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子无悔》六木四意

3、红灯挂 血染夜

　　出了茶社的落一，漫步在街道上，对两旁摊贩的叫卖声充耳不闻。

　　走着走着，便经过热闹非凡的唐府，此刻门前车水马龙，众多达官贵人前来拜贺送礼，恭贺唐阁老的七十大寿。

　　落一看了眼被大红绸缎和大红灯笼装饰的喜气十足的唐府大门，便收回了目光，继续前行。

　　忽然不知从何处冲出一小孩，撞在落一身上，落一低头一瞥，只见这小孩相貌清秀，服饰华贵，应当是某个富贵之家的小少爷。

　　小男孩吃痛的揉了揉额头，抬头一瞧，看见一女子冷眼看他，心理思忖道：这人虽有沉鱼落雁之貌，但气质冷若冰霜，令人感觉难以亲近，他才不喜。

　　果然还是他四姐姐是最漂亮的，既有倾国之姿，同时又优雅大方，四姐姐才称得上南临第一佳人，眼前这人不过尔尔。

　　他虽不愿计较这些小事，但是撞了他唐轩，总要有个说法。

　　唐轩想至此，仰着头道：“走路没长眼睛啊，不过见你一姑娘家，我也大人有大量，道个歉就行。”

　　落一听了这话，眼中寒意划过，无视他的叫喊，继续向前走。

　　身后的唐轩气急败坏，一阵怒骂。

　　一个安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少爷，您消消气，今日府上人多，您别乱跑，万一谁冲撞到您，那可如何是好。”

　　落一一听，手指一转，收了手中的银针，思索道：小少爷？唐府小少爷，唐轩吗？那么，等等也无妨。

　　夜晚，落一站在窗前，俯瞰着富阳城中的景色，或者说俯瞰着唐府的热闹非凡，欢声笑语。

　　一名身着百以阁服饰且有狼纹式样的人走到落一身旁，低声道：“回禀右使，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落一缓缓道：“那就今晚吧。”

　　“今晚？”来人吃惊道。

　　“一切已经就绪了，不是吗？”

　　“可是今日为唐致远的寿辰，府中闲杂人等众多，若按计划进行，只怕百以阁又会成为众矢之的，声望受损。”

　　落一回头看了眼身旁之人，开口道：“任务，重复一遍。”

　　‘狼爪使徒’听着落一平静的语气，心中却是一凛，回复道：“不计代价，夺取书札。”

　　“所以众矢之的又如何，况且百以阁也不差这一桩。”

　　落一说完，回头继续看着灯火辉煌的唐府，再次道：“今日是唐阁老的寿辰，看这灯笼，只是亮，还不够红，既然如此，就当送他一份贺礼好了。”

　　一旁的‘狼爪使徒’当落一回头时，刚松了口气。现听到后面的话，觉得一阵寒意袭来，应声后，退了下去。

　　落一抬头看着漫天的星辰，想到欢庆与喜悦最能让人忘记危险的来临，血一般的教训，怎么能忘记......

　　深夜，富阳城中普通人家早早入睡，即便是热闹了一天的唐府，也有席宴散尽之时，白日里的人声鼎沸，也终归于深夜的宁静之中，只剩下门前的红丝绸与红灯笼彰显着此间人家的门第不凡。

　　落一走至唐府门前，一旁的‘狼爪使徒’再次低声询问道：“右使？”

　　话虽未尽，语却已明。

　　落一慢慢吐出两字：“动手”

　　一旁的狼爪使徒们一跃而起，飞身进入唐府之中。

　　瞬间只剩落一一人站在府外空旷的街道上，宁静至极，只听得耳边微风拂过的些许声音。

　　落一一步步踏上府门前的台阶，推开大门，跨过门槛后关上大门。

　　一道门，隔绝了两个世界，门内人间地狱，门外一片平和。

　　落一看着府内的狼爪使徒们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屠杀，原本一尘不染的青石板路，此刻早已被鲜血染成污色，一旁的花圃也已凌乱不堪，一朵正在绽放的牡丹花，它的花瓣上沾染着些许血滴，鲜血远着花瓣流淌，汇成一粒血珠，掉落，没入泥土之中。

　　另一旁的一个唐府婢女，摔倒在地，满脸惶恐，口中的惊呼还未发出，便被‘狼爪’一刀毙命。落一无视这些，沿着小道走入内府中，同样是鲜血横流，满目狼藉。

　　一个小仆欲躲在假山之后，落一甩出极夜，小仆的脖颈出现一条血痕，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血溅三尺，但极夜却未沾染丝毫鲜血。

