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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烙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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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郇戚与楚怀静坐房中不语,郇戚把弄着扳指出神。楚怀自觉沉闷,随口问道:“那扳指都玩了一天啦,你这是怎么了?很少见你这幅模样,你认识那个泠姑娘?”
郇戚不语,依然沉思着。楚怀接着道:“你不是个好色之人,不可能因为那个泠姑娘貌美而失神如此。静环从小和你玩到大,也不见你对她紧张到哪去。这么多年你从没离开过白帝城,那泠姑娘初见不熟,也不可能是什么事关重大的人物。难不成你真的认识她,呵,那可真是好多年了,你确信没认错人啊?”
“不会错。”郇戚很坚定的说:“她的样子从我第一眼见她的时候就刻在我心里了,那言语、神态,不会有错。我本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没想到她偏偏就这样出现了。十年了,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可她偏偏这个时候出现,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我是谁。她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她还记得我吗,当年她怎样逃出来的,她现在过的怎样。”
楚怀见郇戚一反常态,认真说道:“那你怎么不当面问她,你还顾虑什么?”
“我……”郇戚望着扳指道:“我现在还寄人篱下,我又能给她些什么呢。更何况她是前朝公主,那范磊似乎知道这件事,有意袒护她,也许她现在过的很好也说不定呢。”
“公主?前朝公主不是洛英华吗,怎么会是个小孩子?”楚怀疑惑道。
郇戚望了一眼惊疑的楚怀道:“她的身世说来话长,有很多事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这件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静环,知道吗?”
楚怀挑了下眉头,若有所会的笑道:“呵,好啊。”。
楚怀接着问道:“那接下来你打算怎样?”
“不知道……”郇戚有些犹豫道:“我只是想多看她几眼,我……,我不知道该怎样做,怕一个失误,她就逃走了。”
“呵”楚怀看着从未有过慌张的郇戚如此为情所困,羡慕道:“所以那天你去范府是跟着她咯,买米只是想有更多机会看到她啊。呵,我看这下子不想回去的恐怕不是静环,倒是你了。唉,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你是不懂男女之事,看不出静环对你的心思,看来是我误会了,你早已心有所属啊,哈哈……,呵呵,我真的好像一下子不认识你了。”
郇戚看了看一旁惊叹的楚怀,不知何言以对,羞怯一笑。
楚怀走到郇戚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唉……,情思纠缠心纷乱,世人谁善解牵肠。年轻人,你的青春到啦。我去睡咯,你慢慢相思吧。”楚怀笑笑,转去睡了,只留郇戚一人窗前桌旁,望月朗星空,思那人颜容。
月光清清,塘水涟涟,廊桥亭外,芦苇之间,萤光随风上下轻动。泠霜华独自一人坐在亭中望着那荷塘萤光出神。微风轻起,萤光应风从芦间飞起,朝泠霜华迎面飘来,泠霜华心中一动,起身去迎,萤光近前,绕其身畔转动。泠霜华伸手去托那朵朵萤光,萤虫轻落手中,振翅闪闪,轻风又起,萤光随风散去。
范瑞和远远来时,见泠霜华与萤虫戏耍,在这月光之下甚是美幻,见萤虫飞去,泠霜华也神飞天外,忽冒出捉弄之心,蹑手蹑脚到泠霜华身后,突得举手要拍泠霜华的肩膀。泠霜华扭头看他道:“要做什么啊?”。范瑞和举起的手一下僵到了空中,片刻,对这泠霜华问来的眼神“嘿嘿”嬉笑。
范瑞和赶忙缩回手,推泠霜华坐下道:“嘿嘿,不做什么,不做什么。呃……你还是这么喜欢流萤啊……”
泠霜华笑笑,问范瑞和道:“找我有事啊?什么的?”
范瑞和搔搔头,“嘿嘿”说道:“明天陪我一起去米行好吗?你也听到啦,今天我爹非让我去米行招呼那个郇公子,其实我不太喜欢去米行那些地方啦,陪我一起好吗?”
