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待草长萤飞时》妙楼

6、乞丐 这世道……

　　泠梓瑶回身，两剂飞针打出，追来的兵士应声倒地。少年遥望了下两名倒地的兵士，似乎是被射中颈部，有中毒的迹象。少年瞥了眼泠梓瑶，泠梓瑶也看了一眼少年，两人无话，泠梓瑶向洛雪走去。
　　此时的洛雪瘫坐在地上，抱着气息微弱的侍女大哭。泠梓瑶扶起洛雪怀中的侍女查看，见她已经箭穿胸膛昏厥过去。泠梓瑶稍做犹豫，将侍女轻轻的放在地上，查看了下洛雪左臂的擦伤，对还在抽啼的洛雪说：“小雪，我们走。”
　　“可青岚姐姐她……”洛雪哭泣道。
　　“青岚她走不动了，我们不能在这停下来，快走小雪。”泠梓瑶试图托起瘫坐着的洛雪。
　　洛雪挣脱道：“不，我们不能把青岚姐姐一个人扔在这。”
　　少年走到青岚身边俯身查看，抬眼对泠梓瑶道：“她伤的很重，但也许还有救。”
　　泠梓瑶坚定道：“我们没办法带上她，我们必须马上走。”随即又试着拖动挣扎不起的洛雪。
　　洛雪仍是不肯离开，少年凝望着洛雪，四目相对，洛雪传来哀求的目光。
　　少年似乎想起了什么，抬手从洛雪的头上解下一节发带，在青岚的手腕上系了一个结，然后对身边的洛雪道：“她伤得很重，我们带着她，也许只会害了她，我给她系一道平安结，我娘说，系了这个结就一定不会有事，有你的发带，就好像你陪在她的身边，我相信他一定不会有事，我们走。”少年伸出手，微做点头，向泪眼阑珊的洛雪确定着相信自己的目光，洛雪摸了摸朦胧的泪眼，伸手牵住少年，哽咽道“嗯。”
　　少年牵起洛雪的手向山的另一边跑去，他们穿过丛林、陡坡、溪流，谨慎的躲避着沿途可能遇到的士兵。一路上洛雪望着少年的背影，感受这他手掌传来的温度，疲惫不知不觉中消散，就连身后催促她“慢点，小心。”的泠梓瑶的声音别变得淡而无声，耳中充斥着碰碰有力的心跳声响，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那眼前少年的。
　　泠霜华抚摸着手心出神，故事戛然而止，范瑞和急问道：“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唉，唉——”
　　“哦。”泠霜华被范瑞和吵的回过神来。她望了望急切知道结局的范瑞和，轻吸了一口气，微笑道：“后来……，只是记得他的手很暖，他的眼神很坚定。”
　　范瑞和一脸失落的看着泠霜华，看她的状况也不会继续讲些什么事情，于是失望道：“好吧，天色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咯，明天陪我去米行哦。”
　　泠霜华微笑，目送范瑞和离开。
　　清晨日起，街市上人烟了了，渐多了起来。郇戚携白静环和楚怀来到米行，远远见得范瑞和和泠霜华早在米行门前等候。众人近前，郇戚拱手道：“范公子、泠姑娘，早。”
　　范瑞和回礼道：“诸位早。”
　　“没想到泠姑娘也会来。”郇戚强压着意外又似惊喜的心问道。
　　泠霜华点头笑回道：“嗯，我闲来无事，就陪瑞和一起来了。”
　　一旁玩弄头发的白静环看了一眼身边的郇戚，瞪了一眼泠霜华身边的范瑞和道：“胖子，还不带我们进去呀。”说着推开众人，嘟着嘴往米行内走去。
　　范瑞和被白静环一句话带会过神来，赶忙对众人道：“诸位请！”
　　众人也一觉尴尬，默语随后进入米行。
　　日头高起，街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远远的街市上一阵喧闹，几人追逐奔跑于人满的街市之中，隐约听到有人喊“抓小偷啊……”
　　只见那贼人手中持一油布的钱袋，灵巧躲过前途阻挡的行人，翻人过巷，朝米行这边来，米行前围坐一群乞丐，其中不乏有一些年轻力壮之人，但皆无阻拦之意，只作壁上观。那贼人一路无阻向巷尾跑去，刚过米行门口，却不知拿来的一只臂膀，将他迎面拦翻在地。那贼一时摔得不轻，仰躺在地上没缓过神来，隐约见两个身着黑衣锦袍的人站在面前。
　　说时间后面追赶的人追了上来，其中一个屠户手持屠刀，一把将地上的小贼抓起道：“好小子，你跑啊？你看我今天不跺了你这双贼手。”话不待说完，屠户将那贼向前一搡，一把抓起那贼握着钱袋的手，手起刀落要砍。旁边几个乞丐赶忙上前拦住。
　　那屠户大叫：“别拦着我，你们这些叫花子，年轻力壮不去做事，专找这讨饭的营生，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小子是你们一伙的，我今天就是要剁了这小子的手，看哪个有把力气的还做这不劳而获的勾当。”
　　“你怎么说话的！”拦阻的几个乞丐开始推搡其屠户，愤愤不平。屠户用持刀的手臂推搡挥舞着屠刀与乞丐僵持，另一只手仍仅仅抓住小贼的手腕不放。那小贼在这众人推搡之间也渐渐缓过神来，趁屠户不留神间用力一挣，想脱身而去。哪知道屠户一觉不对，手一紧攥，狠命的将小贼向怀里一拽，回头双眼怒视，恨不得将那贼手骨捏碎。小贼一个吃疼，手中的钱袋险些抓握不住。推搡的乞丐更起了劲，推搡起来。屠户被推得失衡，怒从心起，回身一刀直劈向乞丐，众人惊呼四散。
