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花谢一重生》灰袍药师

21、风起

　　“总裁，今天程助理打电话说他有事要请一天假。”
　　“哦”啸寒答应着，心里却放不下心，难道身体还没好？那天让他再休息会儿等我回来，谁知道他又不辞而别，不会又在躲我吧~
　　还是忍不住拨了电话。
　　“你身体没事吧？”
　　“哦，没事了~谢谢”程莫说话有点咕哝。
　　“是么？那怎么不来上班？”啸寒有点生气，不是躲我又是什么？我这么担心，你却想不来就不来？
　　“我，我有点事。。。我已经向你秘书请假了~”声音还是很小。
　　“可不代表我就会同意！”啸寒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么坚持，他只想知道什么事让程莫觉得比工作还重要，他和什么人在一起，他现在在干什么。
　　“。。。对不起，那我马上来。。。”恭敬的声音带着些许失望，想必脸色也一样。
　　半个小时后，“总裁，程先生来了~”。
　　“让他进来~”啸寒想看看程莫看见自己是什么反应，想听听他怎么解释今天的请假，你程莫不是敬业的很么？怎么能把工作当儿戏？他甚至迫不及待想看程莫在自己面前说不出话的样子。
　　可当程莫推门进来，略微抬起头，一句话都还没说的时候。
　　季啸寒就后悔了。
　　“把头抬起来。”啸寒盯着程莫帽檐下藏着的脸，按耐住想冲过去扯掉那该死的帽子的冲动。
　　“。。。没什么，和别人打架弄的。”程莫说的轻描淡写。
　　“和谁？”啸寒语气中隐隐带了怒气。
　　“。。。意气之争而已~”
　　“意气？”说话间啸寒已来到身旁，抬起他的下巴，程莫刚想躲，却被更用力的钳住。“我怎么觉得这每一拳都恨不得让你毁容呢~”
　　毁容？程莫一愣，要是真毁了容，是不是眼前这个人就不会对自己。。。
　　“身上呢？有没有伤？”说着啸寒就牵起他的手肘。
　　“哎。。”程莫疼得倒吸了口气。
　　“让我看看~”看着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啸寒脸色越发沉下去。
　　“谁？”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没办法知道？！”啸寒有些恼怒又有些心疼的看着眼前这个闷头不说话的家伙，他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没，没什么，和个街头混混打了一架而已~不过，考虑到影响，就请了天假，总裁~”程莫终于说话了，说的吞吞吐吐，末了还对啸寒笑了笑，却不小心牵动嘴角的伤，忍住不吭声，却看见他咬着牙从身前走开，程莫一个伸手把他拉住，“你干吗？”
　　“你以为我干吗？？”啸寒挑着眉问。
　　“哦。”愣了愣，程莫忙把手放开。他以为啸寒一生气会找人大卸八块。可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他是会为自己伸张正义的人了？从那个晚上？还是后来那个早上？
　　“忍着点疼~”啸寒把程莫拉到宽大的沙发上，开始把从柜子里找来的药水涂在程莫脸上，语气凶巴巴的，力度却轻柔的很。
　　“几个人打的？”
　　“恩。。。”看着堂堂的季总裁小心谨慎的动作在自己眼前晃荡，程莫突然有点心不在焉，回了回神才说，“有，有4，5个吧，收保护费的。”
　　啸寒手一顿，“你缺钱？”
　　程莫摇摇头，可又不知道怎么和啸寒说，他想装作没事一样嬉皮笑脸的来一句，这是气节问题，可他笑不出来，啸寒肯定又会觉得自己可笑了，连小谢都说自己是没事找挨。可能他骨子里就是想找点事情出来吧，总比什么都不发生强。
　　“你，不会找他们麻烦吧？”程莫小心的问了一句。
　　啸寒手又一顿，盯着程莫的眼中满是莫名其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是他们在找你的麻烦，不是我非要找他们的麻烦！”
　　“他们根本不是你的对手，没必要把他们，整的很惨~真的，他们只是些小混混而已~”
　　“你是替他们求情？让我放过他们？”啸寒的眼神像在看外星人。
　　程莫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好！好！以德报怨是吧~哈哈，没想到你这几年竟然有这种修为了，恩？”啸寒把剩下的纱布狠狠地团在手里，“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不以德报怨啊？！你为什么~”
