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待草长萤飞时》妙楼

2、初见 我们先去洛

　　洛庭虽没有秦都和洛城那般的庄严、繁华,却也是自成一方乐土，也许是因为地处两城之间，且临水而建的缘故，自古便是东西往来商运的集散之地。精致的街道旁，各式各样的店铺鳞次栉比，人来人往。小摊贩们的叫卖声络绎不绝，无不昭示着这座小城的生机繁荣。此时，在这条热闹的街道上，一辆朴素但不失华贵的马车正缓缓而来。
　　洛庭中也不乏一些见多识广者，皆可认出此必有来头。见那车厢全是上好的材木精工细制而成；车饰所用布料也极为考究；而承载马车所用的马匹更是身如墨染，无一丝杂色，体姿健硕，非等闲品相；整辆车马素黑一色，再配上轮轴间的暗金色钉铆，让人一见便不由得多注视几眼。
　　车马一行人停在一家客栈门前，掌柜的自是看出这位客人身份不凡，便亲自迎了出来。
　　“几位客官可要在小店歇息歇息，吃些酒菜？”车前的墨衣劲装男子却未直接答话，躬身向轻掩的车门，敬道：“少主，洛庭已到。此处是此地小有名气的悦来客栈，可要在此歇息？”
　　“好。”马车内传出清朗的声音。
　　黑衣男子拉开车门，垂首立在一旁。一个秀面少年挑帘走出，着一身锦墨衣裳，英气袭人。墨衣少年下车，打量了下店面，环顾了下四周情形，待要与那黑衣男子言语什么，只听得一阵马蹄声来。闻声望去，只见一白马上做一红衣女子，一身江湖打扮，驰马而来，风中长发飞扬，雪嫩的面庞应着深秋的暖阳，白皙动人。
　　马近车前放缓，女子驾马绕开车阻的去路及行人向前而去，路过时女子端望了一眼那墨衣少年，恰与少年望去的眼神撞见。
　　红衣女子走远，那少年望着女子远去的方向道；“秦羽，你看到那块腰牌了吗？”秦羽回道：“我会注意。”
　　店掌柜见已冷场，便向前道：“敢问这位公子，打算在小店吃用点什么，小……”
　　少年回身摆了摆手道：“不了掌柜，你先招待我这几个伙计便好，我还有些事情。”少年微笑，示意秦羽一起离开。秦羽与驾车人耳语了几句，随少年离去。
　　偏厅雅堂上，太守刘宜细看着手中的书信，渐露愁色，旁边的红衣少女端坐，望着旁坐的刘宜不做声响。
　　“泠姑娘，你师傅除了这封信还交代你什么别的没有？”刘宜放下信，略有难色道。
　　“没有，家师数月前离开时并没有知会过什么人或事，只是留下一个字条，要我这个月将这封信送到大人府上，其他并未提及什么。”红衣女子回道。
　　刘宜有些失望，寻思间正待再问些什么，一个衙差匆忙跑进来，堂前处禀了声“大人……”，近前到刘宜耳边言语了几句，刘宜听后有些惊讶，转身对身边的女子抱歉道:“呃……泠姑娘，刘某有个重要客人到访，恕告辞片刻，你先稍坐，待我回来咱们再做详谈。”
　　“不了大人，我只是来送封书信，有关信的内容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想家师留这封信要我送与您必有用意，既然信已送到，我便不再讨饶，就此告辞。”红衣女子起身拱手道。
　　“呃……也好。”说罢，刘宜命差人引红衣女子离开，自己随报事的衙差前面去了。
　　内堂，墨衣少年正翻看着架上来的洛庭户簿。刘宜来到堂前，跪拜道：“参见太子殿下！”墨衣少年将手中的户籍册放回架上，回身道：“伯父请起，叫我墨书就好，这次我来洛庭不是公事，只是途径此地，特来看望下伯父。”
　　刘宜起身拱手道：“下官不敢，如今太子殿下贵为储君，君臣之礼还是要有的。”
　　“呵……” 秦墨书微笑，“我记得伯父和白镇业是旧相识，对白氏火纹印记的事情知道多少。”
　　刘宜若有所会道：“是，相传白门子孙都会有一个火焰形状的胎记，白家军也用火纹旗帜号令分管。我记得平西一战时，我曾见过白镇业左臂的火纹胎记。”
