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36》宛在雨中央

8、第八章

　　连日的大雨使得深秋的时节愈发地冷凛起来。

　　鄀雨的母亲在手术后的第二天清醒过来，脊椎由于受了重创而无法行动。按医生的话来说国内这样的手术成功的案例很少，要康复的话最好去英国做手术。打开手机，Sarah这两天已在满世界的找她，鄀雨跟她简单解释了几句，以免她担心。

　　鄀雪在澳洲已有了六个多月的身孕，除了寄些钱回来贴补手术费用外无法亲自回来帮忙。鄀雨只能跟学校暂时请了长假，一方面要处理父亲的身后事，又要日日在医院照顾母亲。

　　鄀雨不知道这些日子自己是怎样过来的，家里的亲戚很少，不过幸亏有学校的老师和Sarah的帮忙，一切才慢慢挺过来。忙完父亲的身后事已经是两个星期之后了，滂沱地秋雨却连绵不断地一直下着，永无止境一般。镜中的自己因为每日每日的睡难安寝、食难下咽而愈加的清瘦与苍白。鄀雨曾想过发邮件给子砚，告诉他最近发生的一切，告诉他自己的茫然、自己的脆弱、自己的害怕、自己的不知所措。只是看着邮件上苍白的页面，看着不停闪烁着的光标，鄀雨却打不出一个字。无可否认，子砚是她最温暖的依靠，两家又是几十年的世交。可是她怎么能让他回来，子砚是属于音乐、属于舞台的，他的光芒无可掩盖，她怎么可以、怎么忍心在这个时候、以这样的方式来抓住他呢。

　　日子一天天，在疲惫与浑噩中度过。

　　这天在医院，母亲提出说要将现在所住的房子拜托学校的老师卖出去。的确，父亲的葬礼与母亲的手术费用花掉了家里的大半积蓄，还有将要出国的治疗费以及今后两人的生活开销，一切的一切都需要钱。只是，在听到母亲说的那一刻，心被重重的纠起，就这样一直拽着怎样也放不开。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漫天的大雨席卷着整个夜空，虽打着伞还未走出几十米已是全身湿透，鄀雨干脆扔掉伞，任着大雨沿着脸颊串串滑落，全身被寒意包裹着，却抵不过心底的寒。真的要卖掉房子吗？那个她住了十九年的房子，那个充斥着她童年回忆的房子。即使闭上眼，墙上的斑驳、高大的夹竹桃、飘落的梧桐叶、还有，关于他一切影子的回忆都是那么地清晰，她的秘密基地是她一切回忆的归属、一切感情的寄托、一切梦想的憧憬，如今这一切的一切都要随着这消逝的平静消失了吗？抓不住的、放不开的都由不得自己。

　　不知道在雨里怆然地走了多久，只觉得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越来越沉重。迎面不停的有车飞驰而过，强烈的车光灯令她一阵一阵地晕眩，雨水不停地模糊视线，却无法让一切的思绪停止。终于，眼前一片漆黑。

　　神啊，这就是你宿命的安排吗？我开始羡慕起这漫天的雨，好希望能像它们一样彻底的哭一场，哭尽心底的遗憾与伤痛。只是全身无力无法动弹，一如我对你宿命安排的无能为力。

　　朦胧间鄀雨似乎觉得有人抱起她，摇晃着她。她好像看到一双眼睛，一双冰冷彻骨的眼睛，一双陌生的却让她看了忍不住想打颤的眼睛。只是，是错觉吗？为什么那眼睛里有着疑惑与心疼？他的身后有人帮他打着伞，而他们皆是青一色的黑衣。是梦吗？还是幻觉？这是鄀雨最后的意识里仅存的一点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