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来》杨三何

6、六

　　下火车时，站起身拿行李，用力间感觉亲戚汹涌而至，我只好认命把外套拴在腰间。
　　忍着不适，在公交上颠簸了将近一小时，终于到了学校。很多穿着军装的学生从校门走出来，那些稚嫩的脸庞，在阳光下显得白净。
　　才上大学就会用BB霜了？防晒霜才有作用吧，最近的话。
　　我一阵抽笑，感觉亲戚有血洗我牛仔裤的架势，立马收了笑，拖着行李箱，朝宿舍奔去。
　　刘海把眼睛遮了好多，我一边跑一边甩头，想把那玩意甩上去，结果没注意就撞上了人。我跌在水泥地上，手被碎的瓷砖扎了，疼得我闭上眼睛抽气。
　　哪个傻逼，老子今天要勒索你！
　　“学，学姐，对不起，你没事儿吧？”
　　学弟？我睁开眼看见眼前起码有一米八的——小学弟。
　　“我没事。”我站起身，拍掉手心的瓷砖渣。“你走吧，我没事。”
　　“哦。”
　　我没再看他。看那种身高的人，我这一米六的人的脖子可禁不起残害。
　　我已经走远，却听见背后有人喊：“学姐，你衣服掉了。学姐，你屁股好像流血了，是刚刚扎到了吧？我送你去医院吧。”
　　我就背对着他站着，听着他声音越来越近，我感觉自己快变成蒸熟了的螃蟹。
　　“学姐”
　　没等他开口，我就夺过他手里的衣服，头不转地就想离开。边走边不忘把衣服继续拴在腰上。
　　“学姐，我要去军训地点，可是找不到路”
　　“地点在哪儿？”
　　“八教广场。学姐”
　　“直走，看见图书馆左转。”
　　“哦，学姐”
　　“再见。”
　　我直接打断他要说的话，落荒而逃。
　　“哈，我来了。”一进宿舍，就看见章波兰在脱衣服。
　　“啊！！！”章波兰在柜子旁边换衣服，虽然惊叫着但是还是没有遮掩的意思。
　　“不是吧，欢迎仪式这么放荡？”我一边放行李，看着章波兰羞窘的样子，不禁大笑。
　　“波兰女郎在试衣服，刚在学校小市场买的。”窦静不抬头回答。
　　“你在看什么？一个暑假都没见我，连头都不抬，是不是太绝情了？”我走到窦静旁边，见她正在刷微博，撇撇嘴走开了。
　　“小船船，你还没跟我打招呼。”贾畴从床帘里探出头，“你看我的新发型。”贾畴稍稍偏头，一头焦黄的头发就垂到了我脸上。
　　“你这是现成的鸟巢不？”
　　“去！”
　　“我给你吃牛肉。”我转身从书包里取出一包肉，正准备拆开，贾畴突然在背后用努力抑制着的声音说：“小船船，别跟我说你是顶着你的猴子屁股到的学校？哈哈哈哈”
　　“别笑了。被小学弟看见了。表示我已是无脸见人。”
　　“你就是个贱人，哪来的无脸见人？”
　　“窦静，你这个毒妇！”
　　我和窦静打成一团，掐上她的的游泳圈。
　　“窦比，你腰怎么又大了一圈？”
　　窦静把我推开，“又不是吃的你们家的东西，急什么？”
　　“吃那么多，也不怕你家破产？”
　　“说了吃的又不是你们家的。”窦静微微一笑。我从没见过她那种笑容。她本来是一个不喜于色的人，就算是说极品笑话，窦静也是面不改色。
　　“怎么笑得这么嫣然？有什么喜事？”
　　“哪有？你的牛肉呢？”
　　窦静吃了几片肉，皱起眉头硬生生咽下去，感觉像是吃的铁皮。
　　“这可是我们川西高原上养的牛，不会这么难吃吧？”
　　“不是，陈舟，你的肉很好吃。”
　　“喂，船船，她说你是牛耶。”贾畴站在镜子前理头发。“话说，这学期我们上课用的书还没有吧？”
　　“你还用书干嘛？去年你是第一名吧？光听老师讲，懒得买书了。”
　　“我可以不用，可你和波兰，窦静得要吧？为了集体利益，我决定给我认识的一个大三学长借，你们放心吧。”
　　“无事献殷勤那茬怎么说来着？又要我们请他吃饭，顺便把他弄到手对吧？贾畴，你不是才分手两个月吗？不要那么急着去拈花惹草好不好？水性杨、、、、、、”章波兰及时住口，摆弄起头发。
　　“反正大家都不亏，你说呢？”贾畴没再多说。她不愿意我们提起她的前男友。刚分手的那几天，章波兰想再撮合，都被贾畴瞪得立马闭嘴，有次差点动手。从此，宿舍再没有人提起她的往事。
　　我一直以为她是太过伤心才会让大家都对此缄口不言，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才发现她倒是开始热衷于参加各种聚会，要么是她拉拢我们举办的，要么就是她主动要求加入的。暑假才刚结束，贾畴又开始约人，并且又要拉上我们，章波兰难免心中不快。
　　窦静看着沉默的我们，适时打起圆场：“没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们拿了人家的书，自然该请人家吃饭。”
　　贾畴从鼻子发出个音节，爬上床不再接话。
　　我收拾好床铺，洗了澡就躺下睡了。
　　恍恍惚惚做了个梦，梦里贾畴化身撑衣杆少女，摇曳生姿，应该是搔首弄姿。我看着她的烟熏妆，瞬间想到了国宝。
　　“哈哈哈、、、、、、”我笑出声音，也醒了过来。
　　晚上七点半，宿舍除了我，再无其他人。给窦静打了电话，她说她有点急事，晚上可能迟点回宿舍。我想章波兰可能是去了酒吧，贾畴应该是去上自习了，就不再打电话。翻了通话记录，没有未接来电。
　　我到没到，难道杨遥不该问一下吗？我有些挫败感地躺着。情侣之间才会时时刻刻在意对方的行踪吧。我们是朋友，或许是暧昧的那种，但也不至于要到那种地步。
　　头有些昏沉，我突然听见那个声音问：“哪种地步？”
　　我坐起身，甩甩头，以保证我不是睡久了产生幻听。可那个声音继续在脑中响起：“哪种地步？难道不是你们该走到的那一步？陈舟，不要那么胆小，你承认吧。听话，才会有糖吃。”
　　我惊恐地逃出宿舍，赤脚跑到楼下，看见窦静在一个人的怀里，正在接吻。
　　脑中的声音恰巧消失了。夏夜的温暖气息，裹着窦静的头发，在阵阵夜风中飘着。她小心翼翼“藏娇”，不巧被我发现了。
　　真想知道能被她看上的男人长什么样子。本打算假装路过偷看，再出其不意吓她一跳，但看到窦静安静得像只猫的样子，就打消了念头。
　　难得遇见一个自己倾心的人，要好好珍惜啊。我蹲了一会儿，决定周末去医院检查一下耳朵。耳鸣还好办，要是神经出现问题，就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