　　“原来这样……也好，我可能还会在这里再逗留一阵子，以后有需要伯父相助的时候，不要透露我们认识，不要透露我的身份。”说罢秦墨书带秦羽向门外走去，刘宜拱手送两人到府外，心里有些隐隐不安起来。
　　秦墨书与秦羽走在街市上，墨书把玩着手上的扳指，若有所思道：“秦羽，锦绣阁，你知道多少。”
　　秦羽道：“禀少主，据臣所知，锦绣阁乃南江织造帮会，以出产、贩运锦绣绸缎为生，但暗地下也做着消息刺探，暗杀盗物的勾当，相传锦绣阁善使秀剑、飞针等功夫。几个月前，锦绣阁阁主苗云仙无故离帮，现任阁主听说是她入室弟子，但从未在江湖中走动，所以江湖上对这位新任阁主知之甚少。”秦墨书点头，举手止住秦羽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
　　此时二人已经游走在洛庭闹市之中，广场边角宽阔处搭起一座高台，台上端方一只大鼓，一个绣娘正在鼓上翩翩起舞，身姿轻盈曼妙，惹得围观百姓连连称好，台旁绣旗高挂一个白字。
　　秦墨书微笑，若有所获。“我们去看看”说着，两人向人群处走去。
　　“这么大的台子谁搭的啊？”
　　“听说有人在募集赈灾款呢。”
　　“赈灾不是应该官府做的吗？”
　　“这几个姑娘好像来头不一般啊。”
　　台前聚集了很多围观的人，议论纷纷，秦墨书与秦羽走进人群。
　　靠近高台，只见六个舞娘围着花鼓起舞，手中各持一只琵琶弹奏，鼓上舞娘双剑挥舞，旋转雀跃，与曼妙的琵琶曲声相得益彰。七个舞娘薄纱白衣着身，皆都蒙面，但不难看出各个姿色不凡。台侧水牌上写道：“时逢久旱，饥荒渐起，小舞一曲，以募善资。”
　　此处鼓舞未罢，人群外笛声渐起，悠远飘渺。伴着琵琶的曲调，相得益彰，不由得引人去寻那笛声。
　　曲罢舞尽，人群渐散开一条小路，鼓上的舞娘立身合剑，微微眯着眼睛，嘴角上扬。
　　只见一男子身穿青衣，手持银笛，衣袍随风自动，长发飞舞，飘然欲仙。
　　只见那书生步入台下，拍手道：“姑娘好舞技，在此募集善款，真是有慈悲心肠。”
　　“噗……”鼓上舞娘收剑跳下台子，顺势接下面纱。只见她面庞白皙，朱唇若水，一双乌黑的眼眸轻轻眨动，微弯的睫毛如同蝶翼，身姿灵动如雀。
　　舞娘走到书生身边，调皮道：“最喜欢楚大哥的笛声了，这都能被你找到，还是你最疼静儿啦。”舞娘俏皮的一笑，如同晨阳一般温润，秦墨书看在眼中，点头称妙。银笛书生微笑道：“静环，你可让我找的好苦，这次回去后你可少不了受责罚哦，到时候看你还笑的出来不。”
　　“不是还有楚大哥么，我不怕，嘿嘿。”白静环水灵的大眼睛任谁看了也是爱惜。
　　“楚怀。”秦羽低声道。
　　秦墨书示意秦羽离开。秦墨书转身，秦羽随后。楚怀看着离开的秦墨书，露出相识的眼神。
　　“看什么呢？我也看看。”白静环戏闹着，放眼望去，那身锦墨衣衫，她一眼就看见了。
　　青石铺就的长街上，女子一身白衣穿梭在人群中，手里摇着一只小鼓打着不停，时不时转头对身后的男子笑道：“楚大哥，你看我打的好听不……”
　　楚怀无奈的摇头，她却笑得更加开心出来。
　　“静环，公子他也来了！”
　　白静环一撅嘴，“我知道呀！……”还在的笑却冷了下来。
　　见白静环如此，楚怀劝慰道：“这件事公子也有他的难处，我想城主也不会不为你考虑，还是回去把事情说清楚吧。”
　　白静环看着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
　　“闪开，闪开……”大街上突然喧哗了起来，迎面几个人推搡开路人，护着一个胖胖的富家子往白静环一行人这边来。走到近前拦住了白静环和楚怀等人的去路，当中的胖少晃上前来，对着白静环说：“哟，这不是戏台上的舞娘嘛，这脸蛋，呵呵，你是哪家的小姐呀。”说着就往白静环身边凑，手下几个仆人也不老实的对几个白静环的几个侍女动手动脚起来。
