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36》宛在雨中央

1、第一章

　　莫扎特D大调双钢琴奏鸣曲

　　第一次听这首曲子的时候也是安鄀雨第一次遇见纪子砚。鄀雨至今还记得那个晴朗的下午，阳光从大排的落地窗里透进来，子砚与鄀雪在一屋子的金色阳光里、在长辈们赞赏的目光中弹奏着这首曲子，而她却在角落里默默地倾听、默默地注视。

　　那年，鄀雨7岁，鄀雪9岁。同为音乐世家的安家与纪家自父辈时期已经相识，但那天是子砚在柏林出生后这15年以来的第一次回国，微微卷曲的褐色短发，微笑的时候会露出左颊的小酒窝与尖尖角的小虎牙，温暖地一如初秋午后的阳光。他身旁的鄀雪一身大红色的公主裙，一刀平的短发配以大红底色白圆点的发箍，真的宛如童话里的王子与公主。长辈们都把目光放在这对金童玉女身上，没有人会注意她――鄀雨。的确，鄀雪的美是那样的惊艳，而她的天资与聪颖也一如她惊艳的美，5岁起便参加了大大小小的各类钢琴比赛，8岁时便已拿下了8级试。从小到大，她是那样的卓越与光芒四射，所以不管之后鄀雨取得怎样优异的成绩，在父母眼里都被视作理所当然，在鄀雪的光环底下她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凡。没有人会知道这首双钢琴奏鸣曲她弹的比鄀雪好，没有人会知道她多希望能跟子砚合奏、能得到父母一句简单的赞扬。

　　客厅里两架钢琴各自呈示回旋的主题继而转入第二乐章的行板，窗外院内的两株夹竹桃红花灼灼，叶片如柳似竹在风中微微摇荡，却没有人注视它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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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子砚回国已经一个多月了，自那天的合奏之后，子砚与鄀雪在大人的眼里已被视作天生一对、佳偶天成。的确，他是王子，鄀雪的王子。而她，连灰姑娘都不是，连伤感与惆怅都不可以太铺张。

　　闲暇的时候鄀雨总爱躲在院后的梧桐树下，倦坐在藤制的吊椅里，读她的诗词或是对着钢琴谱练习视奏。鄀雨自小便是喜欢诗词的，诗经、论语、汉乐府，她从小就爱这些让人头晕晕的之乎者也，总爱缠着爷爷为她讲述那一个个典故。只是，没有人知道她喜欢这些，没有人关心她考第一名，没有人知道她即将也要考8级了，没有人知道她其实不比鄀雪差。或许是因为她总爱躲在后院里，或许是因为她从不在家里在有人的时候练习钢琴，她总爱对着谱子练习视奏，在纸上比划着。

　　十月末的黄昏。天空湛蓝如一宛泉水，清澈地没有一丝云彩，夕阳已渐渐褪却，仅剩西边那最后一抹金黄。秋风起兮院前的夹竹桃早已只剩高高的灌木，而身侧的梧桐叶也片片凋零，花榭花飞飞满天。鄀雨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乐谱，巴赫的《平均律钢琴曲集》的其中一首赋格曲，手指飞快的在纸间敲落。巴赫的大多数作品都是宗教音乐，严肃而旧式，尤其这一首强调旋律组合法，不禁让她看得有些吃力。手指也不断停止、重来、错了、再重来。

　　“小雨？”

　　陌生的声音、略带口音的发音以及略显疑惑的语调，鄀雨愕然抬头，迎上的是那温暖地一如初秋午后阳光的笑容以及左颊的浅浅地酒窝与尖尖角的小虎牙。

　　这是鄀雨与子砚的第二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