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凤迹

10、日本人 记得小时候

　　记得小时候，我很胖，年纪小，无聊时就常在村子里晃悠。大人见到我就热情地叫我“小墩子”。我嘴巴也甜，见人就喊。大人常笑着夸我乖巧。
　　记得那天，我正高兴地吃着午饭。一大帮的人闯进家门，他们显得很焦虑，嘴里唠叨着日本人来了，船停在村头。末了，又感慨了一句：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呢？爷爷不说话，一直听他们讲，等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盯着自己的时候，才开口说话。这时，我也吃饱了，丢下碗筷，悄悄地离了座位，像往常一样往河边走。远远地看到了那艘陌生的船，我激动地就要上去玩。
　　忽然，一个日本人拦住了我。我不买他的帐，对他拳打脚踢起来。他显得很无措，拿起一个白嫩的鸡蛋往我手里塞。周边的人都在嘲笑他，他却不多话。我拿着蛋，默默地看他。有人想上来凶我，他迅速地挡在了我的面前。众人开始大声说话，我听不懂，只见他低着头。大概是觉得无趣了，众人都散开了。他拉起我，到边上坐下来。他抬抬手，让我吃。
　　没多久，父亲听到消息，匆匆赶来。父亲额头冒着汗，神色紧张，一副呼吸不畅的样子。父亲对着他恳求道：“我的孩子，这是我家的孩子，我来带小孩回家的。”说着用手指指自己，又做出拉孩子回家的动作。
　　他犹豫了会儿，似在想问题，忽然莫名其妙地拉起我，将我推到父亲面前。父亲立马拉起我的手，要带我走。回程时，我走在前面，时不时地回头看他。父亲在后面推着。我举起手中的鸡蛋，回头小声道：“谢谢！”
　　不知道是看到我举起的手，还是看到我频频转动的头，他只是点点头，手挥挥，做了个走吧的动作，没说一句话。
　　回家后，父亲念了我很久，母亲只知道心疼地搂着我。
　　后来，我会习惯性地在远处偷偷看那艘船，我常常幻想我们再次见面的场景。可母亲常说，他不会懂我要说的话，弄得不好，还会把我当间谍处理了。可我克制不住地想，我想告诉他：虽然别人都说你们不好，但我觉得你蛮好的。我想问他：虽然我们年纪相差很大，你愿意跟我一起玩吗？我有好多秘密要告诉他，有好多的游戏想与他分享。不过没多久，我失望了，因为我难得见到他，我只是远远地见他对着自己手中的纸微笑。也许他有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也许他压根儿就不想见到我吧，我变得很失落。

　　我再见到他时，是在我的家里。天还没亮，一群日本人闯进我的家中。他们将我们赶到了大厅，我和他又在大厅见面了。他一看到我，就立马低下头，将帽檐压低了。当时只听着领头人叽叽呱呱地乱讲一通，爷爷一直在旁边赔笑，一家人不吭声。没多久，大嫂的金饰被搜出来，一些古董被搬出来，再后来，日本人走了，再后来听到女子的心疼与抱怨声和男子心烦地呵斥声。
　　我再也不去看他了，因为见他一面难，见了也只是徒增悲伤罢了。我再也不去想他了，我对他的记忆，只剩下厌恶。

　　一次，我带着一群孩子到邻村开火，我们在村头斗的很凶。突然，村子起火了，孩子们逃得逃，回家的回家。一个日本人冒出来，他举起剑，要向我挥下。我吓得六神无主，就像是中咒一样定在那一动不动。眼看剑要架到脖子上了，我害怕地闭上眼睛。只听一声响，等我睁开眼时，我已经被他护在怀里。我见他向对方露出凶狠的眼神，对方做出对不起的动作，他们嘴里念叨着，我感觉他们的话语不同。我常好奇，他们听得懂对方在说什么吗？我只知道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后来，听人说：日本人没有韩国人坏，杀人放火的事，几乎都是朝鲜人做的事。但又有人说朝鲜人是日本人的奴隶，朝鲜人是日本人的军国主义产物，那段时间真的是乱了！
　　我也常自恋地想：“也许他还认我这个朋友，也许他不想打仗的吧！也许是他自己花钱雇佣的韩国人，也许他想早点回家。”有一次我悄悄地告诉二哥我的想法，二哥只是笑笑，夸我还小，想象力真丰富。

　　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又在邻村。我本在邻村玩耍，突然村子里冒了烟，我好奇地追过去看，也许我潜意识地想见他吧。等我到了冒烟的源头，只见一个小孩正坐在大火旁哭泣，而他也看到了我。
　　周边的火很旺，烘得人满脸通红。突然，房屋要倒塌了，我和他因为离得远，只要再跨几步，就可远离危险，而我也确实那么做了。我看他犹豫了很久，在房屋要扑向小孩时，他奋不过身地提起坐地上的小孩，移到了另一边。他的背上却遭受了一根燃烧着的木头的洗礼，发出‘滋滋滋’的响声，最可怕的是，另一根的木头像是凑热闹似的迎面扑来。他一狠心将小孩往外一推，自己葬身火海。
　　他倒下时，一张薄薄的纸飘落在我的面前。当我追过来时，只见到一张满满人物画的纸，有老有少，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全家照。犹记得上面有一些穿军服的老人，应该是他的长辈，他搂着的应该是他的妻子，他们夫妻笑得很甜，一个面无表情的男孩站在他俩中间。
　　我想上去救他，听到消息赶来的父亲抱起我，就走。最后，我看到一群日本人赶来抢救伤员。也许他还活着吧！

　　在邻村，有一个很大的坟墓。据说，那里埋了无数的烈士和日本人。他们死于一次小巷的枪战。战时激烈，战况不明确。双方撤退时，不敢来看去了异地的老友，直接走了就没回来。人们见他们可怜，就挖了一个大坑，让他们一起埋了。
　　我不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大家一起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心，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