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柔燃

4、4、脱身 诗诗那张惨

　　诗诗下山后回了趟娘家。进门后，径直来到以前居住的偏院。
　　这片诗诗自小成长的方寸之地，庭院的花草看得出经过专人修整，窗纸也换了新的，卧房的桌上也还放着几册被她翻旧了的闲书。一切都维持着原状，给人的感觉却是彻彻底底的陌生。

　　李夫人听说她回来了，派人送来了茶果。
　　诗诗打赏了那名被派来跑腿的下人，又坐了一小会儿，便乘车回家了。
　　谢渊一大早就出了门至今未归，今晚估计不回来了。
　　当晚，诗诗亥时就睡下了。临睡前，让小暖给她调了碗玫瑰露。诗诗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次日，诗诗一直没起来。小暖进去一看，差点儿吓晕过去。诗诗平躺在床上，已然气绝多时。
　　约莫三刻钟后，谢渊马不停蹄地赶回家来。待到查看过诗诗的尸体后，谢渊那张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面容，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

　　谢渊问小暖，“你跟着夫人多久了？”
　　小暖眼睛红红的，闻言颤声说道，“快五年了。”
　　谢渊问道，“你们看起来感情不错？”
　　小暖说道，“是夫人救了我的命，而且不把我当下人看。”
　　谢渊点头，“夫人是怎么认识凌虚子的？”
　　小暖惊恐地看着谢渊，吓得口不能言。
　　谢渊说道，“人都走了，难道我还能责怪她？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暖想了想，说道，“夫人好像很早就认识他了，比我来到夫人身边还早。”
　　谢渊问道，“他们大概多久见一次面？”
　　小暖犹豫一下，“每月至多一次。”但是，这段时间去得比较频繁。
　　谢渊问道，“那日，你怎么没跟去酒楼？”
　　小暖眨了眨眼，然后幡然恍悟谢渊问的是那钞仙人跳’的事。小暖叹气，“我就算说了，公子您也不一定信。”
　　谢渊皱了下眉，“说吧。”
　　小暖说道，“当日，我早上陪夫人去了偃月观，但是凌虚子道长不在。我们空等了一日，傍晚下的山。”
　　谢渊也叹气了，原来这里边还真没她什么事，她是被人给卖了。不过，他其实也没说错，要怪就怪她自己遇人不淑、交友不慎。什么人不好找，偏偏找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谢渊挥手，“下去吧。”

　　下人已摆好灵堂。棺材是现买的。谢家府上有经验的婆子被叫过来，为诗诗更衣化妆。
　　谢渊在一旁默默看着众人把满头珠翠、身着盛装的诗诗抬进棺材，鼻头一阵发酸。谢渊抓起眉头，心底无限鄙夷着自己这股虚弱的情绪，鄙夷却又无计可施。
　　谢渊走到棺材近前，将一颗珠子喂入诗诗口内。然后，诗诗那张惨无人色的面容随即恢复了光泽和神采，宛若死而复生。
　　谢渊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而去。
　　侯吉紧跟谢渊身后，出声问道，“用不用备马？”
　　外面夜色幽深，城门势必已下钥。谢渊脚步不停地吩咐，“把人都叫来，今晚去盘龙山。”
　　侯吉有些犹豫，“夜深难行，还是明日——”
　　不待侯吉把话说完，那边谢渊就不见了。
　　侯吉虽然气得跺脚，到底还是十万火急地叫人去了。

　　当晚的突袭还是遇到了些许抵抗，不过尽是些散兵余勇，不足为惧。
　　这座山头有两个关键地方，一是作为政治据点的偃月观，二是作为军事大后方的后山。前者是谢渊凭一己之力以一当百压制住的，后者是侯吉亲自带人剿灭平荡的。所以，这座山头很快收入了这对主仆的囊中。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四周围终于彻底静了下来，这也预示着一场侵略战事的终止。

　　重山之巅腾起缕缕白烟，背抵鸟兽绝迹的苍青色天空，更显虚无缥缈。谢渊自这片山顶风光中收回视线，问身后人道，“都处理好了？”
　　站在谢渊身后的莫非，一身粗布衣服，看起来颇为寒素。莫非说道，“有本事的估计都跟着老东家走了，留下的都是些废物。”
　　谢渊负手而笑，“别都杀了，你接管这里以后会需要人手。”
　　莫非说道，“我留了一半，够用了。”
　　谢渊叹气，他手下这名得力干将不仅通晓文韬武略，而且能征善战，诚可谓百年一遇的将才，然而唯一一个缺点是——重刑滥杀。谢渊说道，“去吧。”
　　莫非迟疑道，“有人向属下告密，与夫人有关。”莫非言毕观察一下谢渊的脸色，继续说道，“据此人说，十四年前，这里的前任观主、现任本朝国师的无据道长，曾暗中掠来一位四五岁的女童，在观中关押了数日后送其还家。我此前曾听人提及，夫人四岁那年曾走失过，而且也是数日后被无名氏送还的。前后都对的上。”
　　谢渊沉吟道，“无据的名声倒是还好。”
　　莫非点头，“属下也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谢渊说道，“这么点儿小事不必兴师动众，让侯吉派个人手暗访吧。”
　　莫非说道，“是。”

　　黢黑的山间小路上，一个黑影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飞掠过去。那黑影一闪两闪，便自山脚掠至半山，继而翻过那座山头。
　　子时，诗诗准时抵达约定地点。
　　凌虚子抬眼打量诗诗，冷哼，“馊主意。”
　　诗诗倒还是原来那副样子，至少看上去是这样。诗诗笑道，“海公子的手艺，不错吧？”
　　凌虚子嘲讽道，“那臭乞丐不是一向眼高于顶吗，你倒是请得动他？”
　　诗诗说道，“他看在年贡的份上，也不能不帮啊。”
　　凌虚子问道，“值得吗？”舍弃自己的真身，依凭这么一具莲藕拼凑的身体。
　　诗诗沉默片刻，“我不喜欢欠别人的。”这样的话，就两不相欠了。
　　凌虚子说道，“犯傻。”
　　诗诗笑笑，“去北边？”
　　凌虚子点头，“我让他们先行。等咱们到了，行宫估计也搭好了。”
　　诗诗叹气，“如果能得海公子相助，就如虎添翼了。可惜。”
　　凌虚子抬头看了一眼前方黑黢黢的山头，说道，“那人还没看清楚这个世道。等他看清楚了，会加入咱们的。”
　　凌虚子摊开手掌，诗诗扶住。凌虚子遂携诗诗腾云而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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