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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这是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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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毕业工作后,我在外度过的第二个中秋节,“每逢佳节倍思亲”,此话一点也不假,小时侯窝在父母的身边,从来也没有体会过分离的滋味,自然无法理解诗句的意思。漂在异乡,每到节日,思乡的情愁就格外强烈,但也只能告诉自己,这条路是自己选的。既然选择了漂泊,那么,坚强,就是入门的必修课。
去年的这个时候,刚来公司报到不久,和同事也不熟悉,中秋那天,买了两张IC卡缩在不足一平米的电话亭里煲了一个晚上的长途电话。给父母打,给亲戚打,给同学打,给朋友打,电话本里能翻到的名字,都轮着打了个遍。其实来来去去问的都是诸如,一个人在外边习不习惯,过得好不好之类的问题,意外的,平日里脾气不算太好的我,这时却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回答着他们。仿佛是在告诉别人,也在告诉自己,我很好,真的,一切都好。走出电话亭,脸上被风吹得丝丝地凉,用手一抚,才发现不知何时,已是满面泪痕。
今年的中秋节没有延续去年的孤单,独身的几个女同事老早就商定好了中秋计划。可不知为何,本该高兴的一天,却从早上开始心情就很低落,找不到原由,我只好归结为季节原因,导致了伤春悲秋。
这是位于后海边上的一个酒吧——“深红”,装修风格就像它的名字所描述的,一切以红色为主。昏黄的宫式吊灯晕着赭红色的墙壁,大厅里的木质桌椅间,点缀着暗红色的雕栏,巧妙地把大厅分隔成了一个个小单间,可以通过雕栏对大堂一览无遗,却又自成一片天地。偶尔可以听到从门侧的吧台里,传来酒保富有节奏的调酒声。
我瞥了眼壁上的挂钟,九点三刻,难怪呢,时间尚早,还未到“黄金时段”,酒吧里除了我们这五个女孩,只稀稀落落坐了十来个人,空气里流淌着如诗的萨克斯乐曲,伴着桌上红烛的瑰丽,很有几分浪漫的情调。但,我们这一桌坐的是五个女孩。女人在一起,就如同男人聚在一块儿一样,讨论的对象永远离不开异性。你说你的多情郎,我诉我的无望春,说者沉醉,闻者有趣,倒也自得其乐。
听着丽丽那仿如八点档电视剧情的第九次恋爱经历,我含笑啜了口杯中的红粉佳人,目光飘向了窗外,整条小路为了应景,挂上了大红灯笼,一派旖旎。反使得挂在天上,原本今天应该唱主角的圆月黯淡了不少。三三两两的行人,偶尔可见走过握着荧光棒的情侣,脸上洋溢的幸福羡煞旁人。我不觉失笑,今晚是怎么了?两个小时前还大喇喇宣扬着我的不恋爱守则,现在却开始春心萌动了。
“陈苒?”坐我旁边的丽丽捅了捅我,“一个人傻笑什么?到你了。”
猛然回过神,我愣了愣,打着哈哈,“你的故事太动听了,我入迷。”
“少来,我这故事你都听了多少回了,别想又蒙混过关。”丽丽闪着大眼睛,“从没有听你提过你的初恋,快从实招来。”
听她这么一说,其他人的脸上也写满了期待的兴奋。
我垂目盯着手中的酒杯,杯中的液体映着烛光的跳跃,流溢着水晶般的光华。脑中飞快地闪过过往的点滴片段,仿佛就在这忘我的几秒内过完了自己的二十五年,缓缓开口,“我,”不知是不是因为火光,抬眸的刹那,突然觉得大家此刻盯着我的眼睛都特别幽亮,顿了顿,“没有初恋。”
听了我的话,众人仿如打了霜的茄子,期望淡去,只余无处可藏的不信,惊讶,失望,惋惜。丽丽甚至把含在嘴里的一口酒喷了出来,一边拍着胸口咳嗽,一边向我摆手,“陈……苒,不老……实。”
我忙帮她拍后背,迎向其他人的目光,扯了个笑容,“没骗大伙儿,我真没……”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掏出电话,林言的名字在屏幕上随着铃声欢快地闪动着,对同伴们指了指大门的方向,我径自走出了那个属于五个人的小空间。
电话那头林言的口气一如既往地调侃,“上哪happy去了?有好玩的也不预我,还想着和你花前月下,这下可好,只有明月伴孤影。”说到最后,竟像小媳妇埋怨晚归的夫君。
不想再和他练口舌,正色道:“我和同事在后海,你要想出去就自己去遛遛吧,我可能晚些回去。”
林言似听出了我语气中的严肃,也收敛了刚才的腔调,“那你自己小心些,别太晚了,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林言似还要说什么,但最终顿了顿没说出口。
挂了电话,深吸口气,正要回去,身后传来了一阵汽车喇叭声。我面对着高挂灯笼的小路,前面的一辆汽车在倒车,横在路中,紧跟着它的一辆白色小轿车恰停在了我的身旁,许是司机有些不耐,使劲按了按喇叭催促,我瞥了眼白色轿车驾驶座上的人,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她不耐地按完喇叭,顷刻间又笑容满面的扭头去和副驾驶座上的人说话。借着车里的灯光,我把目光移向了她旁边的人……
“对不起,家里突然有事情,我要先走了。”拎起自己的提包,不顾丽丽她们脸上的疑问,我近似于逃地出了“深红”的大门。
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走,现在的我好似不受自己控制,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海绵上,随着海绵的上下起伏,我的心也在波动,心内的情绪理不清是悲,是喜,还是惊?只是潜意识里觉得我需要好好安静,需要好好地消化刚才见到的一切。眼前不是道路,却是在放电影般重复着十分钟前的那一幕:副驾驶座上的男人,看到女孩的目光投向自己,唇角也向上扯了个弧度,低头说着什么,引来女孩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我就这么呆看着车内笑语的两人,汽车何时离去也惘然未闻,待转过神来,只看到远处车尾还隐隐可见的两盏红灯,我突然向前跑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自己却也不知道要去挽留什么,下一秒,那辆白色的宝马已完全隐入了夜的尽头。那男的……程……然!
