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柔燃

5、5、北海 北海其实是

　　晌午，凌虚子在溪涧里抓了两尾活鱼，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刮除鱼鳞、挖掉内脏后，架到篝火上面烤。
　　诗诗是个嘴刁的，“不放盐怎么吃啊？”
　　凌虚子嘲讽道，“等烤好了，你别吃。”
　　诗诗说道，“我意思是，这附近也许有猎户，可以借点海盐。”
　　凌虚子看了一眼诗诗，那意思是，去啊，难道还怕我会拦着你？
　　其实，诗诗是想蹿腾凌虚子跑这趟腿的，无奈人家根本不接她的话。事已至此，诗诗也只好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四处寻觅人间烟火去了。

　　林荫大道上，拖家带口的马、牛、驴车络绎不绝，也有一条扁担挑着全副家当的。这幅场面怎么看怎么像逃荒。
　　诗诗上前问一对负重步行的母女，“大姐，家里出什么事了吗，这是要去哪儿？”
　　母女都是农家装束。农妇打量诗诗过后，暂时卸下背上的包袱，叹道，“你没听说吗，北边的长社城被鲜卑人围了，听传言说以后还要屠城呢。我们都是城外散居的农户，这个节骨眼上还不赶紧往南逃命去啊。”
　　诗诗点头，问道，“这鲜卑人为什么这么残暴？”
　　农妇叹道，“他们都是些野人，哪会讲什么天地良心、仁义道德。何况，他们都围了一年了还没攻下城来，肯定恨煞了守城的军民。等破了城后，还不得烧杀抢掠个够吗？哎，宁为太平犬，莫为乱世人。这种过了今天没明天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诗诗给了农妇一块碎银子后，驻足路边，看着她们步履蹒跚地走远了。

　　诗诗携盐而归。鱼还架在那里，然而篝火恹恹欲灭。
　　凌虚子伸手接过装盐的袋子，捏出小小一撮盐巴均匀地撒在烤鱼上。诗诗去接来淡水，将其中一只水囊递给凌虚子。
　　鱼肉非常鲜美，而且烤得恰到好处。
　　二人慢慢悠悠用完午餐，去溪涧边洗脸漱口。
　　凌虚子用绢帕擦手，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诗诗说道，“碰到一队逃难的，说是北边的长社城被围了。下午正好路过，去看看？”
　　凌虚子说道，“哪儿都有你。”
　　说是这么说，当日下午到底还是去了。

　　四四方方一座长社城果然被鲜卑兵马围得水泄不通。
　　看得出鲜卑人曾决堤引水灌城，城门半身还淹在水中。
　　诗诗叹道，“这位守城将领倒还真是一块硬骨头。
　　凌虚子说道，“咱们不方便插手。”
　　诗诗说道，“我也没想插手，只是看看。”
　　凌虚子问道，“看完了？”
　　诗诗不情不愿地说道，“看完了，走吧。”

　　待二人走后，白衣人自暗处现身，手臂一挥，忽而刮起大风。一艘搭载着鲜卑将帅的楼船，顺风漂到了城下。城墙上的守兵趁机勾住楼船，一时间箭矢齐发，将楼船上的敌人俱都射成了筛子。

　　北海其实是一片湖泊，位于比北方草原更靠北的极北之地。湖水四周被一片片肥美的草场包围，游牧业尤其发达。
　　行宫建在一片地势较为平坦的低地上，亭台楼阁，复道行空，可谓美不胜收。

　　诗诗刚找了个地方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呢，外面找事的就来了。
　　守门人一路小跑上前，“夫人，北海那帮人闹事来了。”
　　诗诗挥手，“去请主公示下。”告我干嘛，我一妇道人家避嫌还来不及呢。
　　守门人说道，“本地的大领主、匈奴的右校王刚刚派人来请，主公便出门了。”
　　诗诗叹气，“我先去看看，你去请邬先生和慕容先生过来。”
　　守门人领命而去。

