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染霜华》待霜来

5、忆往昔二 “师傅！”

　　“师傅！”圆玉像个快乐的小粉蝶一样，围着衔月不停得转圈圈“我们去玩吧！去玩吧！”
　　兜住蹦蹦哒哒的某人，衔月替她抚了抚稍许凌乱的双丫髻，点点她圆翘的鼻头，温柔道：“昨儿说的，可是清楚。”
　　圆玉生怕衔月不去，扯住他石青色的袖袍，急急道“记得，记得，不许……不许松开师傅的手，玩时不许……不许？”结结巴巴的，圆玉一时想不起昨儿保证了啥？顿时，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还有，还有……”水光渐渐隐现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里，瘪瘪嘴，眼见着就要哭了。
　　叹了口气，衔月牵起圆玉的小手，不温不火接道“还有，待在师傅的视线范围内，不许乱跑。记住了？”
　　圆玉抬起头，小脸如莲花初开，溢满笑容，甜甜的道“记住了，师傅！”
　　一上了路,这人儿就忘了戒训，一会儿摸摸王奶奶家的大黄狗，一会儿摘一两朵不知名的小花，哼唧着不成调的小曲……好在，她总是不忘回到自己的身边，就像离巢的鸟儿，永远不忘归家，衔月也就随她去，不剥夺她小小的快乐。
　　“何大夫，出去啊！”正在门口洒扫的张大爷热情问候着。
　　“我们去城郊玩呢！”衔月还没说话，圆玉就急不可耐的开了口，带着得意与宣扬。
　　张大爷都人老成精了，这小人儿的心思哪会不知，故作惊讶“小圆儿可是去梨花桡？！”
　　圆玉哪知城郊素来有名的是就是那万里香雪海，也正是衔月想带她去的地方。拍拍圆玉的头，衔月笑的温雅，“正是那里，家里就有劳张伯照看了。”
　　“哪里的话，还是我们这些邻里邻坊让你照顾的多。”张大爷对衔月是感激的，平时一家老小有啥病痛的，全靠他医治。
　　衔月微微颔首，牵着圆玉走远。
　　张大爷望着一大一小的背影，大的风雅，小的活泼，不由感叹“真是一对玉人。”
　　“石—度，肉—丝—脚—脚为—神—马—读—看—着-午—们。”圆玉嘴里嚼着肉包子，腮帮鼓鼓的。还不忘向师傅求教。
　　衔月一心只在自己的徒儿身上，根本无视了众女的暗送秋波，轻轻抚掉她嘴角沾上的粉屑，略带责备道：“怎么和你说的，食不言，又忘了。”
　　衔月这一身颇为素色。一头如锻墨发用三根通透的竹簪半挽起，半旧青衫裹身，不松不弛。脚着一双乌木屐，走的是行云流水，平稳自在。除此之外，通身再无其他装饰。
　　纵使如此，也还是引得路人频频回首。
　　一杀猪的屠户更是看痴了，高举的刀子迟迟不落下，惹得一旁买肉的大婶不满了“王屠子，你到是快点啊，我还等着回去做饭呐！”
　　王屠子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粗声粗气道“那公子长得可真真好看，比翠屏居的娘们俏多了。”这话使得大婶抛了个白眼，“你们男人就没个出息的。什么德性！哼！”
　　惹的一身骚的王屠子怏怏住了嘴，手上开始麻利地切起肉来。
　　“师傅，我们是坐船去吗？”望着一片湖光水色，圆玉害怕的缩在衔月身后，闷闷问道。
　　木筏栈道上的河风鼓吹着衔月的衣衫，宽袖扬起，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种乘风归去的缥缈感，过于的不真实。
　　“不怕，师傅护着你。”温暖的声音响起，带着他人的温情，和生气。
　　“客官，坐船吗？”隔得老远，一叶扁舟上传来撑船老叟洪亮悠长的桑音，是水上渔民特有华丽的唱腔，“嘎嘎……”一众水鸟被惊起，扑棱着向远处飞去。水面上不复先前平静，漾起圈圈涟漪，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老伯，我们去梨花桡。”离得近了，衔月扬声道。圆玉眨巴眨巴眼睛，对船上瘦小黝黑的老人很是好奇。
　　“梨花桡啊，离这可有些路程，不知客官是否当天去，当天回啊！”老叟乘着歇息的空挡，喝口水，不慌不忙问道。
　　“不是，我们要在那边住上个把月。”
　　擦擦脸上的汗，老叟坦诚道“如此，我还是得收你双倍的钱。你可愿意。”
　　“有劳了。”一把抱起圆玉，衔月稳稳落在船上。
　　“好俊的功夫。”老叟笑赞，一边撑槁往岸沿一顶，船儿就像离弦的箭，嗖的一下，划的老远。
　　小手搂着师傅的脖子，圆玉偷偷瞅一眼老叟，小嘴贴在师傅玉白的耳廓上，悄声问“师傅，他凭什么多收我们钱啊？”
　　老叟常年在这江河之上，耳目也是极好的，听了这话，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嘴下花白的胡子一颤一颤的抖着。“这女娃有趣。”悠悠划着水，老叟眯眼看向圆玉，乐呵道“小娃子，载你们这一程，得费我不少功夫啊，这时间够我再做几笔生意了。”
　　背地里说人还被听到了，圆玉羞得直往衔月衣衫里拱。
　　难得看到徒儿的窘态，衔月也经不住轻笑出声。
　　如果，知道这趟路途会遇上那人，你，是否还会笑的如此温润？
　　如果，能料知后事，世间又何来这多坎坷。
　　有些，真的是——命。
　　难在，你始终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