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花谢一重生》灰袍药师

13、望星

　　朋友介绍的酒吧并没有在繁华的街区，反而在离生活广场有几个街区的一条林荫路上。杜则轩开车来到这个叫“Black Velvet”的酒吧，才发现这儿应该离前些天遇到程莫和他朋友的那地方不远，对了，他那朋友叫什么来着，则轩歪着头想了想，恩，凌凡，对，就是，杜则轩开心的笑了笑，看来自己的记性还不是一般的好。
　　和平时常去的“金色年代”高级会所那绚烂夺目的金色包裹的张扬不同，BV黑夜里透出来的蓝色格调显得含蓄而收敛，迷离的光彩似乎更蛊惑人心。
　　很一般嘛，这种格调的杜则轩见多了，不知有什么‘内涵’可以让吴瑞那家伙向自己那么的大力引荐，说什么一定会让自己surprise。
　　杜则轩也是个喜欢流连所谓花街柳巷的人，但他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纨绔子弟。虽然他家势殷足，年轻有为，可他并不泥足深陷。
　　酒色皆好，沾一沾可以，上了身就不好了。至于感情，太过麻烦，束缚自己也残害别人，还是玩玩就好，一旦动了真情，那输的只能是自己。
　　可这样并不妨碍他身边美女如云。帅哥永远是别人仰慕的对象，更何况是有钱的帅哥。就算他不主动，也永远会有人投怀送抱。所以他才感觉不到寂寞。
　　进了酒吧门，杜则轩就觉得更一般了。装潢一般，气氛一般，看看坐着的人，也没什么出奇。只有木质的小圆桌上放着的小巧的南瓜灯稍显得有些别致。
　　“则轩，这边～”
　　看着吴瑞那张兴奋的脸，杜则轩简直有点不忍心打击他，还是坐下静观其变吧。
　　“快，坐下吧，我帮你点了杯Sunrise，这儿的特色～”
　　“这什么东西？”
　　“哎呀，没你喜欢喝的Screwdriver，你就将就吧。”
　　“喂，我们没来错地方吧～就这儿？要人没人，要景没景，来干吗？～”杜则轩还是忍不住问了。
　　“快了快了，马上就开始了～”
　　切，还搞得那么神秘～
　　中央有个不小的舞台，灯光设备看起来还蛮不错，杜则轩环视一圈，最后又研究起桌上的那盏南瓜灯来，上面刻了张大大的笑脸。
　　多了一会儿，话筒处传来弱弱的声音。抬眼一看，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怯生生的在说什么。
　　“这就是惊喜？？”
　　“咦，不对啊，怎么换人了？”
　　音乐声响起，那女孩开始唱一首很老的英文歌，嗓音还是不错的，可因为紧张，声音显得细而颤，坐在后排的人显得有点不耐烦。
　　嘲杂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嚷嚷让她下台，女孩吓得不知所措。杜则轩摇摇头，低头品了品杯里的酒，恩，味道还行，sunrise？呵，肯定是放了石榴糖浆，沿壁倒入使其沉入杯底，然后自然升起呈太阳喷薄欲出的样子。
　　就在女孩窘的满脸通红的时候，后台突然钻出一个人来，利落的走上台，清清亮亮的对着话筒说：“大家好，我是Jason，这位是我们酒吧新请来的歌手小美，希望以后大家能多多关照她，接下来我给大家唱两首，谢谢~”
　　杜则轩打量着这个英雄救美的家伙，突然觉得有点眼熟。
　　一听声音，就觉得更耳熟了。
　　这家伙。。。
　　“凌凡？！”一个名字突的从脑子里蹦出来，杜则轩一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真的是他？他不禁有些苦笑，没想到这家伙的名字自己竟记得这么清楚，还真是职业病。
　　这下可好，真够surprise的。
　　吴瑞自然注意到了，递过一张纸巾，瞅着他：“呛到了？”
　　杜则轩边擦边说：“就为了他啊？~”眼里满是委屈。
　　“怎么？你认识？”
　　“算不上~”
　　“不会吧，真认识？”
　　“你还真是为了他啊你？！唉~”则轩一把揽过吴瑞，故作神秘地悄悄说：“别问了，看吧，好戏要上演啰~”
　　音乐声响起，周围的灯都暗下来，只留下一盏盏南瓜灯，一闪一闪的好像天上的星，sunrise在光的映照下愈发显得红艳动人。
　　连杜则轩都不禁有些醉了。
　　飘渺的声音传来，他觉得心头一颤。天籁？不，天籁应该是清亮的，纯净的，不沾一丝人间烟火。
　　可这个声音不一样，略带沙哑，却又那样清澈，甜美而富有磁性，似乎人世间最真挚动人的情感，从他轻轻开启的唇间飘来，待要你去捕捉，却又化作淡淡的余音缭绕。
　　没想到这个家伙唱起歌来却是。。。这么一副样子。
　　扭头看吴瑞正陶醉得很，则轩不禁撇了撇嘴，切，这小子这么就被打发了，唱歌好得多了去了~