　　话说到一半，啸寒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控，把脸别过一旁。
　　现在的脸应该和照片里差很多吧，程莫默默的想，也许看到这张脸他就不会再无原无故地发怒了。
　　按捺住怒气，啸寒转过来，无奈的扯了下嘴角，“好，我把事情交给则轩，交给他也算正当的了，怎么样，还有没有要为谁求情的话？”
　　求情？你是笑我没有这个资格吧~？
　　“怎么？没了？你想清楚，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是么，程莫突然有点犯傻，是啊，机会难得，要不要先帮自己求个情，好让季大总裁以后放过自己？呵呵，不过，求情也没用，就算他答应了，也永远不可能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吧。
　　啸寒默默地看了程莫很久，久的让程莫以为他会就这样看上一整天。可他突然站起身来，拿过程莫刚带着的被自己甩在办公桌上的那顶棒球帽，轻轻戴在他头上，小心的避过他脸上的伤，拨弄了下额前的乱发，满眼无奈地说：“我送你回去吧~” 好像程莫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程莫没有理由拒绝。
　　这是第二次坐啸寒的车了，虽然第一次程莫是昏迷着的。而且他第一次发现昏迷也不是一件坏事，至少气氛不会这么尴尬。
　　“就这儿吧，巷子里不好倒车。”程莫好心提醒。
　　“怎么，不请我去坐坐？我可是想看看你苦心经营的生意~”
　　程莫心想，不是我不请，怕是你自己不愿意去，受不了别怪我。
　　“哎哟，程莫啊，今天怎么有时间。。。”隔壁的店主正要和程莫打招呼，瞅见打开车门的啸寒，却把后面的话截住。常在这里混的人，自然认得出什么样的人才是真正的上等人。而他们看见这种人的反应往往让被看的人觉得浑身不舒服。
　　可啸寒没有露出丝毫的不舒服，落落大方的跟程莫进了店门。反而程莫有点不安，我满脸是伤，后面还跟了这么个煞星，当真是时运不济啊。
　　“程哥，你回来了，那个人没。。。”小谢正在算账，抬头看见程莫回来便兴冲冲的问他，看见后面跟来的高个子，满眼吃惊，可舌头还一时没打住，“没为难你吧~”
　　“你说我么？呵，我不是把你程哥好好地送回来了么？”啸寒饶有兴趣打量着小小的店铺，最后定在一张旧照片上。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有着慈祥微笑的女人。
　　程莫冲小谢使了个眼色，换来他夸张的挤眉弄眼，最后讪讪的走到一边继续算起帐来。
　　“地方小，要不到楼上去吧~”
　　“好啊，免得打扰到你的生意。”听不出话里是理解还是讽刺。
　　刚准备上楼，却听到二楼传来嘎吱嘎吱的脚步声，一个沙哑的声音还唤着：“小莫啊？你回来啦~就是说嘛，你们那个什么总裁也太过分了，人都这样了还。。。”
　　“爸！”程莫打断他的话，瞅了啸寒一眼，走过去解释道：“是我们总裁送我回来的~”
　　老头子一听到店里站的这个气宇轩昂的年轻人是程莫的上司，脸上立马笑开了花，腾腾的走下来，半亲切却又半是畏惧的使劲冲他点着头。
　　啸寒却是落落大方的展颜而笑，还亲切的握住来人的手，“原来是伯父啊，实在不好意思，是我不对，我应该让程莫好好养伤，你放心，以后我觉不会让程莫再受欺负~”
　　不会让我受欺负？程莫在旁听到却像被这话刺到一般。你凭什么在我家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这样大声地宣布不会让我受欺负？是在宣告什么还是炫耀什么？
　　“真是，真是谢谢总裁啊~！！哎呀，程莫你还傻愣这干嘛，还不给你们总裁倒茶去~您看，您见笑了，我们程莫没见过世面，傻小子一个~以后啊，真得靠总裁您多多照顾程莫了，以后让他跟着您，跟着您我也就放心了~”
　　“爸！”程莫越听脸色越青，“你自己的儿子需要你求着让别人来照顾么？！”
　　气氛一下子僵下来。
　　啸寒看了眼程莫，笑了笑，“伯父，您放心，程莫可是聪明得很，不过，您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程莫的父亲听了这话像捡了块宝贝似的，复又笑了起来，拉着啸寒就要上楼，定要他留下来吃顿午饭，还一面催促愣在一旁的程莫去准备。
