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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这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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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有些事情还真奇怪。有的人为了找个好的房子忙得晕头转向；有的房子却空着，怎么也找不到人入住。
我打印了一叠的“有房出租”，冒着被小区值勤大妈和城管们以有损市容的名义抓获的风险，在小区里和附近的公交车站、立交桥底贴了个遍。明明上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上了我的联系电话，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了，竟然一个电话也没有接到。
这天晚上下班，下了公交车，发现候车亭里柱子上原本贴的“有房出租”，竟然被人撕掉了。愣了愣，转而一想，应该是有人撕了准备联系我吧。正乐着，却突然发现，连小区里张贴的那些也没了。心猛地坠了坠，该不会是戴红袖章的管理人员撕的吧。够背的，等着小区物业和城管的电话吧，准备好罚款就行。
没精打采地开了门，就听到厨房方向传来油花四溅的哔剥声，还隐隐可见油烟往客厅飘来。阿红在做菜？抽油烟机呢？怎么不用？
我三步并两步走向厨房，却看到里边烟雾缭绕，抽油烟机轰轰地转着，却压根儿一点作用也没有。只一个穿着围裙的林言在里边，拿着炒菜用的铲子，似乎想把菜翻个个儿，却又好似怕被油溅着，手伸出去又缩回来，缩回来又伸出去，空气里已开始有了焦味。
我忙推开林言，把灶子的火调小，夺过他手里的铲子，把菜翻了几个身，油烟渐渐小了些，听到身后传来长长的吁气声。
回头瞪林言，却发现他就站在我身后不足一步的地方，正探着身子、低着头看灶上，他没想到我会突然回头，身子未及收回，脸几乎贴着我的，头发扫过他的脸，我愣了愣，估计是厨房里温度较高的缘故，一股燥热忽地直冲脑门。而他也正怔怔看着我，眼睛是史无前例的黑亮。
“什么时候可以开饭呀？”客厅里传来阿红的声音。脚步声正朝厨房这边来，我忙往旁边挪了一步，林言也转过神来，嘴角勾了抹笑，扬声道:“快了，快了。陈苒不在这添乱的话，早就可以开饭了。”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没有我，估计你得把这房子给烧了。”
阿红靠在门上，打了个呵欠，“林言说今天他做饭，我就摆弄我那破电脑去了，闻到焦味，出来看看，”笑着瞅了我和林言一眼，“既然陈苒回来了，那就应该没事了。你俩继续。”说完趿着拖鞋回了房间。
我看向林言，发现他也正看着我，眼角眉梢全是笑。给了他个大白眼，把铲子塞进他手里，“要把厨房烧了，有你好看。”不再理会他是什么反应，转身出了厨房，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到阳台吹吹风去，厨房太热了！
“呼~今天的菜真是丰富！”阿红一边啧啧有声，一边夹了菜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嗯，嗯，不错不错，林言你烧的菜真不错，我要是没强子，一定倒追你。陈苒，你说是吧？”
我看了阿红一眼，再看看桌上的菜，哭笑不得，今晚是全蛋宴吗？荷包蛋、蒸蛋、蛋花汤、西红柿炒蛋……六七个菜，竟全是蛋。
“林言，真有你的，”阿红看我没回话，又继续挤眉弄眼，“要是我，肯定想不出蛋会有这么多种吃法呢。陈苒，你‘朋友’真厉害。”
“是‘同学’，谢谢。”我对上阿红满是笑意的眼。
林言听到阿红一个劲的夸自己，竟有些不好意思，“我这是真真正正的第一次下厨，只会做这些，所以也请你们将就一顿了。”
阿红大大咧咧道：“第一次就这样，很不错了，我才不好意思呢，本来是为了庆祝你找到工作兼我找到续租人的，却变成了让你请我们吃饭。”
“等……等！”我听得云里雾里，“阿红你刚说什么？”
“林言没告诉你吗？”阿红脸带惊讶。
我摇了摇头，看向林言。
林言脸上漾着得意的笑，“想给你个惊喜，所以留着现在才说。我今天找到了工作！在一家外贸公司上班。第二件事……”他看向阿红。
阿红接着道：“第二件事，是我找到了续租的人，而这人是……”说到这又示意林言接话。
这两人在玩接龙游戏吗？怎么像二人转似的。一股不详的预感生起。
“这人就是我！”林言笑得像是完成了什么举世瞩目的大任务。
果然不出我所料，今天还琢磨着什么时候要把林言“撵”出去，正要和阿红说别让他住进来，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我、不、同、意。”我一字一顿。
谁知这两人竟像是把我当透明物体一般，完全没理会我的反对。
“我去盛饭。”阿红哼着歌进了厨房。
“我回房换件衣服。”林言也一溜烟回了房间，脸上还挂着那可恶的笑。
客厅里瞬时只剩下了独自在那咬牙切齿的我。
这一顿饭，我吃得郁闷极了。就林言和阿红在那乱侃，大到国家政治，小到隔壁谁家养了一条什么样的狗，只要能说的，都被他俩说尽了。只要我一开口，其中一人就会插开话题，然后另一个很有默契地大声应和，愣是没有我的插话余地。。
“我饱了。”把碗用力往桌上一放，我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天知道我才扒了两口饭，纯粹是被气饱的。
不一会儿，阿红也进来了。
我看着窗外，没有搭理她。
“陈苒，你就把林言当个普通房客好了，其实，我只是考虑到与其找个不熟悉的人，不如和他这个知根知底的人合租，而且我想他还可以照顾你，只有利、没有弊，可你怎么总和他，也和自己过不去？”
我收回投向窗外的视线，看向她，“阿红，我知道你想撮合我们，但我和他是不可能的。”
“Why?”
我顿了顿，深吸口气，“因为……因为……”我能和她说，我不喜欢林言是因为，他和我太熟，他知道我过去的所有事？或者说，我对他的没好感是从小就开始有了的？这些理由太牵强，连我自己也说服不了，何况是别人？但除此以外，我也找不出足以说明问题的答案。
正在寻思怎么回答阿红的时候，传来了两声敲门声，林言斜靠着门，“饭后水果，再不出来，我就全吃了。”
房门是大敞着的，那么，刚才我和阿红的对话，他全听到了？我看向林言，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只嘴角紧抿着。
“吃水果，吃水果去。”阿红一甩刚才的严肃，嘻嘻笑着向外走去。走到林言身旁的时候，回头给我做了个“OK”的手势，“陈苒，这事就这么定了，没得商量。”说完笑着向林言眨了眨眼，迅速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林言，静静的。我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时间仿佛就这么静止了，久到我以为世界上从此又多了两尊人物雕塑的时候，林言却“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陈苒，你怎么还是像小时候被老师罚站一样？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就不怕自己把自己给摔了？”
我愣了愣，看向他，仿佛又见到了很多年以前，那个每次出现总是玩闹得满头大汗，脸上永远一副淘气像的小男孩,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对身旁的小女孩说……
“笨陈苒，罚站时眼睛要看前面，盯自己的脚尖，会把自己给摔了。”小男孩一脸坏笑。
小女孩抬头恨恨地盯了他一眼，他微扬着头，学着大人的口气，“这是经验。”
“这是……”林言正要接着道。
“这是经验！”我脱口而出，话一出来，两人皆怔了怔，继而会心而笑。
像是找回了多年前丢失的珍藏，心情突然豁然开朗，刚才的不快顿时消散了不少。
林言脸上带着笑，伸出了右手。
“嗯？”我茫然不解。
他抓起我的手和他的握在了一起，眼里像盛着繁星，一脸灿烂，“很高兴认识你，希望我们今后相处愉快。我的‘同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