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花谢一重生》灰袍药师

4、初澜 程莫嘴角正

　　“大家好，我是季啸寒。欢迎大家光临我们今天的展示会。”低沉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变得多了些许磁性，在大厅徘徊。厅里已经宾客满座，见总裁亲至，席中便传来阵阵掌声。棕榈树下程莫也站起身来，向主持台望去。
　　主持台上的季啸寒剑眉舒展，面带微笑，侃侃而谈。程莫看着这位年轻的总裁，看他用自信从容的目光环视着偌大的展厅，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没有片刻的停留，也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不管他人或妒忌，或欣赏，或蔑视，或诋毁的注视，他都能轻轻松松地接下。甚至不皱一下眉。
　　“我们的车展会将持续一周。展出的是十几个系列的多款新车，每一款都有自己的独特之处～”当季啸寒的眼神第一次飘到这个角落里来时，程莫嘴角正挑起一抹浅笑，笑容未褪，一转眼，却正和他四目相对。
　　距离太远，恍惚间不知是否真的眼神交错，可距离也够近，近到程莫清楚的看见季啸寒闪烁的眼神，像被什么刺痛一般，一瞬间，便仓促移开。
　　程莫的心莫名的跳了起来，可瞬间，那眼神又移了过来，不再是不经意的，像要为了确定什么似的，紧紧地盯着程莫，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季啸寒就那样紧紧地盯着程莫，让人无法回避，直到整个大厅突的静下来，直到所有人寻着他的目光望向这个角落。
　　程莫心跳得更厉害了。他读不懂季啸寒的眼神，那其中混杂了惊讶，挣扎，迷惑，愤怒，甚至还有依恋。连他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有一丝的熟悉却又那么陌生，仿佛那眼神透过他是在看另外一个人。
　　只是他的心越跳越快，快到忍不住想转过身去。
　　当所有人都无法再无视他的失态时，季啸寒才突然惊醒过来。他有些慌乱地将眼神移开，握着话筒的手甚至有些颤抖，顿了顿，才不知所措地说了一句“谢谢大家”，声音也不再那么沉稳。他转身离开，径直走向大厅深处的办公室。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气氛异常的尴尬，宾客席里也开始传来窃窃私语。总裁在展示会上失理，这无疑是很好的谈资。可大多数人仍觉得，这种性情之事，发生在一个不足30岁的年轻总裁身上，更多的是增添了他的魅力和神秘吧。不过是一时失控而已，谁没有过？
　　于是大厅很快恢复了正常。一切就像展会上的插曲，没人想要去过分深究。程莫也将刚才的一幕从脑中赶走，整了整衣领，向车展区中央走去。
　　车展区灯光闪烁，名车靓模配着闪光灯，永远都那么和谐。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大家依然兴致盎然。
　　“大家现在看到的这款车是别克07年新旗舰－林荫大道Park Avenue，其实这款车只荣御Royaum的大改款产品，是由上海通用联合泛亚技术中心，在荣御车型的基础上，参照新一代WM Statesman进行外观内饰改款的车型。这款车乍一看象是老一代车型风格上谨慎地加以修改后的结果。其实不然，路霸之后，新型林荫大道成为别克车系中的宠儿，该车加大了车厢尺寸，相当于通用汽车公司的“G”级产品系列，如别克Riviera和奥德斯默比尔Aurora轿车。它比以前的车更长、更宽、更高， 2.89米的轴距，车身全长5.25米，很能使人回想起十几年前的巨大宽敞的轿车。。。”
　　程莫声情并茂的讲解给很多人留下印象，平时看到学到的东西不时地蹦出在脑子里，他便开始即性发挥，整个讲解自然而风趣。他自己也开始享受这个过程，不禁笑容满面，黑色水晶般的双目也像揉了璀星在里面，发着柔和的亮，让众人移不开眼。
　　这一幕尽在另一个人眼里。这个人在远离人群的后面，交叉着手倚在一张桌子上。
　　他越过众人注视着那张脸，仿佛要把那眉眼一遍遍一刀刀地刻在脑海里，又好像想极力把刻在脑海里的那影像甩开抹掉。
　　内心的挣扎与折磨都刻在紧皱起的眉头，却又被生生压抑下去。
　　程莫怔在当处。他又感受到那道灼热的目光在盯着自己。一转身，季啸寒正立在不远处有些玩味地看着他，却也不说话。刚才的失态已经不复存在，这个强势的男人早已经从失衡的重心里找回了自己的精明和冷静。
　　程莫又莫名的慌乱起来，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这是什么意思，总裁亲自视察工作。。？还是，一小时前的尴尬又重新上演。。。脑中一乱，原本背的滚瓜烂熟的东西竟想不起，嘴上也不禁结结巴巴起来。
　　这回轮到自己失态了，程莫心里越发烦躁起来，耐着性子把车的性能照背一遍，却也一个字也再说不出来。急急地想引大家参观下辆车。
　　这时，季啸寒却直直走过来。冲着众人笑道：“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我和我的员工有重要的事要商讨一下，大家请便～”众人不禁当场愣住。
　　今天是怎么回事，堂堂的季大总裁竟然连连做出这种怪异的举动，现在竟然在展示会上让客商走人？大家面面相觑，互相看看，却都碍于面子，没人说话。正尴尬之时，李助却不知从哪冒出来解了围：“来来，大家这边请，总裁今天有重要的事不能陪大家了，我来给大家介绍介绍。。。”
