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凤迹

11、看龙舟

　　总所周知，端午节划龙舟是为了纪念历史上伟大的诗人屈原。而我们这儿，也有划龙舟。但它们略有区别，一个是在端午节，一个是在清明节；一个是竞赛，一个是节目。据传，历史上，有敌寇来袭，村民就自发组织地撑着船来支援，最后战争胜利了，这个传统便被保留了下来。往后，一到清明节，周边的村子就会派出队伍撑着船到镇上炫耀一番，虽然没有你争我夺的场景，但也有无穷的乐趣。
　　说到看龙舟，记不得看过多少次了，要谈每年的特色，这还真说不上来，只能说大体一致。要谈令我印象深刻的，回头想想，不多，也就那么几次吧。
　　大概在我五岁或六岁的时候，也就民国时期吧。天气晴朗，听说有划龙舟的节目，我一大早就喜滋滋地出了门。我兴冲冲地在河边溜达，此时这里已经人山人海，岸两边挤满了人。我远远地看到桥上有一个空挡，便挤了过去。这个位置居高临下，整个河面一目了然。耳边，人声鼎沸，呈现出一派喜气洋洋的场面。
　　远远地看到，乡长走在一个大官后面陪着笑脸，客气地请他坐在了自己平时坐得位置上。没多久就听身边人说坐主位的人是刚上任的镇长，他上任没多久，恰逢清明节，听说有此次节目，就来凑个热闹。
　　乡长与镇长闲聊着，没多久，他们身边的人将话一个传达给一个人。事情大抵是这样的。
　　镇长看着这一大帮的人，很是惊奇，看着这一对对会船，很震惊：“怎么回事？怎么大伙都来了吗？还是这一大群人跟我一样没见过会船，都来凑热闹啦！？”
　　“这，您就有所不知了，这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凡是在外地的，或是忙碌的人，都会在这天，一家人团聚，给长久不见的亲人送上温情，给离去的长辈尽点孝心。所以人都足足的。”乡长看着一大群人，心里很欣慰。
　　“那这节目最后胜利的队伍都有些什么奖励？”镇长好奇地问。
　　“能有什么奖励！这都是此地自祖辈留下来的习俗罢了，本就是单调枯燥生活的调味剂罢了，哪需要什么奖励呀！大伙也就顺势炫耀一番，图个开心罢了！”乡长笑笑解释着。
　　“什么？炫耀！”镇长难以置信地看着乡长。
　　“噢！就是你争我夺时的场景，每支船都会不停地争先恐后，疯狂地往前。每个人都聚集了力量，就为了今天。”乡长喝口茶，解释。
　　“这不比哪行！”镇长想了下，又道，“我出六块大洋，谁胜了，就归谁！”他微笑着将六块银元放在桌上。
　　没多久就有人高喝：“这次比赛与以往不同，是竞赛。胜者可得六块大洋。”说完，那大官拿出的六块大洋，被人捧出来，放在桌上。众人惊呼起来，要知道六块大洋在当时不是个小数目。
　　“镇长有心了，今天这场戏一定精彩，何况他们还想拿你那六块大洋呢！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呀。”乡长开口陪笑。
　　“嗯！”镇长了解地点点头。
　　没多久，不知道谁敲响了锣鼓，这比赛也就开始了，只见那船‘嗖’的一声冲出了起点，如箭离弦，飞快地向前行驶，个个都想一马当先。船上的健儿们如同出征的战士一样，个个沉着、冷静、镇定，只见他们同心协力、不言不语，挥动着肌肉鼓鼓的臂膀，拼命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他们狠劲猛划，奋力冲刺，一个个都在你追我赶，力争上游，谁也不甘落后；他们个个神采奕奕，划出的水波快速向后退。那比赛日渐激烈，那激动人心的场面，则扣人心弦、催人振奋。
　　看龙舟赛，作壁上观，每一条龙舟都牵动着观众的心，我的心犹如大海里的波涛，时起时伏。岸上山呼海啸，滚起阵阵“加油”声浪。各村的人也在台下较起劲来，他们很有团结心的为自己村的船队呼加油，加油声连绵不断！“加油，加油！”一声声鼓舞的声音在大河上此起彼伏，船舱中还有一位队员敲着鼓或是敲着小锣，为队员打气、加油，指挥着他们，希望能够得冠军。顿时，乐声响彻江面，鼓声咚咚，锣声当当，号子高亢。
　　突然，划船手好像力气大增，每一只龙舟的速度更快了。这时，击鼓手也激动地鸣鼓了，划船手顿时很有节奏的跟着喊起：“咚！咚！咚咚咚！嗬！嗬！嗬嗬嗬。”人声！助威声！声声震耳！雨水！汗水！江水水水相容！
　　龙舟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龙群在江水中急速飞腾。渐渐的，渐渐的，终于，溱潼的船遥遥领先，成为了群龙之首，岸上的人欢呼雀跃、击掌喝彩。我着急地搜索我们的船，只见它还远远地紧随后面，我担心地紧皱眉头。眼看快到终点，我们的船却像活了一样，一鼓作气向前直奔，穿过了一艘艘船，终于与溱潼的船同时在前方遥遥领先着，只见卞家船只与溱潼的船只一鼓作气向前直奔，穿过一只只船，在前方遥遥领先，你争我夺。但这还不够，他们继续你争我夺着。父亲在船上发言了：“兄弟们，等这次结束，我们要回去体面地大吃一顿，好了。”那兄弟们像嘴里抹了蜜一样，更有干劲。那船像打气了一样，它的力量一发不可收拾的爆发了！眼看快脱离溱潼船，开始冲刺了。
　　溱潼的船只斜驶向我们的船，只一下子狠狠地撞上了我们的船，将我们的船撞开了，这船一晃，船上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人也随着晃动的船七上八下的。倒进水里的几个人，或拼命挣扎或在水中一窜，游向溱潼的船，拖下那一两个人。几个人在水中纠缠起来。
　　我们自小就是游水的好手，这水对我们而言，也是可以活的，掉水里的人有的顺着一个个竹蒿往上爬；船上拿竹蒿的人也不含糊，撑船的人哪会丢了手中的竹蒿，他们将手中的竹蒿握得紧紧的。等这人一个个回到船上，这一个个人都缓过神来，这一个个士气反而越足。
　　父亲忍不住发话：“我们这就被打发啦！”
　　“我们不服。”
　　“我们不甘心。”
　　“那溱潼鬼不是人，我誓要打倒他。”
　　“那就跟他们拼了，誓要夺得对方的旗子，再说了，那六块大洋也能让我们村的人过得更好。”父亲慷慨激昂道。
　　我们的船风风火火的追向前方，一杆直到底，追上去。船上的人自前往后，若编号的话，成奇数的人一杆到底，很快抽出。成偶数的人迅速地将竹蒿放下。这个循环一刻未停，这船一直往前。一条条船远远地落后了。与溱潼的船并进时，众人鼓足劲，狠狠地撞向了溱潼的船只。溱潼的船想喝醉的舞女，双眼迷离，失去了前进的方向，船上的人撞在了一起，很多都掉下来船。我们船上的人纷纷跳向溱潼船上，互相推挤，父亲激动地摘下溱潼的黑虎棋，挥动了下，众人立马回到自己船上。
　　我们船上，人员归位，船舱的人敲起锣鼓，只听“砰”“砰”“砰”声有规律的不绝耳的响着。无数壮士一哼，唱起了“嘿哈”的调子，这会船如离弦的箭“嗖”一下奔向前方，船上的人整齐划一，随锣鼓一声响下，一起的击水声，这气势如狮子怒吼，万物都在颤抖；这霸气如猛虎出山，万物不敢靠近一步；这威严如飞龙在天，自由自在，对他的只有臣服。我们的船一直遥遥领先着，知道他跨过终点线。
　　远远地，溱潼的船一下子成了弱不禁风的女子，吓得往回走，这本就离我们村很近，他怕我们这些熟人欺负了她。
　　看到比赛结束，父亲上台领奖，我替他骄傲。我笑了笑，往家走。出来玩太久，母亲会担心的，若是父亲知道了，大概会挨训吧！
　　最终，卞家赢得了比赛。黑虎旗至今保存在庙中。至今，每到清明节，我们就早早地到土地庙上供上六只眼，将旗子架在进香炉上，直到回来，才收起旗帜，据说这样会保平安。
　　就这样，赛龙舟在欢乐的气氛中结束了，但那催人奋发的锣鼓声仍在我耳边回荡，那拼搏向上的情景常在我眼前闪现。