“好啊,反正也没有什么事,陪你好咯。”泠霜华微笑,继续望着身边萦绕的萤光。范瑞和偷望着泠霜华秀美的侧脸、清妙的神容,不禁的痴醉其中。时而眼前萤光晃动,范瑞和不经意的挥手去捉打那萤虫,泠霜华赶忙制止道:“别!”,伸手拉下范瑞和挥动的手腕,要他放开那捉到的萤虫。范瑞和伸开拳头,只见那萤虫在手中暗弱的发着微光,不一会儿便振翅飞去。两人目送那萤虫飞起,泠霜华方才释怀一笑,一解愁锁着的黛眉。
范瑞和笑问道:“不就是只虫吗?看把你紧张的,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还是喜欢坐在这里看这些虫子飞来飞去的,到底是为什么呀。”
泠霜华微笑不答,范瑞和追问道:“你看,连笑容都和以前一样。我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见你笑的时候就是在这,我还以为我可算是找到办法把你逗笑了呢,可是后来总觉得你的笑怪怪的,就和人家说那种触景生情什么的似得。要不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看这些虫的啊。”
泠霜华轻轻深吸着气,望着那散尽萤光的芦苇荷塘,低头沉默片刻,微笑对范瑞和道:“其实我,只有看着这些流萤的时候,才能记起自己是谁,才会不觉得孤单,不觉得害怕。”。
泠霜华望着面露疑惑的范瑞和继续说着那年的记忆。
几些天来,宫里一直人心惶惶,人影穿梭不停,传递着宫苑墙外发生着的事情。
“长公主,郡主来了。”一个侍女慌忙的跑进来说道。案旁陪着小女孩写字的白衣女子抬头对进来通报的侍女点头知晓。侍女会意,惶惶不安的伺立一旁,女子对抬头疑望的小女孩说道:“小雪,姨娘来了,你先自己写好吗,娘去和姨娘说句话。”
小女孩乖巧的应了一声。白衣女子起身,与通报侍女一同来到外堂。外堂一紫衣女子正踱来踱去的走着。见白衣女子出来,紫衣女子赶忙迎上前来道:“英华,快带上小雪跟我一起走,再不出城就来不及了。”
洛英华抓住紫衣女子的手道:“梓瑶,你去见过世安吗,他肯走了吗?”
泠梓瑶咬了下嘴唇,急道:“他不肯啊,说什么要出城和秦戎理论,要和洛城共存亡,我看他是傻了,我怎么也说不动他,他要我来带你们母女出城,你快带小雪跟我走吧。”
“我给你的信你送出去了吗?他有回书吗?”洛英华追问道。
泠梓瑶甩开洛英华气道:“送出去啦,可那秦智只会窝囊的说会去劝他爹,让我们别着急,怎么能不急啊,当初就不该那么轻轻松松的把他放回去,就应该让他在洛城做一辈子质子,给我们当牛做马。”
洛英华愁锁双眉,深思片刻,拉着泠梓瑶,指向内堂道:“梓瑶,小雪就在里面,你快把她带走。”
“那你呢?”泠梓瑶甩开洛英华的手道:“难道你也不走吗,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世安哥哥可以保护自己,可你呢,你忍心就这么丢下小雪吗?她还那么小,你怎么忍心她就这样没了娘亲?你一定要跟我走……”泠梓瑶一把拉起洛英华的手,往内堂里走。
洛英华赶忙拖住泠梓瑶,央求说道:“梓瑶,你听我说,我不能走,我爹他还在病床上,我不能把他一个人就这样扔下。现在大军突然压境,我们已经很难全身而退了。你一定要把小雪带出城去,养她成人。就现在,快带她走,我怕她不肯离开我,你要帮我啊。”
“不行!……”。
“梓瑶!……”。
两人撕扯着。泠梓瑶甩开洛英华的手,叹息一声,向内堂走去。
“呀,小雪,你怎么在这站着呢?”泠梓瑶刚进内堂,正撞见依身庭柱旁,向外张望的洛雪。
“姨娘。”洛雪应了声,抬头望着进来的泠梓瑶。
泠梓瑶近前将洛雪揽入怀中,抚摸着她的头说道:“小雪,姨娘带你去姨娘家玩好吗?”
