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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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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如过隙之驹,转眼间,这个月就过去了。阿红搬到了新家,搬家那天,我和林言自告奋勇当起了搬运工人,拎包,抬家具,收拾屋子,几个人忙活了一天,终于是把房子的大致摆设布置了一圈,看起来很有了几分精致的味道。阿红和强子扯着我俩一个劲儿的道谢,就差没提要给工钱了。
林言打趣,这么客气,以后还真不敢再来了。玩笑话虽这么说,但我心里是真有了几分把姐姐嫁出去的感觉。临出门,阿红不住地交代林言要好好照顾我,话语间几分戏谑,但我能感受到,更多的,是发自内的关心。
回来看看原先阿红住过的房间,除了那串风铃外,行李已经一件不留,只有空落落的几件家具。初冬的风,把孤零零悬在窗旁的风铃撞得叮当作响。
一派萧瑟的痕迹。
我倚着房门,正有些伤感。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轮子在地上骨碌骨碌滚动的声音,下意识地往旁边跳了一步,回头看去,林言拖着他的行李箱,嘴里念念有声:“搬家了,搬家了。”还哼起了《好日子》,走到我旁边的时候,笑眯眯地对我摆摆手,“借过、借过。”
我瞪着他,侧身让他进了屋。
看着他的背影,嗫嚅开口:“林言,”他闻声停下手里的事情,抬头看我,眼里仍有掩饰不住的喜悦。我清了清嗓子,“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兴许是受我的情绪影响,他也敛了笑,等着我说下边的话。
看到他的表情,我反倒不知道该怎样开口了,到嘴边的话吞了一半,斟酌了半天,才一咬牙道:“阿红那个人,平日里大大咧咧惯了,说话比较口无遮拦,虽然不知道她还和你说了什么,但有些话,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虽然不知道他能否听懂我话里的意思,但说完,心里还是陡然一松,也没敢去看林言的反应。只把目光放在窗外的某座建筑物上。
好半晌,没听到回话,我忍不住偷偷瞟他,只见他看着面前的行李,脸背着阳光,看不清表情。
一阵风从窗外冲进来,把窗帘高高地扬起,使得屋子里忽明忽暗,风铃晃荡着撞击在一起,声音在这屋里显得又亮又脆。
林言闻声扭头看风铃,待风静了些,才回头看向我,“我知道,我也从来没放在心上。”说到这,笑了笑,“从前我们就只是同学关系,今后也只是多了层合租者的关系,仅此而已。”
我不敢再看他,盯着地板,突然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件大错事,没准人家本来就对我没那意思,我这么自以为是地说了出来,今后大家相处才会真的尴尬。
他仿佛读懂了我的心思,接着道:“既然把话说开了,那就没什么可尴尬的,该怎么相处还是怎么相处。”说完,他也闭口不语,屋子里又陷入一片安静。
我转身想回房间,林言突然出声,“陈苒。”
“嗯?”我回头。
“周末要没事的话,陪我去买些生活用品。”他嘴角又勾起了抹懒洋洋的笑。
我愣愣,对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好。”
周六晚上的家乐福,人头攒动。
林言推着购物车在各货架间穿梭。不大会儿,已经塞了满满一车。看他大有不把兜里的钞票用完不回去的架势。
我百无聊赖地跟在他后边,因为没有需要买的东西,所以我也乐得清闲,东张西望,只当是来看人玩的。
突然,林言扯了扯我的袖子,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神秘兮兮地指了指侧旁的货架,“要不要给你买那个?”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表情僵硬,那是女性内衣区,脸不争气地躁热起来,连忙扭过了头,“不用!”不等他说话,赶紧快步走开。
他在我后边笑得无辜,赶了几步和我并排,扯着我的袖子,“我是好心问你哪,说嘛,尺寸多少,喜欢什么款式,反正今天的账都是我付,即使你今天不买,以后也还是要买的,就当我送你的好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盯着他,“不需要!”
