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花谢一重生》灰袍药师

7、淡入

　　开张、点货、送货、关门、记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充斥着腥臭的铺面，阴湿而脏乱的街道，讨价还价的男女老少•••日子就这样忙碌而又毫无新意的过着，仿佛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拷贝，不能疲倦，没有尽头。
　　稍微空闲的时候，程莫如往常一样坐在小凳上翻看井锐带来的课本，却发现近来心里总不够平静，仿佛有什么在轻轻地撩拨，翻腾起不属于这嘈杂鱼市的冲动。
　　灯光璀璨的展厅，令人眩目的车，流光溢彩的高脚杯，仿佛充斥在脑海中久久难以抹去。
　　还有那双充斥着愤怒与哀伤的眼，那冷酷而又痛苦的眼神；挂着血丝的唇边那一抹无奈的笑容；那些捉摸不透却直指人痛处的话。。。
　　还有。。。还有那个胆大妄为的，不知死活的。。。
　　却异常真实的吻。
　　气息蓦地乱了，生生强压下几欲喷薄而出的怒气，程莫轻摆了下头，对自己的失态很不满意，抬头望了满眼的杂乱，这里才是他的可能。
　　几乎唯一的可能。
　　“小谢，店里你看着点，我送这箱螃蟹去对面！”
　　“好勒！”
　　熙熙攘攘的巷子里嘈杂得厉害，充斥着小贩的叫卖声和汽车的鸣笛声，程莫搬着箱子吃力地走着，小心地避让着行人。眼下虽才春末夏初，在这样人挤人的地方干起体力活也免不了汗水盈盈，喧闹的市场每到这个时候总让人昏昏欲睡。
　　汽车轮胎与地面的尖锐摩擦声传来，仿佛擦燃了沉闷的空气，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
　　程莫猛地抬头，这可不是送货的卡车能够发出的声音，带着不应属于这腥臭鱼市的气息。
　　好家伙，一辆银灰色的宝马Z4出现在眼前，几乎打横停在巷子正中，光亮的车身在阳光下闪烁诡异的光芒。
　　喧闹在瞬间似乎冻结了，所有人的眼光如探照灯搬射过去，齐刷刷地盯着这个突兀的大家伙以及——
　　车窗里那张帅气的脸。
　　“这地方还真不是一般人找的到的呢。”
　　男人开门下车，取下墨镜。一张轮廓分明的脸没有冷峻的感觉却有十足的高贵气息，亚麻色的略长额发软软掠过耳鬓，似笑非笑的神情居然有几分惬意，任旁人毫不避讳地对他评头论足也不予回应，只是靠在车上打量着周围，悠然地摆弄着手里的纸条。
　　箱子里的冰块在烈日下滴滴答答地抗议起来。
　　“有钱也没必要这么显摆吧。”
　　看着几乎被豪华跑车塞满的小巷，程莫皱皱眉搬起箱子小心翼翼地从车边挤过,心想着可不要把这车给挂花了,手里便用力把箱子往上送了送。
　　突然脚步一滞,侧过头,发现刚刚自己打量的男人单手撑住了箱子的另一端,正笑意盈盈地盯着自己:“好久不见啊。不会把老朋友忘了吧～”
　　对上那双笑的人畜无害的眼，程莫蓦地有些气恼：“这位先生，我只知道您挡着我做生意了。”
　　“哦？”这人后退一步，毫不避讳地扫视程莫全身上下，胶皮套鞋、粗布工装裤、胶质的围裙和袖套，最后还是盯住程莫那双看得出几分恼怒的眼睛：“有趣，有趣。”
　　“有趣？”程莫见这人丝毫没有退让的样子，只得放下箱子：“请问哪里有趣了？”
　　“真是下足了本•••”没有了箱子的阻碍，来人干脆走上前，倾身到程莫耳侧有些暧昧地吸气，又皱眉笑了笑：“连闻起来也真像那么回事呢？”
　　“让开！”
　　一开口，程莫把自己也吃了一惊，在青石桥混了那么久形形色色的怪人也见多了，怎么眼前这个半句脏话都没有的人一下子就点燃了自己的怒火？似乎这个人的眼神和语言有着轻而易举达成目的的能力，而他现在的目的就是彻底地激怒自己。
　　“恩？”
　　仿佛有些吃惊，来人玩味的笑容掺杂了一丝了然：“别生气啊老板，我是来买海鲜的。”
　　“？”程莫万万想不到接下来的台词会是这样，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回话，愣了几秒，舔了舔嘴唇：“要买什么？”
　　“那要看你有什么罗？”
　　“龙虾、基尾虾、飞蟹、花枝•••您要哪种。”程莫紧紧盯着地面，发现职业习惯好像跟脾气心情都扯不上关系。
　　“你刚刚说的，每样一份，明天下午两点送到这个地址。”认真地看着程莫，来人又恢复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却是十足的温软：“这是定金。”
　　程莫有些迟疑地接过来，瞄了一眼名片——
　　“叶氏律师事务所――杜则轩”。
　　“非常期待明天新鲜的海鲜哦。”杜则轩钻进车，有些兴奋地朝程莫挥挥手：“准时哦。”
　　随着诱人的引擎发动声，那个突兀的家伙瞬间消失，就如同它的出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