洛雪眨了眨眼睛问道:“姨娘,我去了是不是就再也回不来了?”
泠梓瑶听得洛雪的问话甚感凄凉,一时有些哽咽,强笑道:“怎么会,以后我们还会回来的。”
“那娘跟我们一起吗?”洛雪问道。
泠梓瑶略感为难道:“你娘还有事,小雪先跟姨娘走好吗?”
“娘,我们一起走。”洛雪扑向走进来的洛英华怀里,手抓着洛英华的衣角,抬头寻觅娘亲应许的眼神。
洛英华悲笑道:“小雪,以后要听姨娘的话,知道吗?”洛英华向转过神来的泠梓瑶使了个眼色,泠梓瑶望着洛英华再次确认了下眼神,走上前来,拉起洛雪的手,向外走去。拧不过泠梓瑶的洛雪不停的回头喊道:“娘——!娘——!”洛英华站在原地默默,一直都未回过头来。
泠梓瑶将洛雪抱上马车,扶了下面庞的泪痕,躬身进了马车,对驾车人说道:“回天音坊。”
街巷中凌乱不堪,纷纷有人从屋中冲出,老小慌忙夹带着包裹向城西奔去。人群中不时有人在喊:“错了,错了,东城、南城都让兵给围了,别往那边走啦!”
慌乱的人群中忽然冒出一个中年男子,草草的穿戴起一身猎户衣裳,疾步向皇城方向走去,后面小巷中跌撞着跑出一个猎户打扮的少年,几步追上中年男子,拉扯道:“你别去,你疯了吗,这都什么时候了。”
“你别跟着我,我这不都把衣服穿上了吗,我必须去,再不去就晚啦!”中年男子奋力甩开拉扯着的少年。
两人厮打着在街中前行,不时撞到迎面的来人,逃难的人群慌张中并无暇估计这对不寻常的路人。两人扭打进小巷,见四下无人,少年上前擒住中年人的手臂,用手肘将中年人压逼到墙上,低声厉呵道:“爹,你醒醒吧,你去了又能怎样,你这样做有想过后果吗?跟我回去。”少年用眼神向中年人确认着。
“你懂什么,你放开我。”中年男子被压的喘不过气来,狠命的要摆脱少年。
突然,巷中的侧门打开,几个妇人出来,少年一不留神,中年男子挣脱开来,撞翻出来的妇孺,向巷尾跑去,少年紧追其后。拐过几个巷口,将近皇城墙时,一个人影忽然闪出,中年男子慌忙停下脚步,定睛看清来者认得,刚要开口,便被后面追上来的少年一拳打昏在地。
“还好你来的及时,快背上他跟我走。”少年气喘着将中年男子附上那人的背,匆忙离皇城而去。
天音坊内,下人们忙着收拾细软,装箱离去。泠梓瑶换了身便于行动的衣裳,也为洛雪换了身装束。泠梓瑶牵着洛雪,在庭前查看收拾的情况。下人李福揪着一个猎户打扮的少年来到堂前道:“郡主,抓了个贼,这小子偷我们的马。”
“我没有。”少年撕扯着叫道。
忙乱中的泠梓瑶回身看来下灰头土脸的少年,烦道:“这哪来的孩子啊,添乱。李福,我叫你去国舅府要的兵呢?怎么不见人影啊。”
李福慌忙回道:“郡主,国舅府来的兵丁已经护送前一批行李出城了,还剩十几个在前面帮忙整理东西呢。”
泠梓瑶瞅了眼那少年,刚要说时,管家常伯急忙跑进来道:“郡主,大事不好了,西城外也出现秦兵了,赶紧走吧,晚了就真走不了了。”
泠梓瑶听后有些慌神,赶忙对常伯道:“常伯,快备马车,送我们去北城门。通知其他人拿好现有的东西,立刻往北门出城,别再耽搁啦。”
少年见状,甩开李福的手向门外跑去,李福回身一把抓空,待要追时,被泠梓瑶止住,不再追赶。
马车行至北门,远看城门下军兵厮杀一片。
“快调头。”泠梓瑶催促车夫道。车夫打转马头,驾车回行,身后隐约传来军兵喊声:“前面的车站住!”