　　季啸寒至始至终都没有看其他人一眼。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程莫，看他的表情从惊讶到强作镇定，脸色从白转红。
　　最后才玩味的一笑，却是十足的冷酷。
　　程莫的脸又由红转白，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盯上的猎物，而对方正等着自己露出狐狸尾巴一般。强压着心头的不解和慌乱，他慢慢抬眼对上了季啸寒。
　　冷酷的脸上挂着的那抹玩味的笑让程莫心头突然一阵刺痛。那双斜斜上挑的狭长黑瞳中也饱含着讽刺的意味。最深处却是程莫怎么也看不出的愤怒。程莫微微觉得不快，被人盯了一晚上，还是用这种眼神，当真大集团的总裁就可以这样目中无人了么。
　　他略微皱了下眉，脸上挂起面对陌生人时惯有的疏离，仿佛水晶蒙上了一层灰，眼神却看向旁边，淡淡地说：“请问总裁您有什么事？”
　　季啸寒却被这么一个眼神，被这么一句话激怒了。刻意伪装的冷静似乎顷刻间便一下子崩溃。他三两步走过来，一把抓住程莫的手臂，用力的扯在身前，眼中闪着出离的怒火，一字一顿的说道：“你竟然－还有脸敢来见我！”颤抖的指节用力捏的发白。
　　手臂被抓的生疼，来不及挣扎，程莫被一把扯在离季啸寒不足半尺的身前，抬眼正对上两簇怒火，足以将人熔化的怒火。
　　四目对望，隔的如此之近，再不是看不清的距离，仿佛对方的前尘往事是是非非一下子涌出，生生迫人不得不接受。愤怒，藏在深处的还有那么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痛楚，那痛楚突然被放大，直逼过来。程莫不免被震慑住，连挣扎也忘了。
　　痛楚？哼，哪里有什么痛楚。凝神再看时，季啸寒依旧满眼的愤怒和冷酷。想必是季总裁好不容易找到曾经背叛过他的人，想要报复了吧～程莫冷静下来，清冷的眸子看着季啸寒，提醒道：“季总裁，您认错人了把，我们从来没见过。”说罢便想甩开手。
　　哪知手臂反被抓的更紧，像是惩罚似的用力捏着，顿了一下，季啸寒按捺住怒气，嘴角一挑，勾出一个冰冷的笑，眼中又是一副玩味的神色：“认错？哼！是你认不出我，还是我认错了你了，啊？！”
　　“你以为你是谁――换个名字改个身份就没人认识你了？！你就可以重新开始了？！”
　　“你以为一句认错了，就可以一笔勾销，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么？！”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
　　“你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说话啊，干吗不说话？！”
　　“你装成这么温顺的样子给谁看啊～”这一句却是凑近程莫耳畔近乎暧昧地说出，脸上带着邪魅的轻笑。
　　“放开！”程莫终于忍受不了，用力甩开紧抓着自己的手。一句句的声讨还勉强抗的住，可后面近乎挑逗的捉弄却任谁也难再忍下去。
　　周围人的目再次聚集过来。
　　季啸寒仍不管不顾，手却没有再伸过来，反手插在西裤兜里。饶有兴趣地说：“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你嘛～！你不是一向傲的很吗？怎么有脸回来――没脸承认呢？！”
　　“季先生，”程莫打断他的话。要不是碍于自己的身份和旁人看笑话的眼光，程莫真想直接转身走掉。可这样只会让场面更失控。他抿了抿唇，正色道：“请您自重～现在是在会场，您不是说不能因小失大么～”
　　看着季啸寒眼中火光明灭，脸色阴沉，程莫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还有，您真的认错人了，我叫程莫，只是个来应聘的，我们――真的从来没见过～”
　　“好～好！”季啸寒眼神由黯淡转明，脸色却变得更沉，兜兜转转，却只能硬挤出一个好字来。插在兜里的手不禁握成拳，他原地踱了两步，又走到程莫身前，盯着他说：
　　“好，你还要装是吧――我成全你！”
　　“你要玩儿――我奉陪！”
　　“不过我提醒你，不是你改了叫什么程莫，就可以骗得了我骗得了自己，你是什么货色你心里清楚，脏了就是脏了，任你怎么洗，也不可能变回来～！”
　　“够了！”
　　什么误会，什么失态，这根本是一场闹剧。先前的失控，后来的为难，还有自己无谓的解释，情绪起起伏伏，兜兜转转，到头来不过是为了捉弄。这偌大的展厅，刺眼的灯光突然开始旋转，一切都变得那么不真实。程莫不想再纠缠下去。只想赶快离开。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他一言不发，调头就走。
　　“站住！”才走出去两步，就听见季啸寒在后面吼道。“你又想这么一声不响的逃走么？！”
　　逃走？像一语惊醒梦中人般，程莫懵地停住。
　　我。。。我这是在逃么？是啊，为什么要逃走的是我？――程莫身形微颤，怔了许久，硬逼着自己回过身。
　　这是第几次逼自己面对不想面对的东西，程莫已经记不清了。只是这次，异常艰难，不知是这人的强势，还是彼此的差距，还是触碰到了痛。
　　他慢慢转过身，慢慢的走回来，又慢慢地说，几乎不带一丝情绪：“不是我要逃走，总裁你刚才那样无理取闹，连我实在都看不过去～丢自己的人是小，可丢公司的人是大～”
　　也不管季啸寒的脸色是怒是狂，程莫自顾自地往下说：“总裁还是小心行事的好。如果没事，我还要工作去了～”说完，在众目睽睽之下，决然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