路上的人们都沉浸在节日的喜悦中,情侣间的细语,孩子向父母的撒娇,孩子与孩子间的追逐嬉闹,到了我的耳里却都成了风声。心里很乱,兴奋,惊讶,悲伤,都太片面,太绝对,不足以形容此刻的心情。今晚的月很圆很亮,把一切都映得粉雕玉啄,不同于日光的无处可藏,月华给了人很好的保护外衣,只能看到外表的光鲜,从而隐藏了内里的失魂落魄。
“吱——”身后传来刺耳的刹车声,把我从风声中带了回来,司机大声咒骂着,怏怏而去。我这才发现自己竟站在路的中间,不时有汽车从旁经过,对面马路的人行道上,立着一个孤单的身影。
看到我,林言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你就回来了?我在家待得发闷,也打算去后海溜溜。”
我望着他,没有开口。
他停在我面前,“既然你这么早就回来了,证明没什么特别好玩的,那我也回去吧。”
他看我不语,也不再说话,只微微笑着。
旁边一对情侣握着荧光棒走过,两人细细低语后,男孩躬身背起了女孩,女孩颇不好意思地回头看了我们一眼,林言笑着扬扬手打招呼。
我目视着那对情侣走远,扭头向林言,“走吧。”未等他反应,已提步而去。
走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身后没了声响,我放慢脚步,侧目回看,身后早已没了人影,转身望去,林言正站在不远处一个路边小摊上,和老板娘讨价还价,一脸的笑容可掬。为什么这个人对谁都可以笑,什么时候都能笑得出来?如果我也能像他一样,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无奈了。
见我停下来看他,林言提着两个灯笼小步跑了上来,“给。”说着把其中一个递给我,我低头一看,仿造古时宫灯形状的灯笼,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迟疑了一瞬,我接过。
他笑,“没想到,竟然还能买到小时候玩过的东西。”亮了亮手里的灯笼,“要是没记错,我还欠你一个。”灯光映在他的脸上,斑斑驳驳,我竟看不太真切他的表情。
我们那过中秋,有拎灯笼的习俗。小时侯,灯笼的样式不多,满大街看到的都是拎金鱼形状的。有一年,我拿着爸爸给我买的宫灯到楼下炫耀,被林言看到了,硬要和我换,我不愿意,双方拉扯间,把灯外罩着的纱弄坏了,我生了一个月的气。
“这个就当是我赔给你的吧。”他挠了挠头,一脸歉意,“希望还不算太晚。”
“晚了。”我看着他脸上难得一见的憨态,“晚了十五年,是要加利息的。”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里已带了三分笑意。
一路上,林言都在说着他这两天去面试的经过,哪个老板比较胖,哪个女面试官比较漂亮,不时还要学学那个人的动作,我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应他几句,他好象也没察觉到我的异样,只自顾乐得哈哈笑。听着他的笑声,我心里的憋闷也淡去了几分,抬头望望月亮,虽没有太阳的温暖,但也没有我想象中的清冷。
回到家,我们各自进房间,他正要关门,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林言,等等。”
他又开了门,含笑看着我。
突然之间,我竟不知要怎么开口,吸了吸气,“那个,”又停了一瞬,“阿红要回来了,你这几天准备找找房子吧。”
他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视线一直落在我的脸上,等我说完,只轻轻吐了个“好”字。
听到他的回答,我如临大赦,道了晚安赶紧关上了房门。
夜阑人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今晚看到的是程然,这绝对错不了,那淡淡的表情在我心里藏了将近十年,岂会认错?但,他旁边那个女孩是谁?女朋友?还是……妻子?自从那件事以后,他就仿佛从地球上消失了,这些年他都在北京吗?看他的样子,应该过得还不错,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太多的疑问,太多的不解,太多的为什么,缠绕在心头,却又无从去解。
直到窗外隐隐可见鱼肚白,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灯火阑珊处,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人群中格外注目。“程然。”听到有人叫自己,他转过身来。
“程然,今天中秋,我和你哥要去赏月,你帮我陪陪陈苒。”表姐笑着将我推到了程然身旁。
他看向我,表情一如既往地淡然。
…………
“哇,你好厉害!”看着程然在游园会的投篮比赛中,一投一个准,周围的人不禁拍手叫好。他擦了把汗,唇角扬了扬。表情是那么的……神采飞扬。
…………
“你拾这些花有什么用?”我低头看他,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继续,“做干花。”
“啊?你……我帮你”虽然心里有疑问,但我还是俯下了身。
…………
“这朵就给你吧。算是感谢你这些天帮我的忙。”我惊喜地看着他手里的紫薇花,目光移到他脸上,竟意外看到他淡淡的笑容。第一次觉得,紫薇花,竟是那么好看。
…………
漫天紫红的小路上,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地骑着,我心里暗自高兴,想要上前去和他打招呼,但无奈怎么使劲,总是赶不上,每次都是要和他并排的时候,他又越我而去。心里越来越着急,脚下越来越用劲。突然路上出现了一个石块,车子一歪,我摔了下来,身体猛地一个哆嗦,睁开眼。窗外已经大亮,我怔怔,刚才那个,是梦吗?还是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