“啊?你不用?”说完一本正经地上下打量我,眼里却是藏也藏不住的笑。
“你!”我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这个让人牙痒的家伙!随手抄起购物车里的衣架子,作势要打他。
林言一边笑一边伸手挡我手里的衣架子,“女侠饶命,小的不敢了,小的下次只买不说。”我刚打算放下的手,听到他的话又挥了起来。他笑得更肆无忌惮,嘴里越说越快,“女侠饶命,饶命。你就当童言无忌、有口无心,啊,不对,是送礼心切,因为我对你的景仰是如滔滔江水……”
竟然搬出了某小宝的经典台词,我无语问苍天。旁边走过的人,不住扭头看我们。我愣了愣,不和他大庭广众下丢人。把衣架子扔进了购物车,咬着唇瞪他。
他扶着我的肩膀推着我向前走,一脸轻松,“看你太无聊了,和你开玩笑的,走,看其他的去,”拍了拍自己的口袋,“今天本少爷我大出血,你要买什么尽管说。”
我扭着身子,没好气道:“不用你买。”想挣开他的“狼爪”,可他的手看似不经意地扶着,却怎么也挣不开,无奈,只能由着他去。
……
“要不要坐上来?我推你。”
“不要!”
……
“要不要买零食?我请客。”
“不要!”
……
超市里人来攘往,我俩也吵得不亦乐乎,不过,心里却蓦地升起了一点说不清的情绪,貌似……身边有个能和我天天吵吵闹闹的人,感觉也不是那么糟。
和林言合租的日子,倒是出乎我意料的风平浪静。
以前对和异性合租很排斥,因为曾听一个和男生合租的女同事抱怨,只要那男生呆过的地方就会烟雾缭绕,洗手间也是弄得一塌糊涂,每次做菜后,厨房也是乱七八糟,但这些竟然都没在我身上发生。林言不吸烟,所以屋子里没有让我受不了的烟味;屋子他能主动收拾,共用设施的使用也能保持整洁。如果,他看电视的时候笑声能小点的话,摸着良心说,他其实还算是个不错的合租人。
而最让我吃惊的是,某天早上醒来,突然发现客厅里的桌上摆着豆浆、油条,林言看到我,指了指桌上,自己继续大快朵颐。从那以后,每天早上,桌上都有早点,我也不和林言客气。只是每次都吃他的,我却一次也没买过。
林言的工作是在外贸公司做经理助理,听着名头不错,但从他每天早出晚归、风尘仆仆的模样来看,这个“助理”可不好当。一两个月的时间,他黑了一圈,原本个儿就高,现在更显精瘦。每次在电视上看到以黑、帅出名的某男星,他总是拽拽我,指着自己,“我和他比,哪个更养眼?”而我对他也是一贯的晚娘嘴脸,斜睨一眼,然后装做什么也没听到的走开。他倒也不介意,嘻嘻笑着该干什么继续干什么。
上下班乘地铁,偶尔会不经意扫一圈周围的人群,但也只是一扫而过,那个人就像从地球上消失了似的。让我不禁自嘲,也许那两次看到的只是幻象。
年末的总结工作总是一波接着一波,今天来个季度总结,明天来个全年总结,各类文件资料、业务报告都要赶着交,每天忙得晕头转向,加班也成了家常便饭,但每次回到家,客厅里壁灯那昏黄的光晕竟都会让我莫名的心头一暖。妈妈的话言犹在耳“那万家灯火中有哪一盏是为你留的?”,姑且,就把这盏当作是为我留的吧……
这天和几个同事加班到晚上十点多,一位男同事刚好和我同路,就一块搭了个伴儿回来。刚出地铁站口,竟意外的看到了林言。
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但这段日子两人都比较忙,通常我回到家,他不是没回来就是睡下了;早晨,看到他屋里的被子也是叠好的,只有桌上留给我的早点告诉我,他昨晚有回来睡过。
看到我,他脸上竟没有半分惊讶。朝我身旁扫了眼,笑道:“苒,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苒?我缩了缩肩膀,这天还真冷。
“冷了么?”他作势要脱外套给我披上,“早上让你多穿些,说今天降温,你偏不信。”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边有一闪而过的笑。
身旁的同事看看我,再看看林言,清了清喉咙,颇不自在地和我们道了别。
同事一走,我瞪林言,“你干吗呢?”
