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花谢一重生》灰袍药师

9、浅出下

　　小谢蹲在门口无聊得很，见程莫好不容易走出来, 赶忙迎上去:“你终于出来啦。”
　　“恩。”
　　“怎么这么久啊，别看这些人富得不行，给起钱来小气得很吧，我在店里见多了，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结果还不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这些人啊。。。唉！”
　　快步追到楼梯间，小谢搭上程莫肩头：
　　“程哥你走这么快干吗啊？”又猛地抽回手来：“你身上怎么冷得跟冰一样，里面空调调的南极气温喃？”
　　一直目不斜视的程莫用右手抚上了左臂，果然触手一片冰凉，扭过头来，却是一副冰冷的面容，那是一副让人无比心寒的面容，一副永远只展示给陌生人的面容。。。
　　小谢这才慌了神，抓住程莫的手摇了摇：“程哥你怎么了？”
　　程莫就那么冷冷地待着，似乎有东西冻结了他的身体，思绪却反而飘得很远。
　　小谢急促的声音传来，程莫轻晃了一下，看见小谢着急的眼光，回过神来，噗哧一声笑了，一拳敲在小谢胸口：“吓你的啦！”
　　“看！”
　　手中刷刷地摇着钞票，看见小谢地脸如预期般转为晴朗。
　　“什么老板呀你！”
　　一把抢过钞票，小谢吧嗒吧嗒数起来：“员工为你出生入死，你还有这闲情玩弄员工的感情，哼！”
　　“我们出去整顿好的吧，被我玩弄感情的员工～”
　　“恩。”小谢笑眯眯地答话：“这楼梯怎么还不到头啊～还旋转的，弄得我晕死了～”
　　这小子，得了便宜不卖乖，可是他的绝技呢！
　　程莫举手想拍小谢得意忘形着左摇右晃的脑袋，身后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正想拉着眼前蹦蹦跳跳的家伙给别人让道。
　　“请等一下！”
　　低沉的声音就这么没有预兆地传来，程莫的头蓦地又痛了起来。
　　不用看也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怒气一下子涌起来。
　　是他，就是身后这个无聊的人，这个喜怒无常却偏偏要把自己扯住一起发疯的家伙。
　　“你先下去等我。”
　　程莫偏头吩咐小谢，暗暗紧了紧拳头，再敢在他面前发疯就给他一拳，把所有的莫名其妙，所有的委屈荒唐砸还给他，让他再也不敢拿自己的过去当借口去剜别人的伤疤，让他再也不能这样无视别人的纠缠下去。
　　不，一拳还不行，这家伙的神经跟普通人不一样，上次那一拳，不是也没让他学乖吗？
　　上次，上次，程莫突然对自己有些恼了，那么无聊的事你还念着干什么，任谁都该忘得越快越好。
　　“怎么了啊，程哥？”
　　小谢询问的声音有些不稳。追来的那个人看起来并不凶恶，英俊的脸虽然霸气却也不失优雅，讲话的语气也很温和，不像找麻烦的样子，可是─
　　让他担心的是面前的程莫，他认识的程莫应该永远是一副温和而宠溺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啊。
　　可眼前的样子，是他不曾见到过的。
　　“你先走。”
　　声音却是跟往常一样的平静。
　　小谢迟疑着转身下了楼，程莫坚持的事是不允许别人说不的，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平时总是为别人着想，真正固执起来的时候不管对错都让人不好意思对着干。
　　两人的对话季啸寒一直看在眼里，没有表情，也没有说话，就那么一直站在高于他们几步楼梯的地方，静静地看着。
　　目送小谢下了楼，季啸寒才转过头，看着那个熟悉而又陌生地身影，遥远的思绪又飘回来，纠缠在周围，让人无法呼吸，开口才发现，原来嗓子有些哑。
　　“你生气了？”
　　程莫不禁一怔。
　　刚刚燃起的怒火在听到这句有些出乎意料的话后也滞住了。
　　这人，那么张扬，那么疯狂，那么脆弱，那么悲伤，却还是回忆刺下的伤。
　　原来，大家是一类人，一类可怜的人，虽然他总试图把只属于他的回忆强加于别人。。。