　　“你拿手的，多做几样啊~！！人家总裁好不容易光临咱寒舍，把最好的都拿出来招待啊~”
　　“算了，程莫还伤着呢~”啸寒微微皱了皱眉。
　　“没事没事，做个饭不碍事，他小时候老打架来着，哎，小谢啊，去帮帮你哥~”
　　程莫无奈的呆在原地，哭笑不得，片刻，才缓缓走进厨房。
　　“总裁，您喝茶~”
　　“哦，伯父，你叫我啸寒就行了。”啸寒把满是茶渣的杯子放回到桌上。
　　“哦，那，那我就不客气了~”程莫父亲小心翼翼的瞅了啸寒一眼，“唉，您说，同样都是年纪轻轻，您就已经是总裁了，大人物了，真是让人佩服啊，不像我们家程莫。。。”
　　边说边还叹着气。
　　“哪里，程莫也很勤奋啊，这个店他不是打理的挺好么~”啸寒谦虚道。
　　程莫父亲一会赞赏一会叹息的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啸寒也在旁边附和着，边点头便打量着小小的居室。
　　“哎呀，就是，我们程莫啊，就是命苦了点，他妈走的那会儿，孩子才17，我又得了肝病，我们程莫啊，高中都没读完就。。。”说着鼻子一算似要落下泪来。
　　。。。啸寒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惜我们程莫没享受两年母爱，要不脾气也不会越来越怪了，我这个当爹的啊是根本管不了了~”
　　“怎么？他母亲一直不在身边？”啸寒探询的语气轻轻打断程莫父亲的话。
　　“恩？这个，我说这话了么。。。”看了眼啸寒肯定的眼神，嘴里嘟嘟囔囔起来，“这个，唉。。。我们程莫之前一直在乡下老家的。”
　　“哦。”啸寒毫不在意地笑笑，又打量了周围，“怎么没看到你们一家的合照啊？”
　　“这个，我们家都不喜欢照相，家里又忙，哪儿，哪有功夫照什么相~”程莫父亲看着啸寒站起身来，也连忙屁股离了凳，“三楼是程莫在住，要不上去看看 ~”
　　沿着嘎吱嘎吱响的楼梯，啸寒来到小小的阁楼。狭小的空间，处处透着陌生的气息。书柜里都是些什么书？CD架上都是些什么样的音乐？他晚上躺在这小床上都在想些什么？啸寒突然觉得自己错失了很多东西，很多他现在拼命想抓住的东西。
　　淡淡的栀子花香飘过，啸寒出神的望着窗台，原来他喜欢这种花？那么娇弱，却又那么执着，微微笑了笑，啸寒心里有一丝释然。算了，只要他还在身边，就行了。
　　“爸，饭做好了~”程莫在楼下喊。
　　啸寒从三楼望着他仰起的脸，带着伤又沉默的脸，突然有种冲动想冲过去把他搂在怀里，然后拉着他离开这个鬼地方。可他只看到一张倔强如初的脸。
　　中午正是生意忙的时候，可程莫的父亲甘心关门待客。也没人搭理小谢的白眼。
　　“程莫啊，叫你多做几个菜嘛~你看你，啸寒啊，家常小菜，你多包涵~来，尝尝这个鱼，程莫手艺还是可以~”
　　啸寒看着来人殷勤的送到碗边的菜，点了点头，抬眼看见正扒拉着白饭的程莫，夹起自己面前的一片鱼，伸手放在程莫碗里，“你也多吃点鱼吧，好嚼。”
　　程莫刚还在嘀咕什么时候父亲就开始亲热的叫人家啸寒了，听了这话不免一愣。
　　“不过小心刺~”啸寒盯着他又加了一句。这下一桌人都楞住了。堂堂的季总裁竟给程莫夹菜，语气还亲热的像，像。。。程莫父亲眼神中掩不住的兴奋嘴里颤巍巍的连声说是，小谢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几圈端起碗就往嘴里塞饭，猛地差点咬掉自己舌头。
　　程莫左看看，右看看，心里一阵阵发毛，嘴角一扯，硬是挤出个微笑，绝对的皮笑肉不笑，“呵呵，你们干吗都看着我啊~哎呀，我至于吃个菜都吃不了么我，又不是长口腔溃疡~”手上也不停的往里夹着菜，埋着头夸张的大口往嘴里拨饭。
　　连筷子都和他过不去，一不小心正戳在嘴角，程莫一龇嘴，想忍都忍不住，猛扒拉几口菜，又烫的他快要眼泪直流。
　　一抬头，看见小谢在旁边忍着笑，“扑哧~”一声便再也忍不住，哈哈的大笑起来。
　　不知道是眼泪，还是热气的缘故，雾气蒙住程莫的眼，模糊中对面的啸寒似乎也在笑，笑的那么温柔，还带着一丝埋怨，仿佛在说，你怎么那么笨啊~
　　程莫也跟着笑起来，笑得有点恍惚，一切都那么熟悉，熟悉到心痛，仿佛这样的笑真的曾经在自己封存的十五年的记忆中出现过，也许，自己还是贪恋这样的温柔，片刻的温柔。
　　即使看得到，触碰的到么？
　　即使触得到，抓得到么？
　　程莫不敢想，心却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