“睡不着,散步到这里,刚好就碰上了。”他耸了耸肩,一副无害的笑容。
“原来你喜欢在零下几度的夜里散步?佩服佩服。”我说着佩服,脸上却无一丝佩服的迹象,叉着腰,“还有,你知不知道,刚才那同事可是个‘广播站’,你刚才那种表现,明天还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我盯着他,恨恨道。
他听完,挑了挑眉,眼里竟有喜色。刚要笑,被我一瞪,忙扭过了头,低低说了句什么。
我歪着脑袋看他,“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他脸转过来的时候,笑容已经敛去。
“不信。”我不依不饶,“明明有说。”
他正色看着我,“陈苒。”手忽然搭上了我的肩膀,“要真被传成什么什么了,我会对你负责的。”
我往旁边跳了步,想躲开他的“狼爪”。可刚才光顾着和他说话,也没注意脚旁就是一滩积水,一脚踩了进去,条件反射叫了出来,“啊!”他的手及时抓住了我,顺着力一带,我忙又跳了回来,嘴里却还不忘回敬他,“少、少来。”
他松开了扶着我的手,开始只是嘴角微扯,既而弧度加大,最后咧着大嘴很没形象地捧腹,还夸张地抹了抹眼角,语不成句,“瞧你……吓的,你真……要嫁我,我、我还不乐意呢。”
我恼羞成怒,“笑够了没?有那么好笑么?”他仿佛没听到,还在那乐着。我跺了跺脚,转身就走。为什么和他在一起,我总是会无名火起?
他几次想上来和我说话,我都快步走开了,他索性就跟在了后边,我快他也快,我慢他也慢,地上的影子总是保持着不远也不近的距离。
夜里的北方城市,人们早早就回屋蹭暖气了。路上只偶尔驶过几辆汽车。天地仿佛一个天然的大冰箱,被冷空气冻了会儿,我的气也消了。
侧头瞟了瞟后边的影子,猛地停下,转身,“喂。”
他像是早料到我要转身,也停住了步子,手插在兜里,闲闲地笑着。
“你……”我没话找话。“你刚才想上来和我说什么?”
“有吗?”
“就有!”我鼓着腮帮子。
“我……想想。”他望着天,一副沉思状。就在我等得不耐,又要转身走人的时候,他突然打了个响指。“想起来了。”
我努了努嘴,示意他说。
“下雪那天,我们去游乐场吧。”他灿笑。
“今年不下雪怎么办?”
“等明年。”
“那天刚好要上班怎么办?”
“请假。”
“如果我那个月‘月光’,没钱去怎么办?”
“我请你。”
“如果我们都‘月光’了怎么办?”
“爬墙进去。”
我的嘴角已不知不觉蕴了丝笑,等他说完最后一句,忍不住“扑”一声笑了出来,他也笑看着我,眼中倒映着路旁霓虹灯的光,星星点点。
“不……”我故意拖着长音,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那上边有些微的失望更多的却是期待,“……去才怪,我记得你还欠我一张游乐场的门票。”
他一拍脑门,“原来你还记得呀,我刚还以为你忘了,所以才答应你‘月光’才请的,”叹了口气,摇摇头,一副懊恼状,“真是自投罗网。”
我笑着转身,告诉自己,我会这么爽快答应,是因为这段时间太累,想找些事情让自己放松一下,即使不一定成行,也算是有了工作的动力。是的,一定是在找动力!他仍然是那个我讨厌的林言,讨厌的……
抬头望了望被灯光映得发红的天,呵了口气。下雪?快了吧。
这天晚上做了个梦,仿佛是那个多年前经历过的情景。
游乐场里播着欢快的儿童歌曲,一群小学生在排队等着乘“过山飞鼠”,一个小男孩拽着前边小女孩的袖子,小女孩一脸气愤,欲挣开他的手,两人拉扯着,后边的人都没法前进。
“你俩到底坐不坐了?”检票员走过来问。
“她不坐了,阿姨,她妈妈说她这几天感冒了,不给她坐,怕有危险。”
“谁说……”小女孩刚要出口的话被打断。
“你要坐的话,我告诉你妈妈去。”小男孩示威地扬了扬脑袋,顷刻间又换上了一张无邪的笑脸,“阿姨,她的位置给我了,我坐。”
感冒和坐‘过山飞鼠’有冲突么?检票员愣了愣,但只想尽快把后边的队伍疏通,也没放在心上,点了点头。
小男孩在小女孩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飞快地冲过入口,坐到了‘飞鼠’上,对下边仍鼓着腮帮子的女孩吐着舌头,皱着鼻子做了个鬼脸,一脸的得意。
小女孩恨恨看着他,用手做成筒状,“林言!记住了,你欠我一张游乐场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