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花谢一重生》灰袍药师

5、暗涌

　　程莫也记不得自己后来怎么撑着完成任务的，只觉得整个脑子昏昏沉沉，强烈的灯光让人分不清是梦是真。冲突，误会，争吵，强烈的眼神，莫名的交错，当程莫试图趴在公交车里睡觉的时候，这一切纷繁复杂地在脑中闪烁，真的如同做梦一般。
　　如果真是做梦就好了。
　　可第二天醒来，程莫发现现实依然是现实。就像他不得不面对，犹豫着今天要不要再去车展会一样。可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去，不能拿做梦当借口，该面对的没有理由逃避。
　　可第二天，第三天，一连过了六天，季啸寒都没有再出现。
　　就向他曾经愤怒的叫嚣过的“你以为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么”，真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展会顺利的进行，新一批的客户来了又走，没有人知道哪天季大总裁曾在大厅里怎么样的失控。程莫也慢慢将那天的事沉封在脑子里。
　　也许这真的只是场误会，误会解开了，自然就没事了。程莫只是内心有些许的不安。
　　最后一天，展示会顺利结束，大家纷纷在招待区落座，公司有简单的庆功宴。
　　“程莫，你去哪呢，不吃夜宵啦？”问话的是跟他同来的那两个小伙子中的一个。
　　“哦，不吃了，有事，先走一步了～”摆摆手，程莫朝大门相反方向走去。
　　穿过冗长的漆黑走廊，坐上电梯，一直到23楼。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左边尽头有一间亮着灯的办公室。
　　盯着黑色桃木质地的门，程莫怔了片刻。该面对的总还是要去面对。他走过去，扣了扣门。
　　“进来～”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谁。果不其然，季啸寒穿着衬衣打着领带正坐在办公桌前，好像没看见程莫进来一样，低着头把玩一只打火机，忽闪的火花一明一灭。
　　已经11点过了，夜色洒进来，空气中流动着奇怪的气息。多美的夜色啊，可面对这么个人任你再浪漫入骨也很难有这样的心思了。程莫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让人捉摸不透的人，当真站在高处的人都这样古怪？算了，说好了不再纠缠这场误会了，本就和自己无关。
　　“李助说总裁找我，有什么事么？”程莫一语打破这异常的沉默。
　　季啸寒继续把玩着打火机，抬头看了眼程莫，低低念着：“程莫。。。”仿佛这名字多有趣似的。
　　“你不是叫程莫么，就准备一直沉默？！”
　　“是。”程莫着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上次和我说丢自己的人是小，丢公司的人是大，说得好，想不到你现在这么识大体顾大局啊，所以这次我选这儿，怎么样？和三年前没什么变化吧～”气氛变得更奇怪了，季啸寒交叉着手倚在靠背上，似笑非笑，星眸仿佛有火光在闪烁，与夜色交相呼应。
　　现在？三年前？果然这个男人念念不忘的还是和自己无关的。为什么有些人总是要和以前过不去呢，过去的毕竟已经过去了，怨怨相报何时了，再纠结也无意，还不如把握现在。可是，人有时候就是放不开，自己还不是这样～算了，说好和自己无关。
　　程莫心定下来，放着胆子说：“季总裁，如果你今天提的还是上次那件事的话，就恕我不能奉陪了。我说了，这和我无关，也没必要再谈了～”
　　“你很缺钱么？”季啸寒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好像根本没听到程莫说的话。
　　程莫不明白他的意思。
　　“怎么，你不是缺钱么，要不然，放着好好的鱼店不打整，跑来这里做什么～”
　　自然不是为了钱。可程莫也不会说出来。说出来他也不会理解。
　　“不是为了钱？那是为了什么？”说罢，季啸寒突然从转椅上站起来。一手把领带拽开，松松的挂着，又解开颗扣子。然后双手撑在桌子上，挑衅地盯着程莫。
　　这些动作让程莫莫名有些慌乱。眼神不由自主地移开。
　　“还是说鱼店运转不利，需要你再度出山了～恩？”语气中又多了丝戏谑。
　　“和你没关系！”程莫眼神又飘回来，抿抿唇，眼里的水晶像铺了一地的冰，冷冷地说。“如果没事我就。。。”
　　“那这样和我有关系了么？！”季啸寒沉沉的声音让人听了一惊。他边说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来，啪地甩在桌子上。信封的一角露出一叠百元的钞票。
