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子无悔》六木四意

4、各为何 罚自领

　　三天之后，百以阁大殿上，百以阁阁主司彦坐在主位之上，问着大殿内的落一：“寿辰之日灭门，你倒是选了个好时候。”

　　站在殿内的落一沉默不语。

　　司彦慢慢道：“给我个理由。”

　　落一抬起头，眼睛却看着地面，开口道：“既然命令是不计代价，所以时机并不重要。”

　　司彦衣袖一挥，落一便被击飞，撞在殿内的石柱上，顿觉全身一阵剧痛，体内气血一乱。

　　落一强行咽下口中欲喷出的鲜血，忍着胸口的剧痛，扶着石柱站起身来。

　　司彦冷声道：“说话时要直视对方，这等礼仪，忘了吗？”

　　落一平复了气息，抬头看向座上之人。

　　只见一人坐在主座之上，此人虽已步入中年，但浑身潇洒随性，但同时又不失温和的气质，令人过目不忘，只是与殿内漆黑阴冷的环境格格不入。

　　司彦看着落一，问道：“唐轩，你放的？”

　　“是”

　　“哦”司彦扬声道：“莫不是看到他，想起了自己，同情了？”语气中尽是嘲讽。

　　落一抿唇不语。

　　司彦见此，轻轻一笑，说道：“罢了，你既然放了他，这代价就由你来担。”

　　落一点了点头。

　　司彦再次问道：“你把唐府搬了个空，为何？”

　　“书札未找到，需要细细找。”

　　“细细找？你来？”司彦笑着看向落一。

　　落一顿了顿，淡淡地道：“左泽比我更合适。”

　　“你倒是个会偷懒的。”司彦笑着说完后，顿了顿道：“申符长老来了，火气可不小，好自为之。”

　　落一听此面无波澜。

　　百以阁中多为无依无靠之人，入阁之前饱受世人冷眼，看尽人间冷暖，一旦成为各种门人弟子，便将百以阁作为唯一的依靠，即使门规森严，阁主长老皆是铁血手段，也不愿再次孤身一人，孤零漂泊，因而凡事多以百以阁的利益为先。

　　而负责管理各种日常事务以及弟子筛选训练的申符长老，尤为更甚。此番出了差错，惹了些麻烦，自然少不了申符长老的怒火。

　　不一会儿，申符怒气冲冲地走入大殿，对司彦行过礼后，便冷声对落一讽刺道：“右使此次的差事办得真是好啊。”

　　落一道：“不敢当”

　　座上的司彦听此话，扬了扬眉，忍住了笑意。

　　申符听此，如同火上浇油，怒极，冲着落一便是一掌。

　　落一不躲，生生受了这一击，后退几步，站稳身形，再次强忍了欲破口而出的鲜血。

　　申符怒道：“你既敢留活口，但可知此事一出，对我百以阁的影响有多大。”

　　落一不语，申符继续道：“现今唐轩在去西昌国的路上，收拾干净，就当补过了。”

　　落一硬声道：“我既放了他，便不会再动手。”

　　“你敢——”申符欲再次动手。

　　司彦出声阻止道：“留个活口，也无大碍。”

　　申符不赞同道：“可此事一出，江湖便皆知我们掌握了有关王陵图消息，此外以唐致远在南临朝中的地位，少不了些是是非非，这对我们的名望有损。”

　　司彦道：“名望，百以阁可从来没有这个东西，况且知晓我们的意图又如何。百以阁做事，无需遮掩。”

　　“可这……”申符见司彦意已决，也不再多言.

　　不过看到一旁的落一，再次怒火中烧道：“此番右使出错，必得当罚，右使可有何要说的。”

　　落一平静道：“甘愿受罚。”

　　申符想了想道：“水刑十二罚，右使可受得？”

　　百以阁刑罚种类繁多，除去普通刑罚外，还有金木水火土五大刑罚，每类下面又细分十三种刑罚，金刑最轻，土刑最重，而细罚中，以十三罚尤重。

　　落一听到自己即将要受的刑罚，面无惧色，直言道：“自当领罚。”

　　水刑十二罚，对普通弟子，就相当于直接判了死刑，甚至生不如死。

　　司彦看着落一淡定的样子，慢悠悠地说道：“我说过你既放了他，这代价便由你来担，如此，便受火刑十三罚吧。”

　　申符看了眼司彦，想开口，却也最终未言语。

　　司彦看似是百以阁历任阁主中为人最为温和的一位，曾经的自己也如此认为，但自那日之后，他便知，这番温和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冷酷与疯狂。

　　落一点了下头，便离开大殿。

　　司彦对申符道：“让苍厉去执罚。
　　”
　　“明白”申符应声后便也退出大殿。

　　司彦看着静的骇人的大殿，喃喃道：“不要死的太早，让我失望。”

　　落一出了大殿，走至一僻静处，刚刚强压下的鲜血从口中喷出。

　　以司彦和申符的武功内力，刚才大殿上受的伤，早已伤及五脏六腑，剧痛难忍，可她落一只习惯自己舔伤口。

　　调息后，落一便平复了气血，但所受的内伤只有让其慢慢痊愈。

　　落一站起身后，冷声道：“看够了，就滚下来。”

　　然后随手掷出三枚银针，直刺向前面的一棵参天古树的树冠丛中，“叮叮叮”三声，银针斜插入一旁的树干中，入木三分。

　　“哟，生气了”一身着暗紫色衣服的男子从树丛中现身，落地，动作如同行云流水般，优雅迷人，自有一股气韵包含其中。

　　再见此人面容比女子还要妖媚，异常俊美，脸上挂着的一丝邪笑，更显其一身魅惑。

　　落一冷声道：“左泽，你还有偷窥的毛病，没想到。”

