之前,更是面如冠玉,眉如墨画,轩昂伟岸。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宇文护第一个跪了下来,声音响到以至于宫殿里每一个人都能清清楚楚的听见。
“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接着他身后的人都一个个跪了下来。
“平身。”他的话跟他的眼神一样闪着犀利的光芒。
“谢万岁。”
武成二年(560年)四月,宇文护派人毒死明帝,立宇文邕为帝,仍掌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