　　这么想着，可目光还是被吸引到舞台上。一缕幽蓝的光正打在凌凡身上，暗红色的发，一件白色的夹克，露出里面天蓝色的带帽子的套头衫，一条深色的牛仔裤，简简单单。
　　可这样简单的一个人，声音却拥有了太多不属于他的颜色，或深情，或淡定，或慵懒，或沧桑，每个人都能从中找到自己的情绪。
　　当一个人背负了太多的情绪，他会活得很累，甚至找不到自己，可这个人，眼神却依旧纯净的像个孩子。
　　头沾湿无可避免，伦敦总依恋雨点
　　乘早机忍耐着呵欠，完全为见你一面
　　寻得到尘封小店，回不到相恋那天
　　灵气大概早被污染，谁为了生活不变 ——
　　这是一首粤语歌，轻轻吟唱，又像在慢慢自语。慵懒的调子像是在为空气染上暧昧的气息。
　　杜则轩不懂粤语，可他又觉得如此熟悉，仿佛他听的懂在倾诉什么。两个恋人曾经相恋如今却事已境迁，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越渴望见面然后发现，中间隔着那十年
　　我想见的笑脸只有怀念，不懂怎去再聊天
　　似等了一百年，忽已明白
　　即使再见面，成熟地表演
　　不如不见 ——
　　飘渺的歌声慢慢把他带回自己的大学时代。那是在美国，要听中文歌是一件很难的事，有时他会和室友骑几个街区，到一家广东人开的店子淘那些打了孔的CD，然后窝在寝室阳台上听上一下午。
　　那些过往的岁月都随着时光慢慢褪色，却又在歌声中渐渐鲜活起来，那是一段漫长快乐的回忆，耐不住寂寞，却又依赖着寂寞。
　　“谢谢~”周围一阵掌声，杜则轩才缓过神来，忙咳咳嗓子，喝了口酒，再看旁人，却也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下面一首beautiful thing献给大家~”台上的凌凡笑了笑，闭上了眼。
　　“It’s feel like beautiful thing~”那摄人心魂的声音再次响起，杜则轩的心像被投了颗石子的湖面，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这歌声像是划破夜空的一道闪电，又像是辗转沙漠的一片绿洲，让人绝望，又让人幸福，他的心也像被揪住一样，在空气里飘啊飘，就是触不到地。
　　“Time of love~”凌凡慢慢睁开了眼，深情款款，眼神在酒吧里飘荡，不知会飘向哪里。
　　直到—
　　看见杜则轩。
　　杜则轩对他笑了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自觉就露出了微笑，丝毫没意识到这次再见的尴尬。
　　凌凡也没有，他依旧深情地唱着，只是眼神没有再飘走。
　　他想必认出自己来了吧，杜则轩心里有些庆幸，呵呵，还好他没有把话筒甩过来~
　　可当看到凌凡眼中流动着的水光时，杜则轩突然心中莫名地一阵悸动。恍惚间，像是自己长途跋涉般在沙漠里寻找着绿洲，绝望中企图想要抓住仅有的一丝幸福，那种哀伤中的欢欣，简直就是饮鸩止渴。
　　身体有些僵硬，他忍不住换了个姿势。唉，真是的，大学时代的多情怎地也被召唤回来了。
　　“怎么样？不错吧，听他的声音啊，上瘾~”
　　杜则轩一口把酒饮尽，然后甩给吴瑞一个‘你白痴没出息’的蔑视表情，站起身来。
　　“去哪啊~”
　　“洗手间~！”
　　舞台后面有间小小的工作室，杜则轩正准备敲门，门忽地打开，凌凡正立在门口。
　　两人都愣了一下。
　　“凌凡，对吧？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呢~”杜则轩和颜悦色的打起招呼，心里不免有些暗喜，对面的人没有要生气的迹象。
　　“幸会幸会~~”绅士的想和他握手言和。
　　“你谁啊~”凌凡冷不丁的冒出一句。挑着眉瞟了眼他伸出的手，没反应。
　　“我~”杜则轩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然后又有点为自己小小的不值。搞半天他根本没认出我是谁来，原来我杜则轩也有自作多情的一天，唉。
　　可他杜则轩从来都不会让自己尴尬太久，当律师什么人没见过，何况凌凡这样一个小人物。
　　“我是杜则轩，这么说来，其实上次见面彼此有些小小的不愉快，忘了更好，我们重新交个朋友，怎么样？~”则轩依然笑容灿烂。
　　“来来~今晚我们喝一杯，就算我向你赔礼道歉~ok？”说完就要去拉凌凡。
　　“赔身礼道什么歉~！我认都不认识你~”凌凡不耐烦的一甩手，转身往吧台店主的方向走去。
　　还好，这家伙果然还是那个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