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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几天后回到 ...

  •   几天后回到老家,和妈吵了一架之后,我去了同学家。
      在□□上联系到高三一个宿舍的,约出来准备去唱歌。
      我取了卡里不多的钱,要狂嗨一场的样子,拉着舍友去了以前常去的KTV。触景伤情,难免需要点酒精催化早已凝结的情感。而又想着我妈说的那些难听的话,自暴自弃的感觉更是强烈。
      我们拉着彼此的脖子灌酒,一起唱室歌,最后糊得对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才罢休。
      离开了才知道那些住在一起的,呼吸着彼此空气的人有多珍贵。她们知道我睡觉有时会哭,有时会笑,有时会对墙拳脚相向。她们原谅过我许多的过错。我们也在一起拼命过,暗自较劲过,为自己的胜利窃喜,为对方的失落担忧。可是,那也远去了啊。不知道那些故事在过去的时间是停留还是与我们背离。我们在被迫地不停行进,距那段时光越来越远。
      莫名地,我又想到了面容泛黄的母亲,艰难撑着有三个孩子的家庭的母亲。
      我发觉我越来越不敢看妈妈的脸。她的脸上有40年风风雨雨留下的痕迹,有对我的希冀,对遥远爱情的希冀。她心中有对妹妹没考上高中的失望,有对父亲的怨恨和遗忘,有对继父的期待和怀疑。
      她是矛盾的,矛盾得让我生出同情。她既爱着我们,又会在慌乱和我们犯错的时候口不择言。她渴望着一份纯粹和忠贞的爱情,在得知继父还在和前妻来往时火冒三丈,想与之分手,却不得不顾虑到小弟的处境,百般吵闹后还是只有生活下去。她又是坚韧的,白手起家,在乡上开起了自己的餐馆,可以独自做出几桌人的宴席,可以包下厨师,服务员,洗碗工,清洁工,会计等多项工作。
      我只是咽不下那口气罢了。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我,从小没被说过一句重话的我,居然会被母亲在背地里做出那样的评价——脾气这么怪,将来别祸害婆家。
      “陈舟啊,你不开心要跟我哥儿几个说啊,别、别憋着。”赵小玲扶着棵树吐完了,转身扶着我。我拉着她倒在路边的草坪里,其他两个也横七竖八地倒下来。
      “小舟舟,姐妹儿有事就说,说。”俆茜向我吐了个烟圈,迷离地看着我。
      “我和我妈吵架了,她说我这么古怪的脾气,以后要,嗝~要祸害婆家。”
      “哈哈哈哈”她们全都笑出来。
      “我妈那个老女人说我上大学纯粹是在浪费钱。王菁菁她妈说要是王菁菁复读都上不了大学,就把她嫁出去,免得在家浪费口粮。”
      “陈舟啊,你的情况还算好的了。别在意那群更年期妇女的不治之症。不过,你他妈从你妈下边出来,这点委屈都受不了,平时你就别充什么汉子了啊。为夫现在命令你,不准充汉子了,我才是你男人。”
      “哼,你的嘴还是那么贱啊,小玲同学。来,我看看你嘴是不是长疮了。”我把赵小玲的脸摆正,摩挲着她嫣红的嘴唇。在黑夜里,路灯下的小玲眼中似乎有火星,燃着燃着,却掉下了泪。
      “火太凶猛,你也别用水去浇啊。”我抹了抹她的泪水,凑在嘴边,“咸的。诶,据说人开心的时候掉的泪是甜的,不开心的时候你怎么了,小玲?”
      “陈舟你知道吗,去年我们毕业聚会的晚上。我喝多了,然后,然后他亲了我。”赵小玲撇撇嘴,“我以为那是爱情,可事实上那什么也不是,比酒后乱性还不如。”
      我顿了顿,如果连亲吻都算不上爱情,那我和杨遥的关系算什么?
      “我说了我要嫁给他的。我得罪了我最好的朋友,就是因为我爱上了身为她前男友的他。陈舟,我是不是很蠢?”