　　“哟，胖哥哥，你怎么这么圆滚滚啊，哈哈……”路人本以为会打起来，却没想这小姑娘反倒和这胖少嬉闹起来，楚怀暗笑，不知道白静环又要搞出什么鬼怪，本想动的手又松了下来。
　　胖少把脸凑到白静环面前，白静环顺势捏住了他肥肥的脸庞抖了起来，一边抖一边笑道：“呀，胖哥哥，你的脸肉肉的好可爱啊……”身子一转，躲过胖少扑过来的手，跳跳的摇着手鼓走到人群边的一个小叫花身旁，弹弄起小叫花炸起来的头发。
　　“咦，小叫花，你怎么这么脏呀，头发乱乱的好可爱呀，哈哈哈。来，这袋钱给你，去买点好吃的好穿的吧。”众人还在愣神，胖少本来刚转过身来看白静环要做什么，忽然发现她手中的钱袋上的“范”字那么眼熟，赶紧摸了一下自己的袖袋，发现钱囊不见了，抬头往前去拦，嘴里刚说到“唉，那是我……”噗嗵一声直趴下去，几个家丁赶忙来扶，发现胖少的裤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隔成两段，众人见了慌忙爬起提着裤子的胖少都大笑起来。
　　胖少恼羞成怒，大叫道：“都不许笑，谁笑我揍谁，给我抓住他们，敢戏弄本少爷，老子今天要让他们知道本少爷的厉害。”
　　胖少不敢有大的动作，油光满面，别扭的甚是滑稽。众人掩面而笑，还要窃窃私语。
　　家丁见主子受辱，一涌而来，本想动手，哪料到青衣书生几步上来，银笛上下旋转，所到之处家丁接叫而倒地，有的被打飞一旁。众人还没来得及跑开，所有家丁皆都倒地。一根钢笛轻轻的在胖少的脑袋上敲了三下，说道“还不走？”。胖少踉跄的被吓退几步，扭头就跑，还不时的回头喊着“你们给我等着……”四下的家丁都跟着一起散去。
　　白静环得意地拍手叫好：“死胖子，居然也敢调戏本小姐，真是不知死活！”
　　说着她又看向身后的楚怀，竖起了大拇指。“楚大哥还是那么帅，一手银笛使得出神入化，打的他们人仰马翻、抱头鼠窜!哈哈……”她说着，似乎又想到了那滑稽的一幕不由大笑出来。
　　楚怀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快走吧，你个鬼灵精。”
　　白静环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笑道：“好呀，走呀，我们总要先回客栈收拾下才能上路吧。”
　　楚怀笑而不答，众人前行。
　　几人来到悦来客栈门前，白静环吩咐几个侍女回客房收拾，自己与楚怀在堂前喝起茶水。
　　“楚大哥……，他去哪了，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啊？”白静环抿着嘴，羞问道。
　　“嗯，本来是一起的，到了洛庭后，我们确认你确实就在此地，公子便叫我来接你，他临时有些事情要去处理，约我们在城西三十里的丰田镇相聚。”
　　“哦……”白静环嘟着嘴，玩弄着茶盅道。
　　“那我爹他还在生气么？”白静环眨着一双大眼睛撇望着楚怀。
　　“当然气呀，要不怎么会让我们来找你呢。”楚怀收了收笑容接着说，“其实城主还是很紧张你的，怕你这次负气出走，又闯出什么事来。近来国事纷乱，再加上久旱之灾，朝廷迟迟没能善加处置，四地恐怕不会再像往日那样太平，你这时候出来不比往日，确实不妥。你一个女孩子这样乱闯，万一被人挟持利用怎生是好？”
　　“哼，那还不是因为他胡乱答应那个什么司马的亲事，也不问问人家的心思，什么都定下来了才跟我说，这算什么嘛！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跟你回去，我还得走。”白静环说着便跳起身来。
　　楚怀赶忙拉住她手腕道：“唉……，你又要乱来，快坐下。”
　　白静环一把甩开楚怀的手叫到：“我不是乱来，你说那老头子成天怕东怕西的，我就这么跟你回去了，他不还是要逼着我嫁给那什么臭司马的公子吗？不行，反正我不要。”
