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来》杨三何

7、七 我不提窦静

　　我不提窦静得小秘密，只是时常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笑。窦静问我是不是对她有意思，我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调转开眼睛。
　　“怎么可能，你这种货色。要选，也得选高智商的贾畴和大胸部的波兰啊，对吧，贾畴，波兰？”
　　她们不回答。四人关系显得很不自然。贾畴和章波兰一直不说话，即使我和窦静主动把话题引到她们身上，俩人也是不动声色，不发表一点言论，弄得更显尴尬。
　　冷战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吃饭那晚。章波兰在我和窦静的劝说下，终于答应吃完饭就给贾畴道歉，并且助攻她赢得如意郎君。
　　我们一直期待的如意郎君，实际上是个把名牌穿成地摊货的胖子。他一坐下就问我们三个有没有男朋友，把贾畴冷落在一边。贾畴显得有些尴尬，出去打了个电话又笑盈盈地回来了。
　　不一会儿，桌子前多了个男生。我没戴眼镜，看不清楚他的样子，只模糊地定义为小白脸。他跟贾畴很熟络，从学生会聊到考研的事。一旁的胖子坐不住了，站起来要走，说是还要陪他爸爸见一个重要朋友。窦静拦下他，说：“学长，招待不周，见谅见谅。”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没关系，还有机会再聚的。”
　　我戳着碗里的鱿鱼，章波兰白了贾畴一眼，头转向窗户。我心里燃起一股火，怎么也扑不灭。贾畴今晚的做法，我实在不能理解，既然请学长吃饭，自己却又叫了另外一个人来，还打得火热，这种朝三暮四的模样，不禁让我想起杨遥的下铺。
　　“贱货。”等我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五个人的脸早已不约而同地看向我。我不清楚他们是什么表情，但总感觉五味陈杂。
　　“别误会，我想起一个认识的人，我老家的。”我急忙解释，但贾畴已经不可挽回地哭了起来。一旁的男生开始安慰，递纸巾，擦眼泪，看得人起鸡皮疙瘩。
　　完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不对，是旧伤添新伤，章波兰和贾畴的事儿还没有解决，我又摊上了。
　　胖子不耐烦叹口气，抓起贾畴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火锅店。
　　“好了，解决了。原来有个炮灰啊。”窦静看向坐在我对面认真吃火锅的男生。“你大几啊？听你们的谈话，你不像是老油条啊。”
　　“咳咳，”男生像是呛着了，喝了口水，“报告学姐，大一，机电院的。”
　　不对，这家伙的声音好像那天那个白痴一米八。
　　“哦，这样啊。有女朋友吗？”我对窦静的问话感到无语，这个社会的人都怎么了，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不对，是死性不改。
　　“没有，学姐。我正准备找一个，可惜没有资源。”
　　“我给你介绍一个，看着没，你面前这个，吃鱿鱼的这个，一米六，50公斤，高度近视，动漫迷，最重要的是单身，电话是、、、、、、”
　　“诶，你没事吧，窦静，章波兰呢？”
　　“章波兰？她在你低头的那几分钟里，早就跑得不见人影了，应该是去见贾畴的前男友去了吧。人家吃过的饭她还要，也真是难得。”
　　“她，她喜欢、、、、、、”
　　“待会儿说，先说你吧。跟这个学弟发展怎么样？”
　　“学姐，我可以吗？”他无辜又柔软的语调让我大发慈悲地想说“好啊”。
　　我转头看向眼前的肉团，想到之前尴尬的相遇，脱口而出：“你怎么不去死啊！不明所以。白痴。”骂完我就逃之夭夭。
　　夏天果然不适合吃火锅，从店里出来满身是汗，连脸上也是。
　　我突然好心疼章波兰，一直喜欢张骥，一直默默地喜欢着，看着他和别人分手了居然还想撮合，她在爱情面前到底是有多卑微。难道她那种活泼洒脱的性格就不值得人喜欢了？难道都要去喜欢那个水性杨花的、、、、、、我站住脚，惊奇自己为什么会把贾畴定义为水性杨花的女人。
　　不，她并不是那样的女生，只是出于需要，只是寂寞，只是想找个怂货气气张骥。
　　“你还是在替她开脱。莫非你还没有看出来？贾畴野心太大，平凡的张骥不能给她安稳地未来，胖子虽然胖，总归有‘几斤肉’。人就是这么现实，你得明白这一点，你得承认这一点。”声音在脑中挥之不去。
　　我举起手向脑袋砸去，却在半路被一只手截住。
　　“陈舟，我的名字是方未，未来的未。我，我对你一见钟情，我能不能追你？”
　　我挣脱方未的手，抹干脸上的泪水，从包包里拿出眼镜戴上，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很符合我对男朋友的想象——干净利落的短发，五官分明，白净，衬衫干净，牛仔裤不长不短刚刚好，球鞋也洗过，但是，他是吃多了犹豫，触手全部进脑子了吧！
　　“我几岁？性格怎么样，三观怎么样，反社会吗，健不健康，最重要的是我到底想不想跟一个一米八的白痴谈恋爱？你知道答案的话，就说，我给你机会。”
　　“我，我不知道，但我会努力知道的。给我个机会。”
　　“你当时面试啊？机会有就能随便给吗？爱情是什么你懂不懂？我，我不喜欢你，滚吧。”
　　方未并没有被我的义正言辞吓退，看来他是跟我杠上了。
　　“年轻人，心高气傲，得不到的总是要争取一下，得到之后，有了成就感就抛之脑后，这样不好。你不是那种人，所以好好守着你的那份畸恋。”声音如是说到。
　　“滚你妈的！”我站在路边疯狂地捶打脑子，声音消失了，但却像是留了什么东西在里面，越长越大，从脑子侵蚀到内心。
　　“我快疯了。我喜欢的人根本不知道，根本不理我，根本不把我放在心上。我还是不知悔改，追着，念着。这样一来，我就不完整，我没办法完整地去爱另一个人。你还不走吗？跟着我干嘛？看我撕裂脑袋，看我笑话？”
　　方未的手轻轻搭上我的肩膀。
　　“对不起，刚开始我也只是想配合窦静学姐，你别放在心上。没想到你这么守不住秘密，才见两面，就告诉我你那么痴情，为一个人守寡，不让我心动都难啊。”
　　“没关系，你沉默听我说完就好了。我也不相信一见钟情这回事，但刚刚进店看见你之后，我对缘分倒是深信不疑了。请允许我一见纵情，你接不接受，都可以。”
　　方未说得很慢，很轻，好像夏目贵志的声音一样。我恍惚觉得自己像是躺在夏目身边的那只猫，安静，不乖张，所有硬硬的分叉的毛都收起来了。只是、、、、、、
　　猫是妖怪的化身。
　　我一脚踩在方未的白鞋上。
　　“你以为你不是白痴，就有免费的午餐吃吗？我告诉你，老娘也是玩儿过网恋的人。你就跟当年的我一样，把自己伪装得纯良，脸似乎好像美得不可方物，结果就是随便找人调戏，再甩掉，是吧？积点德吧，再见。”
　　路灯的光把我的腿拉得好长，帆布鞋在地上踏出“嗒嗒”的响声，我跑起来倍儿带感。
　　火是发了，可连累了一个无辜的人。
　　对不起，反正不会再见面，当一回出气筒也不枉为我陈舟的小学弟。你嘴里的缘分和语气中期待的爱情，让我某一瞬真的心动了。要是我有那么高那么帅，或者不求多的，我只要是个男的，我也会那样对杨遥描述我的爱情观，跟她说我好喜欢她，想占为己有，会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