　　抬起头来望向台阶上的人，落寞的表情写在他的脸上，有落日的余晖星星点点地洒上，竟有种说不出的，悲伤。
　　上前几步，弯腰坐在阶梯上，程莫看向窗外的夕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快乐的，悲伤的。。。”
　　“你也不例外，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而且，应该还是个很悲伤的故事，悲伤到你一个人已经无法承受，悲伤到需要其它的人来帮你承受。。。”
　　“我了解，因为我也有自己的故事。”
　　“里面的悲伤，相信不比你的要少。”
　　“但也正因为这样，我无法承受你的故事，我，承受不起。。。”
　　“你，懂吗？”
　　程莫的嗓音与他的面容一样平静，浮动在空气中的声音却并不冰冷，带上了一种连程莫自己也讲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似乎在暖暖地流动。
　　季啸寒缓缓地拾阶而下，缓缓地坐在程莫身边，脸上忽明忽暗地变换了几种色彩，终于开口，声音更加沙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这样回来，回到我的身边。。。”
　　“曾经以为，我季啸寒可以潇潇洒洒地拿起，放下。”
　　“曾经以为，只要不见你，只要不想你，一切，就可以像没有发生过。”
　　“曾经以为，只要找到你，折磨你，甚至，甚至杀了你，就可以让所有恢复平常。”
　　“可是，你却这样回来，这样地出现，然后，这样平静地告诉我，你不再是我的故事，”
　　“这时的我才发现，以前的季啸寒永远回不来了。”
　　“你留下的痕迹，清清楚楚地，刻在了我的身上，永远也无法再抹去。。。”
　　也是平静的语气，却有难掩的酸涩夹杂其中，连程莫也忍不住侧头，发现季啸寒侧过身躲过他的目光，却连背影也带着忧伤。
　　恍惚间断定肯定是幻觉，那个在讲演台上举手投足都震慑全场的身影无论如何都跟眼前的这个无法重合。
　　头更加剧烈地疼痛起来。
　　这是一淌浑水，为什么要去趟？
　　还嫌不够烦吗？
　　想到这，程莫赶忙移开目光：“不管那人是谁，不是我，我发誓。”
　　仿佛被什么硬生生地划开伤口，季啸寒慢慢转过脸，一张疼痛得扭曲的脸。
　　一把抓起程莫，距离近得可探鼻息，不可置信的眼紧紧盯着程莫，仿佛天上地下，就只眼前一人，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还有几个？你这样的人，还能有几个？”
　　“我季啸寒，还能败给几个人？啊？”
　　又是这样无聊的纠缠，再怎么的可怜人发疯也该有个限度，何况是这种翻手为天，覆手为雨的人，总把自己的过去强加给别人。
　　还是走了吧，和他这种人永远没有纠缠清楚的一天，程莫便想绕道走人。
　　“为什么？”
　　“为什么要那么做？”
　　“为什么要走？走了，又为什么要回来？”
　　“回来就是要折磨我？那又为什么不承认？”
　　季啸寒猛地倾身向前，将程莫逼得连退几步，狠狠撞在墙上，自己的双臂立刻环住他，一左一右地撑在墙上。
　　这样的姿势终于让程莫心中地怒火爆发，用力一挣逃脱了禁锢，锐利地眼光透出血红：“神经病！”
　　季啸寒被突然这么大力地一推，促不及防，踉跄了几步，看见程莫又要离开，猛地抓住他的手臂。
　　程莫只觉得身体一滞，怒火更甚，左手一把扭住阻他前进的手，反向一拧，手肘便架上了对方的脖颈，右拳更紧随而来，直指季啸寒脸颊：“下次别再来招惹我！”
　　猛然甩开，就想转身下楼。
　　顿了一顿，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回走了几阶：“没有下次！听到没有！要不然要你好看！”
　　接连喊完几句，仿佛这才释怀，甘心情愿地走下楼。
　　渐暗的楼梯，空气凝结，只剩一人久久站定。。。
　　“要我好看？”
　　“要我好看！”
　　“要我好看。。。”
　　“子笙，我的洋相，你～”
　　“还没有看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