　　左泽邪邪一笑，用手中折扇勾起落一的下巴，笑道：“没有这本事，岂不少了很多闺中乐趣。”

　　落一眼中一冷，手指翻飞，数枚银针直直攻向左泽，左泽轻笑一声，却也只得认真对待。落一手中的银针，可不是吃素的。

　　几个转身，手中折扇连挥，虽躲去了银针，却也离落一有了些距离。

　　即便没有伤了他，但落一的目的也以达到。

　　左泽手中折扇轻轻一打，说道：“看来真伤的重了，瞧这小脸苍白的，真让人心疼啊。”

　　说完扔了枚药丸给落一，继续道：“这药倒能帮你恢复的快些，然后快去领罚。火刑十三罚，这么大的手笔，少见啊。之后告诉我感觉如何，若是不错，改日我也去试试。”

　　落一干脆利落地服下药丸，然后眼睛细细扫过一旁的草丛。

　　左泽颇有意味地看着落一，忽然，脸色一变，手中折扇向落一袭去。

　　落一左手甩出极夜，挡去折扇，右手将一株小草摘下，握在手中。

　　左泽见此眼中寒光一闪，却也收了折扇，不再动作。
　　落一将草叶摘下，送入口中，咀嚼着。

　　左泽冷笑一声：“运气不错，这里竟有月影草。”

　　落一咽下月影草后，缓缓道：“这么多年，还用这么不上台面的手段。”

　　左泽不屑地哼了一声，道：“要是这些手段就能要了你的命，这些年的比试算是浪费时间了，你也不配做我的对手。行了，苍厉那老头还等你呢，火刑十三罚，想来他最是期待。”

　　落一不再看左泽，径直离开了此处。

　　左泽看着地上月影草的残叶，暗叹可惜。

　　那枚药丸的确可以快速治愈内伤，可毒性也烈，再加之后的火刑。若非寻到这月影草，只怕受过刑后落一便会武功尽失。

　　不过，这样倒也不错。左泽转身离开。

　　落一走至执罚堂门前，只见一面色严肃，一本正经的老者站在门前，落一走上前，道：“苍厉长老。”

　　要问百以阁弟子最惧怕哪位长老，并不是时常拿人试药的‘毒痴’莫恒长老，也非掌管普通弟子生死的申符长老，而是最公正不阿的执罚长老苍厉。

　　此人说一不二，公正无私，刑罚一旦定下，绝不更改。

　　曾有弟子遭诬陷，被处以木刑十罚，执罚前一刻被证清白，阁主下令免罚，苍厉长老却冷声说道：“不能自救，该当此罚。”

　　二话不说处以刑罚。百以阁弟子做事谨慎，绝不敢犯错，其中缘由也与执罚长老有一份关联。

　　苍厉看着落一，点了下头，扔给落一一根木棍，冷冷道：“咬着，免得咬掉舌头。刑未完成，人不能死。”说完走入执罚堂。

　　落一捏紧手中木棍，跟了进去。

　　走了段距离，苍厉在一处铸有镂空纹饰的巨大铁盘处停了下来，示意弟子将落一用铁链悬空绑了起来，脚下便是镂空的铁盘。

　　弟子退下后，苍厉大手一挥，落一便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脚下及四周，皆为熊熊大火包围，落一被悬空绑在火圈之中，火舌从镂空的纹饰中钻出，离她只有不到三寸的距离。

　　苍厉的声音响起，“火刑十三罚，第一罚，烈火熊熊。”

　　声音刚落，落一便感到热浪袭来，大火在一寸寸上涨，火舌舔舐着她的皮肤，自己正被大火炙烤，甚至听到皮肤被火舌吞噬的声音的声音，落一紧咬口中的木棍，来分散注意。

　　“第二罚，银针刺穴。”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使落一睁大了眼睛，这是第一根银针没入穴位的疼痛，接下来第二根，第三根••••••落一死咬着木棍，她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第三罚，寸筋寸脉。”

　　落一隐约听到苍厉长老的声音后，便感到一股气血在体内冲撞乱窜，沿着人体经络，肆意妄为，似是要将体内筋脉移位重组一般。一股鲜血从落一嘴角流下。

　　“第四罚，火势冲天。”

　　落一感到从脚下传来令人窒息般的疼痛后，便失去了知觉。

　　火圈外的弟子小心地问道：“长老，右使她......”

　　苍厉正声道：“只是昏了，没死，继续执罚，第五罚......”

　　当落一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浑身无力，欲起身，便觉全身火辣辣的疼，看来这次她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一闭上眼睛，仍觉得有熊熊烈火将她包围，炙烤。看了眼手臂，依旧白皙，便知自己被救治过了。

　　百以阁除死罚外，其余刑罚过后，皆有人救治，不会对身体留有过大损伤，刑罚的目的只是让众人记住那份刻骨铭心的疼痛与折磨。

　　精神上的伤痛，最难以愈合。

　　落一盯着手臂，抽了抽嘴角。

　　想来火刑中的烈火并非普通火焰，而是经过苍厉精心控制，不然，真若烧成火炭一样的人，恐怕会被司彦和左泽以影响百以阁形象为由，当场处死或者暗杀。

　　也罢，落一了然，既然正好有时间可以静静待着，有些事情需要理一理，比如此次唐家灭门案中，中厅摆放的那株万年青，和前往西昌国的唐轩......

　　落一便安静地躺在床上，只是不知良久后，门外之人也悄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