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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我们好不容 ...

  •   我们好不容易到来这个世界,迈过一道又一道的坎儿,穿过童年的迷雾森林,少年的深海,终于到达自己现存的地方。可惜在路上丢失了好多人。
      对于我来讲,几乎是从一出生就开始失去。我只是暂时得到了生命,仅仅是生命,我还缺少语言文字,亲情友情爱情,判断力和抉择力,却瞬间失去了一个可以和我同舟共济的人,一个可以与我分享接下来生命里喜怒哀乐的人——我的同胞妹妹。
      知道这件事是小学六年级毕业的时候。初中写的一篇关于这个素未谋面的妹妹的文章,还惹哭了一个我很讨厌的女生。
      然而我并不能觉得亏了什么,只是很遗憾,很怨恨。
      我妈生我之前还在和外婆赌气。两顿没吃饭,早上饿得不行了,上厨房吃了一碗冷饭,随后就喊肚子痛。外婆外公把妈妈送到乡上的卫生室,接生的是一个年轻的医生,20来岁。
      20岁的母亲疼得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才生下我。年轻的医生以为事情可以告一段落,又加上实在没有经验,被眼前的孕妇吓得不轻,就急忙打了收宫针。当我外婆发现母亲反应不正常时,同根生的妹妹已胎死腹中。
      我有怨恨。怨恨那不知天高地厚,拿人做她小白鼠的医生;怨恨听他母亲鬼话而不拿钱归家,给我妈做检查的父亲。
      我将这份怨恨保存了8年,每当见着那个医生时,心里就涌现出母亲在接生那天所受到的伤害,我想质问她,这么多年,她的良心过意得去吗。然而在见到父亲时,我更多的是害怕。这样一个铁石心肠的人,是否已经被人撤换了灵魂。
      可是,就算我丧失了那些看双胞胎的羡慕眼光,看与自己有着相似脸孔的人时的奇异感,并肩奋斗的激动之情,我都不能否认我拥有了四年独一无二的完全的爱,直到现在这个已经16岁的妹妹的到来。
      在外闲晃了几天终于回到家,与母亲的不快也消得差不多。
      下午进家门时,看见她蹲在地上洗碗。
      “今天生意好得很嘛。”
      “就是。今天乡上开会,每个村的当官的都来了。好几个村的都在这儿吃饭。”
      “哦。陈安安呢?”
      “哼,别提你妹儿了。今天早上我就说了她几句,她一声不吭地就去上边了,中午忙起来连个影儿都看不到。”
      “上外婆家去了?唉,你一定又骂了她不好听的话。”我蹲下开始帮她洗碗。
      “哪有?我就说她宰姜蒜的动作小点声,别吵醒了弟弟,否则又做不成活路了。她把刀一扔,就冲到上边去了。”
      我没说话。
      “你这个妹妹啊,最近脾气真的怪得很啊。我这么辛苦养她干嘛?高中,高中没考上,让她在店上帮忙还发工资,又吃不了苦,受不了气,你说,这样下去怎么了得?”
      “毕竟她现在只有16岁,不懂什么道理。你想想你的处理方式是不是也有问题?”我只能劝母亲不要动气。“她没考上高中,心里还是很难过,没有了方向,现在不是跟她说重话的时候。”
      “唉要是她有你一半听话就好了。”
      “妈妈,你又说这种话?别这样比较。之前陈安安还不是说过,我是我,她是她,我们不同的。”
      我迷上的动漫里,人们总是通过各种方式证明自己的不同。阿飞要做海贼王,鸣人要做独一无二的火影。而很多明星在记者说自己将成为第二个谁谁谁,或小谁谁谁时,都会异常严肃地声明只想做自己。
      “陈安安是95后,相对于我这个贴近80年代的人,她更有自己的思想,只是错与对还不能完全分辨。”我突然想笑。我这个二十岁的人,也不知道一些事情到底是不是该出现在自己的人生当中,也还不能准确判别每一件事情。那陈安安应该会更恐惧吧。“妈妈,你们需要好好谈谈。”
      母亲若有所思,随后便埋头洗碗。
      水面上漂着的碗,好像现实里的人,无依无靠,就算暂时得个安稳之地,还是会在触礁时变得或破碎,或又开始漂流。
      随后的日子过得相安无事。我不知道母亲是否和陈安安谈过了,但看母亲扬起的眉梢和陈安安渐渐柔和的神情,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事了。至少在我还在家的日子。
      期间发生过一件趣事。
      8月中旬的时候,小学教过我和陈安安的语文教师到店里吃饭。她看起来还是很年轻。但我猜测她不会有钱去打美容针。
      “40多岁的老女人还能让我赞赏她风韵犹存,真是不简单。”我站在厨房里和陈安安聊天。
      “呵呵,就是。”
      一提起这个语文老师我就来劲了。“我跟你说过吧,当初我检查卫生时,发现她班上有垃圾,就不客气地指出来,谁会想到屋檐再低,人高得超过姚明,即使撞破头也得低头的道理啊。所以我被她毫不留情地批评为‘找茬’。从那之后,我语文真是“江河日下”。
      “姐,江河日下不是用来形容你遭人影响而渐渐下滑的语文的。”
      “哎呀,我知道。我不是故意用错词来烘托出李劳斯教得太好了吗?”我把“太”字的音拖得很长
      陈安安嗤笑一声。
      “我有一次在全班一起朗读《落花生》的时候,滥竽充数,还一边读一边骂她。结果刚把旁边的冰山脸逗笑时,大家都停了,后果你知道了吧?你不知道,在你得意洋洋时,被人泼盆冷水是什么感觉。在那之后,我跟她是仇人相见哼!”
      陈安安向我投来同情的目光。
      “有没有黄瓜?给我凉拌点吧。”是李劳斯。
      哼,我们没有黄瓜。街上的黄瓜都被你全买了,天天用你不会不知道吧?
      她和我妈其他的对话我没有听见。我那天仿佛就是要故意整她的,潜意识里觉得我复仇的机会到了,于是我接过她手里端着的凉拌过鸡还剩汤汁的盘子,伸手倒进潲水桶,留下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我还要用这个凉拌黄瓜,你为啥子端起就给我倒了呢?”李劳斯终于发话。
      “没黄瓜了,你点个其他素菜怎么样?”我妈赶紧打圆场。
      “那再叫我妈给你凉拌一份吧。”我确实有点紧张,说出的话不晓得是回答的什么问题,毕竟师威在那儿,尽管她不称职。
      “拌过鸡的好吃一点。”她是在说那个汤汁有了鸡的味道会更好。
      黄瓜有了你的味道会更好啊。啊,对不起,我忘了都是鸡,味道应该一样。
      “那就再凉拌一份□□。”我妈这句话真是让我膜拜。
      “算了,就来个藤藤菜。”她离开。
      我看见我妈嗔怪中又忍不住笑的表情,心里还是打鼓一样。要是吵起来,我是不是该问候她祖宗十八代呢?或者是不是该把陈年旧事搬出来呢?以这件事为警戒,我在店里开始谨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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