　　以千金难寻的天蚕雪丝，浸泡过上千种毒液后织成名为极夜的缎带，柔中带刚，虽是轻柔无比，但同样韧不可摧。

　　被极夜划出伤口，便如同被利刃划伤一样，并且后果更可怕，天蚕雪丝中的毒会让受伤者见血封喉。江湖中人对这条只闻其名，不见其形的绸缎，可谓是闻风丧胆。

　　落一一路前行，忽然在一间房门紧闭的屋子前停了下来，落一慢慢推开房门，只见一妇人正满眼惊恐的看着他，泣不成声道：“求你，放过.......”

　　话未说完，一名‘狼爪使徒’便冲了上来，令妇人一刀毙命。

　　落一看着妇人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华贵的衣衫，眼睛仍是充满哀求。

　　这一切令落一回想起当日，她的母亲也是如此这般任人宰割，想至此，落一反手一甩，极夜飞出，身旁的狼爪使徒缓缓倒下。

　　落一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平复了一下情绪，转身欲离去，跨过门槛时，稍有停顿，轻声道：“想复仇，我等着。”说完便离开了房间。

　　房中的床幔，似乎被风带起了一角......

　　来到中厅的落一打量着这厅中的布局。

　　唐阁老素来喜欢盆景盆栽，厅中自然也摆放着各式珍稀且形式各异的盆景
　　。
　　落一走至厅中一角，细细打量着摆放在此处的盆景，心中想到：唐致远对这盆盆景真是喜爱啊，看似放在厅中不起眼之处，但却在厅中时时可见。不过，这可是西昌御贡的万年青，南临，少见啊。

　　此时一名‘狼爪使徒’来报：“唐府上下二百一十口，全部斩尽，另有三十二名贺寿之人，一并清理干净。”

　　落一细细查看这株万年青，半响不做声。‘狼爪使徒’不知何故，却也不敢言语。

　　百以阁等级森严，凡入阁者皆需经过试炼，存活下来的人可成为百以阁门人。

　　门人之上为普通弟子，普通弟子又归各长老分管，左右二使与长老地位相当，直接由阁主分派命令。

　　一旦有人以下犯上，必由执罚堂严惩不贷。

　　况且不提右使在阁中的身份，即便是右使本人的武功手段，也足以让人胆战心惊，丝毫不敢冒犯。

　　良久后，落一转过身来问道：“东西找到了吗？”

　　狼爪使徒恭敬地答道：“翻遍全府，未曾发现书札。”

　　“找不到？”落一缓缓道。

　　‘狼爪使徒’全身绷紧，紧张道：“狼爪无能，请右使责罚。”

　　落一一步一步地走近，‘狼爪使徒’屏住了呼吸。

　　要知道百以阁惩处弟子的手段，每一个都能让人痛不欲生。

　　当落一走过狼爪使徒时，听到他长舒一口气，说到：“既然找不到，就搬回去，慢慢找吧。”

　　说完离开中厅。‘狼爪使徒’这才放松下来，安排人去做事。

　　落一看着院中四散的尸体，惊恐的面容，以及流淌的鲜血，眼中不见丝毫波澜。

　　抬头仰望星空，正如她之前所见，依旧星光璀璨，但地上却物是人非，所以自然才是最残酷的，笑看人间冷暖，他自岿然不动。

　　正当百以阁血洗唐府之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一人已将消息送至其主人手上。

　　一身着蓝色布衣的老者看着纸条上的字，平静地说道：“百以阁血洗唐府，看来麻烦来了。”

　　说完一边捋着胡须一边抬头看向书桌旁的人。桌旁之人一身白衣，似乎只专心于笔下所写之事，对所听到的消息丝毫不为所动。

　　一旁的一位黑衣少年道：“唐府周围的暗线，为何不发信求援？”

　　老者笑道：“百以阁的右使以及狼爪使徒一起出手，只怕信还没有发出，唐府早已变成一片血海。”

　　少年再次问道：“那我们与唐婉的交易怎么办？”

　　片刻后白衣之人终于开口，但手中的笔也并未停下，问道：“那边进展如何？”

　　“已完成大半，但还需要些时间。”

　　“去查查唐家灭门的缘由，再去查查百以阁右使。唐致远的死，也并无不可，或许恰逢其时。”

　　黑衣少年恭敬地应声后，房内再次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