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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窦静在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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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静在一个星期后回到了宿舍,带着疲惫困倦,还有我从未见过的戾气。我问她怎么了,她不回答,斜着眼睛看窗外的样子有些瘆人。
章波兰跟我说搞不好是窦静家里的谁去世了。接下去的一周,我和章波兰都一直陪在窦静身边,上课,逛街,甚至上厕所。
“重要的人离去之后,会感到孤独和无助,这个时候最好的安慰方式就是有人一直在她身边,不离不弃,让她觉得这个世界还没有抛弃她,或者说是,绝不要抛弃这个世界。”我在空间里发了这条说说。杨遥评了句:“很好。”再无下文。想想也是,两个多月没有联系,要是突然说出什么亲近的话语,彼此都会尴尬。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动静太大,影响到了窦静,我索性穿好衣服到走廊拨通了杨遥的电话。
“喂。”声音是刚睡下不久的慵懒样。
“睡了?”
“嗯。”
“嗯。”我思维短路,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近怎么样?没怎么联系,都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好,好啊。还可以吧。”其实不怎么好,食物中毒,小学弟莫名其妙的穷追不舍,还有你的冷淡,怎么可能过得好。
“那就好。”
我更沉默了,无言间听到她说:“我感觉你还在四川。”
“嗯?”
“就是,感觉你就在附近,只是我们见不成而已。”
“啊?啊!是吗?哈哈哈哈、、、、、、”我的眼睛有些湿润。“都怪你,为什么不跟我打电话?我以为你在为我的不辞而别生气。”
“是啊,一直生气,都要气死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陈舟,什么时候放假?”
“一月十几号吧。具体到哪天我会跟你说的,到时候来接我,我不带伞。”
“带伞干什么,又不会下雨。”
“那我看了天气预报再走,挑四川会下雨的那天到,你不来接我都不行。”
“好吧,无赖啊你。”
我们都笑了起来,又一起停止了笑声。
“有点想你。”我听见低喃。
“我也是。”
“啊?”她反问。
“没什么。好话不说第二次。”我别开话题。太险了。不要再用那些感人肺腑的话刺激我了,我会疯的。
我想我已经疯了。电话挂断之后,我去杨遥空间里准备留言,却看到一个人的长篇大论,都是关于杨遥。
“遥遥,晚安。”
“遥遥,就是你,好想你。”
“那个人,说的就是你,谢谢你的陪伴。”
“遥遥,I love you.”
、、、、、、
假设只是那个人单方面的留言也就算了,问题是杨遥几乎每一条都回了。而我的,只是挑着恢复而已。
十一月末的地面冰凉。我蹲坐在楼梯口的门后面,抓着鞋子,极力抑制自己的哭声。
“人一旦处于失望和痛苦之中,往往会想起自己的一系列付出。你为她走到了事物发展得新极端——你的性向不止是男。你也为她放弃了二十年来第一个追求你的男孩子。你也预计为了她的死亡,活得长久一点,承受失去爱人的痛苦。你还为了她增长了嫉妒,厌恶,失眠,恐慌,疾病。”
疾病?
“我患病了?”
“不治之症。”
“呵,呵呵呵、、、、、、要说不治之症,首选的得是你吧,奇怪的声音,忽男忽女的声音。”
“你最好不要扼杀自然而然出现的事物,不然你会追悔莫及。”
“后悔?我后悔的事情太多了。初一的时候就不该遇见她,失去之后就不该想着再得到她,得到之后就不该还有非分之想。看吧,一个人,仅仅一个人都要我这么后悔,更别说其他的人、事,还有你,奇怪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做法事吗?大晚上的在这而念念叨叨,不怕着凉啊?”窦静披着大衣站在我面前,嫌弃地看着我,丢给我棉衣。
“谢谢。”我从肿着的眼睛看她。最近她的气色好了不少。
“明天跟我去医院吧。”
“为什么?”
“看你的精神病。章波兰不是没陪你去吗?重色轻友的贱人。你也是蠢得要死,没长脚啊,自己不会去看?”
窦静的毛躁让我无措。她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说道:“对不起。心烦得很。”
“你怎么了,究竟?”
“我一星期前去做了流产。”
话一出,惊愕得我顾不上心中不快,站起来扯住窦静厉声问:“你说什么?别开玩笑。”
“激动什么,小声点,其他人都睡了。都过去了。”她从大衣里拿出包烟,抽出一根点燃,凑到我面前,“抽抽对心脏好。”
“别搪塞我。”我打开她的手。“男的是谁?”
窦静把大衣叠起来,当成垫子坐下,吐出一缕烟。那姿势简直熟练得像是七八年的老烟枪。
“我上周才学会抽烟。一支没了立马点上另一□□一星期抽了多少,我自己也不记得。只是单纯地觉得,抽的话,心脏就会好受点。”
窦静的头发垂在肩头。她说过,等到头发再长一点,就回去跟他表白。
“是那个男的?他不是在河北吗?”
“是啊。八月末,高中同学聚会。大家都兴致高涨,可唯独他冷得像团冰。以前他可不是这样。我就问他,‘为什么这么低沉?’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怎么都好,让我怎么样都可以,只要能化开那一眼的霜。他高考失利,在河北的一个专科学校念管理,看着以前比他差一大截的同学都上了一流大学,心中自然不服气。他说,只是为了再看我一眼,才冒着被嘲笑的风险参加聚会的。以后恐怕就不会再来了。我听完就沉沦了。陈舟你知道吗,他那一瞬间展露的微笑,让我死了都无憾,更别说只是和他上床。”
“然后呢,还有没有联系?”我有点唾弃自己的明知故问,那晚搂着窦静接吻的男的,不就是这个造孽的人吗?
“没有。”
“没有?怎么可能?那晚、、、、、、”
“那晚他的确说了喜欢我,也要了很多次。只是天一亮就走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混蛋!”
“我自愿的。”
“那,那我那晚看见的,你在楼下和一个男的、、、、、、”
窦静想了一会儿,自嘲似的笑了:“你说耿浩?”
耿浩!学生会主席?
“他,他只是我利用的工具。我们是各取所需,我也不是太卑鄙。他刚开始说我有才,喜欢我的文章,后来苦苦追求。恰好我遇见个不期而至的东西,”窦静指了指肚子,“就顺水推舟。”
她说完,抬头看着我,那么坦然。
“上周做完手术,我去了他家。他说花了好多钱,在外地做生意的爸妈又要说他败家了。我就拖着破败的身体和他上床。他一边做一边说爱我,说只要我一个人,说知道我不是处,那个孩子怎么可能是他的,但是他爱我,就帮我。”
“人渣!”窦静云淡风轻的样子更让我起火,“你怎么这么不自爱?”
“自爱?我不会啊。看见他之后,我就不会自爱了,被他抛弃之后,我更明白自爱根本没用。自爱的话,连他一根头发都碰不到吧。”窦静的脚下已经踩灭了好几个烟头,却一直不停地抽。我没拦她。那样说不定真的能让心脏不那么痛。
“窦静,或许是你爱错人了。对的人根本不会随便伤害自己喜欢的人。”我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你或许是对的,放在你身上。但是我不同啊,我爱着他,却得不到他。得到他,什么代价都可以。”
我那时还不明白窦静下的是什么决心,后来才明白以人而分的爱情看似不同,实质却一样,无非是让对方舒坦,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我坐到她旁边,要了支烟。
“你后悔吗?”
“不后悔。”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