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36》宛在雨中央

2、第二章 至今鄀雨每

　　至今鄀雨每每想起那一刻，似乎还能清晰地感觉自己当时的错愕与不知所措，以及脸上所微微泛起的阵阵滚烫。

　　当最后一屡夕阳也已掩进了沉沉的暮色中，远处微微可见那点点的散落星光，藤制的吊椅在空中微微摇晃，一如鄀雨此刻的心。

　　“小雨。”这次已经变成肯定的语气，温暖的笑容却一如既往。

　　“你在练旋律组合法吗？为什么不在钢琴上练习呢？”

　　鄀雨从藤椅中站起，匆匆收拾手中的琴谱。瘦弱的她在子砚面前越发显得单薄，足足矮了两个头，乌黑及腰间的长发随意的披散着，微风吹起额前些许碎发，身上还穿着小学校服未及更换。

　　“好漂亮的头发，你留了多久？”

　　“你多大？你知道吗，我12岁才开始练习旋律组合法，你居然现在就在看？”

　　“还有，你干吗不在钢琴上练习而在谱子上练习”

　　“诶。。。你别走，你还没回答呢”

　　。。。。。。

　　“该回去吃饭了，还有，你一下子问那么多你让我先回答哪个？”她转身，眼间满是笑意。

　　“哦，原来你听懂了啊，我以为是我国语太差你听不明白呢”。

　　她笑了，他也笑，在深秋梧桐叶飘飞的夜晚，身后深蓝色的天空中月色皎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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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天以后，每次子砚来家里总会来这梧桐树下，鄀雨总窝在藤椅里而子砚总懒懒的坐靠在梧桐树旁。他爱唤她小雨，偶尔他会教她德语，而她也会念自己喜欢的诗给他听，和着听来的典故，小大人一般的品评。或许是她从小内向的缘故，与家里每个人都是清清淡淡的不多言语，而唯有子砚是了解她的。

　　转眼，下个星期就是圣诞节了，大街小巷到处充斥着节日的氛围。妈妈跟鄀雪去购置圣诞的布置物，而鄀雨因为明天将要考8级而留在家里练习。考试的曲目是巴赫的《平均律钢琴曲集2》第16号G小调BWV885与布拉姆斯的《帕格尼尼主题变奏曲》OP.35，虽然曲目早已经练习纯熟，只是，除了紧张还是紧张。打开电视，漫无目的的换着台，其实她什么都看不进去。

　　“哦，原来你在偷懒，曲目准备的怎样了？”

　　不抬头也知道是他来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

　　子砚穿了件黑白细条纹的T恤，外套一件白色开司米中长连帽毛衣，手里提着一个大纸袋坐到她身边，鼻子被冻得微微泛红。

　　“来看你有没有偷懒啊。”

　　他们相视而笑，电视里正播着八卦的娱乐新闻。

　　“我怕你会紧张。”他说的很轻很轻，好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

　　她回头，他们坐得很近，鄀雨能清楚地看到他鼻尖上还未褪去的红，还有那明亮的好似此刻窗外点点星光的眼睛。

　　“那你带什么安慰我？”说不清是感动抑或其他，只是眼中弥漫起雾气，鄀雨起身打量着他捧来的大纸袋。

　　他将东西一一放在长桌上，居然是纸墨笔砚还有雕刻细致微微泛着绿光的镇纸。

　　“你要干吗？”

　　“想着送你什么好，想来想去决定送你一幅我的真迹。”

　　她厥倒。

　　“你还会写书法？”

　　“你别看我在国外长大，我出生起就跟我爷爷一起生活，他可是出了名的书法爱好者，我5岁起就跟着他练习了，”他边说边裁纸、铺整、磨墨，动作真的似模似样。

　　她好奇地旁边看着，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嘴角。

　　他的字一气呵成，乍看之下一点都不似出自一个15岁孩子之手。

　　而他书的是雪松道人赵孟頫的行书，细细辨认才看出是康熙作的《兰花》：

　　婀娜花姿碧叶长

　　风来难隐谷中香

　　不因纫取堪为佩

　　纵使无人亦自芳

　　“你知道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披散着头发站在梧桐树下的秋风中，那样淡然而飘逸，便让我想到了这首诗。如果说鄀雪是娇艳欲滴的玫瑰，那你便是风来也难掩谷中香的幽兰。不要去羡慕开放在水中的娇艳水仙，因为山谷中寂寞的角落里野百合也有春天。所以，不要紧张，也不要对自己没有信心，你少的只是这份自信而已。”他的眼睛明亮依旧，更多了些许认真与坚定。

　　。。。。。。

　　无语，还是无语，除了缓缓滑落的泪，她说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