泠梓瑶挑开车帘向后观巧,只见一小队秦兵奔跑追来。泠梓瑶观望了下街道,思量片刻道:“前面巷口拐进去,快。”
马车拐过巷口,泠梓瑶叫停马车,叫侍女将洛雪抱下,对车夫说道:“一直向前,别转弯,车速稍慢,把后面的秦兵引开这里,知道吗。自己小心点,回天音坊找帮手。”
车夫遵命,驾车而去,泠梓瑶带着洛雪和侍女躲入街旁的布料店里。过不多时,不见追兵,泠梓瑶迟疑时,只听店外有脚步声跑过,过了片刻,脚步声回来,有人推门入店,悄悄的将店门掩上。那人正待回身时,被泠梓瑶上前用短剑抵住咽喉。
泠梓瑶细看那人,原来是天音坊逃走的盗马贼。泠梓瑶低声呵道:“别动,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少年毫不畏惧的用手慢慢推开泠梓瑶的短剑,后退一步道:“我没跟着你们,我想出城,你们不也在躲外面的兵吗?”少年看看迟疑的泠梓瑶和躲在柜台后面的洛雪和侍女,思虑了片刻,继续道:“我知道有条路能通道城外,要出城的话跟我来。”
“什么路?”泠梓瑶审视着面前的少年。
“你还怕我害你们吗?要走就跟来,一会儿兵来了谁都走不了。”少年回道。
泠梓瑶不容多想,拉起洛雪,跟少年向店后院走去。
少年带泠梓瑶一行人来到后院的马厩。少年在马厩的墙根处拉起地面的木板,只见木板下有一条水道。
少年回身道:“这是城里的排水道,水道直通城外,里面有点黑,小心点,跟我来吧。”
少年示意,自己先下了水道,泠梓瑶打量了下洞口,确认是水道无疑,便示意侍女和洛雪先后跟了下去,自己随后也下了水道,虚掩上洞口的木板。
众人下了水道,发现没有想像的那么多水潮湿,水道里面昏暗一片,略有微光。众人模糊的跟着少年的身影摸索着前行,少年在前方不时的说道:“跟紧我,还要走一段路的,小心脚下。”
过了好一阵,众人转过一个弯角,隐约见到有出口的光亮。众人摸索到出口处,见已来到城墙之外,宽大的水道口下是宽阔的护城河,和对面有一大片密林。水道口离城门有一大段距离,再加上有密林遮掩,不太容易被人注意。
少年从洞口的侧壁摸出事先藏好的竹竿,要众人靠后,自己撑跳到了对岸,然后将竹竿递过去,要众人模仿着跳过来。
众人安然跳过对岸,便藏了竹竿,进了密林。走不过多久,忽听得有人喊:“前面的,别走。”众人见是秦兵,便慌忙向前跑去。秦兵见几人逃走,便追赶起来。
洛雪体弱,没跑多久便气喘不支,脚下一不留神,便绊倒在土坡之下,侍女赶忙回身去扶,追兵渐近,只听得阵阵追喊声道“别跑——!”。
侍女扶起洛雪,洛雪吓得泣不成声,就在此时泠梓瑶惊呼“小心!”,只见一支厉箭射来,侍女尚未缓过神来,便被一箭从后心刺穿,扑身到洛雪身上。
洛雪只听侍女一声惨叫,左臂一阵剧痛,顿时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