　　楚怀把白静环拉回座位上道；“哎呀，你坐下，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嘛，你就是真不嫁，你爹还能绑了你不成。再说了，我们这好不容易才把你找着了，就算你不回去，也不能一个人乱跑。”
　　“哈，那好呀，那我们就先不回去，就这么四处逛逛玩玩，你说好不好？”白静环拍手笑道，“有楚大哥和戚哥哥……，呵呵。就这么说定了啊，一会儿见了戚哥哥你可要帮我。”
　　楚怀无奈，摇头喝起茶水。
　　说笑间只听外面一阵喧哗，“就那个小子的打的我们家少爷，还有那个小丫头。”“臭丫头给我出来……出来……”
　　“看，又惹麻烦了吧，人家找上门来了。”楚怀笑道，但未做回应。
　　白静环见外面来人很多，赶忙缩身到桌后，露出一双眼睛眨眨的向外观望，还不时的扯旁边楚怀的衣角。“你还不赶紧躲起来呀，被看见了还怎么跑？”
　　楚怀觉得好笑，正待说时，外面旋飞进来一条短棍。楚怀侧身，一手将棍接住。一群人顺势涌了进来，店门口的小二本要劝阻，刚待上前就被推搡到一边。楚怀起身将桌子推飞过去挡住来人，一手扯起半藏桌下的白静环说道；“上楼。”
　　白静环叫着抱头往楼梯口跑，哪知忽然窜过来两个人阻挡，楚怀想闪身去救，迎面一条短棍挥来阻住去路。楚怀这边和人缠斗，白静环则在厅堂内绕着桌子和几个家丁纠缠。不知从哪打飞来一条短棍，直冲着白静环劈来，白静环见躲也不过，抱头大叫起来。几个家丁被这大叫声吓的一愣，白静环只觉身子被向后一拖，短棍擦面而过，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那个墨衣少年拦腰扶助。几个家丁回过神来，还要上前，秦墨书撤步将白静环托起，起腿转身踢翻扑上来的家丁。秦墨书回头望了一眼白静环，没有说什么。白静环看着对方望过来的眼神一怔，心里一阵乱跳。这时几个侍女闻声赶下楼来，把白静环迎上楼去。
　　秦墨书和楚怀依然和家丁们在厅堂中缠斗，屋外的胖少叫嚷着，“快把那个臭丫头给我抓出来。”秦墨书打翻身旁的家丁，顺手夺来短棍掷向胖少，胖少躲闪不及，向后一跌反躺在地上，身边的家丁待要扶时，秦墨书早已来到近前，一棍直戳胖少胸口。胖少抬手要挡，一道剑光闪过，一柄秀剑将飞来的棍子隔开。
　　“停手！”一个清纯的声音喊道。胖少也赶忙喊道：“停手！停手！停手！”。
　　家丁们应声都停下手来，秦墨书站稳看时，胖少前面拦住的正是那红衣少女。
　　“公子请停手，放过范公子这一回，小女泠霜华替范公子向各位赔罪了。”红衣少女拱手道。
　　秦墨书收棍望着泠霜华，并未回应。
　　“泠姐姐，你怎么来了……”胖少爬起来怯问道。
　　“我来找范伯伯有事，听说你又在外面胡闹，这次还拖家里的教师出来，看回去范伯伯怎么处置你，还不快给人家赔礼，叫这些家丁回去。”泠霜华微怒道。
　　“你们都回来，回来，呃……”胖少羞于致歉，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姑娘和这位公子也有渊源？”秦墨书问道。
　　泠霜华谦道；“受其父所托，请公子原谅他的无礼。”
　　“你应该向那位仁兄和姑娘道歉，我只是路过。”秦墨书微笑，指了下屋里走出来的楚怀和已经下楼来的白静环等人。
　　“就是，你应该和我好好道歉，死胖子，还有你……漂亮姐姐，嘻嘻。”白静环本来要向胖少发飙，连同泠霜华也臭骂一顿，但看到被自己冲出来，吓愣在那里的泠霜华，娇容衬阳，雪肤黛发，一时不由得喜欢起来。
　　“你变的还真快啊，静环，明明惹事的也有你一份，不是吗。”闻声望去，一个手持折扇，身着紫色锦袍的少年从泠霜华等人身后闪出。白静环顿时眼前一亮，不由得喊了声：“戚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