      “你,确实不算不蠢。”
      “不算不蠢,对,不算不蠢。”赵小玲嘟囔几句,突然弹簧似的站起来,“我去找他。”
      “这么晚了,你走路去啊?”
      “姐我有钱,我坐出租。”说完,赵小玲撒腿就跑,拦下出租车潇洒离开。
      我们几个看着傻子一般的赵小玲,啼笑皆非。
      或许,那种傻子一般的勇气适合于任何一对异性情侣,但对于我来讲,那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徐茜和王菁菁要去下一摊,我口齿不清地说要去上网。
      在短暂狂欢后,我们又分道扬镳。不知从何时起,我们习惯把“拜拜”二字挂在嘴上。上厕所遇见后说“拜拜”,食堂遇见后说“拜拜”,我们开始用那两个字结束一段对话,甚至一段关系。
      热烈的寒暄简直要让我把胃呕出来了。
      说是去上网,然而到网吧后,一沾桌子我就睡了过去。
      那个人问我:“陈舟,你是不是累了?”
      “是啊。”
      “可你不能觉得累。”
      “为什么?”
      “因为你还活着。活着就有必须完成的事情。感觉不到累,你也就等于感觉不到任何与生命有关的事物。你还有很多秘密没有公诸于众。”
      “秘密?你弱智啊?那些事情之所有称为秘密,就表示有不能说的必要性。”
      “你忘了你做得那些错事?你敏感,所以你想得更多,更容易受伤,也更会保护自己。为此你得罪了很多人,伤害了他们,你难道不觉得愧疚?或许,你的那些秘密可以为你洗刷冤屈。你还要活着,更顽强地活着。你完全可以通过感知累的方式,来证明你还活着。陈舟,你得活着。”
      “哼,如果我那样做,我就成了小人。既然会被伤害,那他们就必然有我看不惯的地方。我不会为了你所谓的洗刷冤屈而让别人产生悲伤愧疚之感。”
      那个人的声音消失了。我感觉胸腔有团火苗在燃烧,似乎要烧出个洞。我迷迷糊糊睁眼,顿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跌跌撞撞去了卫生间。刚一进门就吐得稀里哗啦。
      有个女人站在我身后。她关切的神情让我觉得欣慰。我摆摆手告诉她没事。我洗了把脸,抬头正看见她的眼睛。
      女人似乎在跟我说话。
      “你若不将你的秘密公诸于众,你的罪孽将得不到宽恕。你别忘了,你携带的是两个人的魂灵,同样也有两份责任。不要在自己坠落悬崖的同时,顺带着另一个人的期望,跌入黑暗之地,不得超生。”
      “你他妈说什么?哪儿来的两个人?疯子,疯子!”我在镜子面前张牙舞爪,突然间转身想捉住那个声音,却看见惊恐的女人仓皇逃去。
      我跌坐在洗漱台前,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酒精的作用褪去了不少,我疼得龇牙咧嘴。
      那个声音已经存在多时。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幻听。因为我小学时就戴耳机听音乐,听广播,声音调得很大,久而久之,耳朵出现了问题。而对于听见那个声音,我只能安慰自己是幻听引起。即使我想去治疗,我也没有那个闲钱。更何况,或许早已不能医治。
      那个声音,或许我已经对其产生依赖。虽然有时候那个声音会说出些离奇的话语,但大多数时候他会告诉我怎么去进行一项工作。比如杨遥生病了我该给她送什么药,生气了应该说什么话,他都会告诉我。有时候是个男声,有时候是女声。
      这也许也是个秘密,我幻听。
      看手机,这时候才三点,但我已经无心睡眠。
      走到汽车站时,天际有了一丝光亮,对漆黑的睡梦中的城市作用不大。水泥建筑们大多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灯光。我又看向远山,墨黑的轮廓,他们沉默着。这让我不禁想起《断背山》里,杰克和埃尼斯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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