　　等我走到北陈的时候，有无数人在念叨。
　　“听说北陈有一壮丁掉河中时，被带钉的竹蒿伤着了。”
　　“你也知道了！”
　　“可不是吗？这撑会船本是图个热闹，讲究个吉利。谁曾想到会闹出这么个事。”
　　“没了，没了！”
　　“什么没了？”
　　“还能有什么？人没了呗，回家交代了后事，及早离开了。”
　　“这世道，为了比赛精彩，硬弄个奖励。这下好啦！什么都没有，还闹出个人命。”

　　回到家，母亲就立马走过来，担心地搂着我，问：“小墩子，你去哪了？找你半天啦！”
　　“就担心父亲，也就在土地庙周边玩耍罢了。”我低着头，尽量编的合理一点。
　　“儿子，儿子，父亲回来了。”父亲老远就开心地叫。
　　“父亲，什么事这么高兴？”我给他搬凳子。
　　“这次镇长让我们撑会船比赛，我们队赢了，奖励了六块大洋。”父亲坐在凳子上，很开心。
　　“这好，村里的庙有些破败了，要不要好好整修一下。”母亲一向信佛，一听有这好事，第一个想到佛。
　　“不可，现今世道不平静。这笔钱可以放在一边，以备不时之需。”父亲想想，提出自己的看法，又不想驳了妻子的话，转而问我，“小墩子，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我不懂。我只听说隔壁村北陈有人在这次竞赛中丢了性命。”我什么都不懂，该怎么说？要谈起这此事件，这件事令我印象深刻。
　　“怎么回事？”母亲是个慈善的人，她关心地问。
　　“就撑会船比赛时，邻村一个人掉河里啦！袁庄的会船也在，每人的竹蒿下都固定了钉子。这比赛吗！你知道的，难免有一些灾难。”父亲委婉地解释。
　　“罢了，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母亲是个传统的女人，是个容易依赖男人的人，幸运的是，父亲对她很好。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但人生的旅途很漫长，见到的风景不会少。看这世间的春暖花开，犹如朝如青丝暮成雪，正如李白的劝诫：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看这世间的惊雷闪电，犹如庸人设计的造化弄人，正如鲁迅提到的：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看这世间的果实累累，犹如秋日胜春朝，正如李绅看到的：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这万物还是多看看的好，若是能设身处地地思考就更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