　　门外布着迷阵。北海的人误入后，一时半刻尚难闯出。守门的卒子个个手持剑柄利刃，严阵以待。
　　诗诗最先赶到，问一名看似是个队长的青年，“进去多久了？”
　　青年说道，“一刻钟左右。请夫人暂且宽心，属下已用天罗地网缚住了阵脚，估计这帮乌合之众没这么快冲破。”
　　诗诗看了青年一眼，这个阵名为八荒六合阵，唯一一处薄弱环节是阵的正上方。对方一旦陷入迷阵，几经尝试之下肯定会发现这处漏洞，然后想法设法突破的。她本来还在疑惑，对方既然进去了这么久，为什么还没从上方突袭？原来是被压制住了。
　　诗诗问道，“叫什么名字。”
　　青年说道，“何欢，现为侍卫队分队长。”
　　诗诗点头，吩咐道，“打开西南角门，放我入阵。”
　　何欢马上说道，“属下愿陪同前往。
　　诗诗笑望何欢一眼，“把门看好。”
　　何欢闻言唯有原地待命。

　　诗诗自何欢打开的角门进入阵中，身影如大鸟般腾空而起。一只海妖手端长戟直刺，诗诗足尖一点那只海妖的头顶，借力飞出数丈之外。诗诗正落在一名锦衣少年的身后，抬手一拍对方肩头。
　　少年根本没发觉身后站了陌生人，诗诗这一拍让他吃了老大一惊。他侧过脸来，那副双眼圆睁的样子活像白日见鬼。
　　诗诗脸上带笑，手却还搭着少年肩头，“让他们停下，咱们先聊一聊。”
　　少年哆哆嗦嗦地下令，“停下。”
　　本来众人一见陌生人入阵，俱都调转了枪头合围了过来。岂料诗诗来了个擒贼先擒王，就这么迅雷不及掩耳地占据了上风。众人无法，唯有停下脚步、静观其变。
　　诗诗笑问这名弱质纤纤的少年，“敝姓王，王诗诗。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少年吞咽一口口水，身体还在抖如秋叶，“游至安。”
　　诗诗点头，“小人虽然孤陋寡闻，倒是还听说过一些龙族的传闻。阁下既然姓游，想必应该是王室子弟。小人刚搬过来，尚未来得及登门拜会，望小王爷海涵。”
　　少年勉强笑道，“这位姐姐，大家都是自己人，你来看我和我来看有何区别？”
　　诗诗扬眉，“小王爷的意思是，您此番带这么多随从过来，只是来闲话家常的？”
　　少年点头如捣蒜，“对啊。”
　　诗诗犹疑。
　　近旁，一名中年人抱拳道，“姑娘不必怀疑，我家少主此来确实没什么歹意，只是受命前来呈上请帖。我家主人素闻凌虚道长之名，仰慕已久，无奈一直无缘得见。今闻道长居然搬来为邻，家主欣喜之余，还预备三日后设宴款待道长，万望道长赏脸赴宴。请帖现在我怀中。”

　　诗诗说道，“拿来。”
　　中年人从怀中掏出请帖。诗诗招了下手，那张请帖便自行飞入诗诗手中。
　　诗诗抖开请帖，看完后松开了少年。诗诗千里传音给何欢，撤掉了天罗地网。然后，举手一挥，解开了八荒六合阵。

　　凌虚子返回时，诗诗已送走了游至安一行人。
　　凌虚子听说了之前的事，问道，“没事吧？”
　　诗诗摇头，“我好像吓到人家了。”
　　凌虚子拿起桌上的请帖看了看，说道，“北海游从之的名号我是听说过的。儿子这么废柴？”
　　诗诗说道，“官二代嘛，在所难免。”
　　凌虚子冷哼，“还是揍得少。”
　　诗诗但笑不语。我们挨父辈的揍，再揍还子辈，就好像一场无止境的循环。人人置身其中，人人身不由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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