　　瞬间，屠户只觉手臂一麻，只见自己紧握屠刀的手并未砍下，而被身侧的黑衣青年握住手腕，格挡在半空。屠户侧脸怒视那青年人,青年轻松自若，如若无事。
　　“少主！”一旁的秦羽关切道。
　　秦墨书点头，默许无事，侧目看了下早已吓瘫在地的乞丐，面色煞白。周围的喧闹瞬间宁静了下来。
　　“尿了，哈哈。”不知谁喊了一句，大家都去瞧那乞丐，乞丐被众人说着，左右张望了下才缓过神来，低头看了下瘫软的两腿之间，抬眼望了那屠户一眼，仓惶跌撞得爬起身来跑出了人群。
　　那屠户看着爬起的乞丐，狼狈不堪，一时卸了手中的力，秦墨书也放开了手。
　　秦墨书对屠户道：“这位师傅好力道，但口角之争莫要当真，妄送了他人性命。”
　　屠户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秦墨书伸手去拿那贼手中的钱袋，那贼犹豫了一下，放开紧抓的手。
　　屠户也放了手。秦墨书将钱袋提给屠户道：“师傅点一下钱可有少，是非自有官府可断，妄动私刑随也可惩戒，但也徒增憎恶。更何况若人皆效仿，不免会滋生恃强凌弱之态。”
　　屠户看了看被秦羽擒住的贼人，又看了看秦墨书，拱手道：“多谢公子出手，要不我洪二今天非剁了那乞子，不过这贼就是送到官府，也不过是一顿板子，他出来也不见得会改好。他今天是遇上我了，要是遇到个书生、妇人，也只能生生被他扒了钱袋。今天要不惩处他，不知何日才会安宁啊。”
　　秦墨书听得屠户一番说辞，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劝说。一旁的小贼连忙哀求道：“大爷，饶了我把，我下次不敢了，不敢了。”
　　旁边几个乞丐见状也上前劝道：“是啊，饶了他吧，我们回去会好好管教这孩子，几位就饶他这一次吧。”
　　秦墨书看了看那乞丐，是个身体壮实的中年人。秦墨书问道：“你和这贼人认识？”
　　中年乞丐道：“是啊，这孩子是我们隔壁村的，叫石头。刚成年，今年头一次和我们一起来洛庭，本想带他在码头上卖把力气，哪知道今年歉收，码头上也用不了这么多劳力，每天我们都去码头上抢活做，抢着的，这一天就算是有着落了，我们这些强不着的就搭伙来着米行门口蹲着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这一来二去，就和这附近的乞丐混在一起了。我们穿的也不讲究，这偶尔也有被当成乞丐给两个小钱的时候。所以，我们干脆也学那些乞丐，拿个钵子，在这一边等活计，一边也讨个饭食。石头这孩子小，过来洛庭几乎就没在码头上抢到过什么活计，孩子也脸皮薄，拉不下这脸和我们一样在这讨要。就满街逛游。前几天家里捎信来说，他娘腿摔伤了，这孩子也急了，说要回去，可身上是一点盘缠都没有，我们大伙也劝他再忍两天，等找着活，赚了钱再回去不迟。哪曾想他今天就去学偷。我们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各位消消火，饶了他这一次吧。”
　　秦墨书听了没有答话。屠户看了看石头，对那中年人道：“你们可要看好这孩子，再难也不能偷啊，你这是没力气的，你要是个身体力壮的，难不成还抢啊。”
　　这时间，几个官差驱散开议论着的人群。“让一让，让一让，这怎么回事啊？”
　　官差近前，看了看抓着小贼的屠户，以及围在近前的乞丐和秦墨书等人，其中一个官差对屠户问道：“老洪，你拿着刀，这是做什么呀，这毛小子怎么啦？没给你肉钱啊？”
　　“何止没给肉钱啊，连老子的钱袋都不打算还啦，”洪屠户怒瞪着手里提着的小贼说道。
　　“好小子，连洪二的钱袋都敢偷，想当年他在军里，那是出了名的人头王，死在他刀下的没有上千，也有八百，就你小子这样的，是想给你洪爷爷填乐子呐？”另一个年长一点的官差说道。
　　洪二冲着两个官差一仰脸，说道：“得了，得了，我就一杀猪的，少在这挤兑我，这小子给你们了，好好给他点教训，看他还涨不涨记性。”说着，提手将石头扔给了两个官差。
　　两个官差将石头锁了，一旁的中年人赶紧上前央求道：“官爷，官爷，一场误会，这孩子小……，洪爷……。”
　　“哎……，你个要饭的，干什么呀，和这小子一伙的啊？信不信我把你也一起抓了呀？”官差用手中的镣链指着那中年乞丐，狠狠瞪了一眼，环顾周围的人群说道：“都散了啊，散了，散了。”
　　官差走远，中年人一脸失落，秦墨书从腰中取出一点碎银递给中年人道：“别太担心，等着孩子领过惩戒，知道悔过回来，早点送他回去吧。”
　　中年人感激道：“谢谢公子，可这孩子……”
　　秦墨书回道：“既然犯错，受点惩戒也是好的，否则一次逃过，侥幸之心一生，反倒是害了他。”
　　中年人无言以对，一边的屠户哼道：“哼，这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