　　季啸寒握着拳，仿佛马上要一拳砸在桌子上似的。脸色阴沉甚至有点扭曲，愤怒的样子好像想要把对方撕扯开一样。程莫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平时稳的像座山一样的男人，会因为自己淡淡的几句话失控成这样。他曾经受过怎样的背叛和伤害。
　　程莫还没反应过来，季啸寒又转身走过来，靠在偌大的办公桌前，换了一副神色，可挣扎的痕迹还驻足在脸上，紧握着的手指暴露了他的情绪。
　　“你不是要玩么？要玩就要有游戏规则。在对方没有同意之前，谁都不能退出，你忘了？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呵，那好，那我说，既然是游戏就不要太当真～”都说黑夜是罪恶的催化剂，当真是这样么，“就当是场梦吧――”程莫冷笑着心想，却不知不觉全都说了出来。
　　暗夜拂过，将一切抹去，仿佛此时此刻说的话都不用负责任，也不会有人再去追究似的。程莫就像被这夜蛊惑了一般，不自觉地将自己心底的话坦开。
　　“什么？你说什么？”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季啸寒一连问了两遍，眼神满是不相信，甚至有一些哀恸。
　　程莫清醒过来，转身想走。却被季啸寒两手紧紧抓住肩膀，动弹不得。肩膀像是要被揉碎一般，对面眼中的怒火翻滚燃烧着，最后却流淌成丝丝哀恸，似乎要将人吞噬的痛苦。
　　紧紧咬着的牙松开，他的声音在耳边却又像从遥远的梦里传来：“梦？你说是场梦？――”
　　“你的意思是只有我当真了？”
　　“啊？你说啊，是不是？！”
　　程莫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想再说什么，别人的哀痛始终是别人的，自己只是个影子，是不知道的某个人的影子吧～月亮一出来影子就要逃走了。这一切就过去了。
　　可肩膀被捏的生疼，疼的钻心。
　　“一切都是场梦么？”季啸寒喃喃自语道。
　　“那这个呢，你也当是梦么――”他眼中似乎有水光在流转，说罢，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来的太突然，也太温柔。突然的让人措手不及，温柔的让人毫无防备。
　　程莫怔在那里，眼前的人的身影将身后的夜色也遮住，周身顿时坠入一片黑暗，暗的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见，只有熟悉到令人害怕的黑暗，像勒住喉的魔爪，令人窒息。
　　他想喊，他想叫，他想挣扎，却被束缚，一动不能动。这种并不陌生的感觉让他绝望。
　　直到嘴唇碰到那两片灼热的唇，程莫才猛地清醒过来。那两片唇温柔却又蛮横地传递着似乎可以抚慰人的热度，可程莫的心却突地纠结起来，越纠越紧，浑身也忍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一股濒临崩溃的痉挛传来。
　　他猛地一把将季啸寒推开，又一手抓住他的领口，右手一挥就是一拳，用力之大令自己也吃惊。
　　“你个变态！”仿佛要发泄内心的不安和惶恐，程莫大声地对着被打倒在地上的季啸寒吼道，身上的颤抖和痉挛似乎还没停止。
　　季啸寒满眼的吃惊，似乎没有预料到程莫会有这么剧烈的反应。可这种反应又像是本能，没有丝毫做作。自己有这么讨厌么。。。半晌，他才就势靠在沙发旁，笑了笑，笑得很无奈，抹抹嘴角，却抹出一缕血丝，没有说话。
　　“今天算便宜你了，哼～”恶狠狠地抛下这句话，程莫甩手向门口走去。
　　才打开门，愣了愣，却又转回来。大步走到偌大的办公桌前，掂起方才放在桌上的那摞钱，夸张地在手里拍了拍，冲着季啸寒一点头，还摆出一个很无赖的笑。
　　“季大总裁――谢谢了～！”转身头也不回的走掉。
　　“连那个老头子也养不起你了么～”身后传来起身的声音，程莫大力的把门关上，想拦住那个声音，可还是飘到了耳朵里，为什么，明明和自己无关，却那么刺耳。逼他像逃一样的跑过那个漆黑的走道。
　　许久，门后却悠悠传来一句：“果然只有钱才能给你安全感么”。。。
　　程莫快速地走上电梯，身体在失重中急急下坠，心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近乎孩子气地用手臂使劲蹭了蹭嘴巴，也不管西服被蹂躏成什么样，然后仰着头深深吸了口气，又拍了拍脸，跺了跺脚，才急急朝大厅走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就算你不小心窥视到，也没必要试图改变什么，因为在别人的故事里，你永远不是主角。这样想着想着，夜色也更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