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花谢一重生》灰袍药师

12、沉淀

　　VENUS汽车大厦23楼。
　　这个高度将整个天鹅湖的美景尽收眼底，坐在巨大的落地观景窗边该是多么心旷神怡。
　　只是现在，窗边的人并不在意眼前的美景。
　　“maggie，三点以前不要打扰我。”季啸寒推开成堆的文件夹，有些脱力的撑在办公桌上，似乎外面闷热潮湿的空气挤进了宽敞的办公室，叫人莫名地烦躁。
　　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卡片，像扑克牌一样在桌上来回翻动着。
　　那是不知从哪里摘下的卡片，边缘已经有些破损。
　　他就这么来回的翻动着它，上面的几行文字和一串号码已经不知不觉地烂熟于心。
　　拿起电话，听着刺耳的盲音，放下电话。几个动作做得居然熟络起来。
　　不过一通电话而已，季啸寒，你是怎么回事？他是什么人，居然能够左右你？有些愤愤地想完，季啸寒愣了一下，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居然像孩子一样闹起脾气找起理由来？
　　你的计划就是当一个晃在我眼前的陌生人吗？
　　这个游戏，果然还是我沉不住气吗？
　　眼光猛得一闪，没门！
　　你陈子笙做的到的事，我季啸寒当然也做得到，而且，
　　一定做的更精彩！
　　换上惯有的笑容，拨通那个恼人的号码。
　　“喂，你好，实惠鱼店！”
　　虽然早有准备，但当听筒中传出的精神奕奕，职业般的问句之后，季啸寒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紧缩了一下。
　　“我是季啸寒。”
　　“。。。”
　　惊讶的情绪通过听筒传了过来。然后是良久的沉默，久得让季啸寒有些恍惚，笑容也停滞下来。
　　以前和他通话，好像也经常出现这样的场景吧，这家伙总是喜欢逼自己先开口，然后再。。。
　　“哦？季，季先生？有事吗？”
　　季先生？是啊，现在应该是季先生啊，可别弄错了。
　　季啸寒面具般的微笑又回到脸上，这么好的对手，我怎么能破坏这场美妙的戏剧呢？
　　“程先生，上次的事我很抱歉。”低沉稳重的嗓音恰到好处地表达着歉意，满意地听到听筒对面的呼吸突然一滞。
　　“我认错人了。”
　　“还错得挺离谱。”
　　“只是，我这个人很少犯错，不习惯也不相信自己会犯错，所以才会有那样的反应。”
　　“你不会在意吧。”
　　“。。。”
　　又是沉默，幸好这次没有持续多久。
　　“季先生不必这么客气，顾客是上帝，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猛得揉碎手中的卡片，季啸寒的音调却越发的宁静和气：“我是生意人，喜欢把得失算的清楚，这次是我少有的错误，你不会连这个改正错误的机会都不给我吧？”
　　“。。。季先生言重了，你的意思是。。。”
　　“明天你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明天？鱼店还要开门啊？”
　　季啸寒把手中的碎屑按在桌上：“对了，我还忘了你也是老板啊。”见听筒中又没了声音，咬牙说道：“就晚上8点，约在你那边的街心公园吧。”
　　“街心公园？”仿佛在意外选定的地点，听筒中的声音将它重复了一遍。
　　“我是要表达歉意的，约在自己的办公室当然不妥啦。”季啸寒握住听筒的指节有些发白，却刻意地让声音溢出几许调笑。
　　“好，季先生，明天我会准时到的。”
　　“那就好。”
　　这最后的一句传到听筒的那头，接上一个眉头深锁的人，一张毫无笑容的脸。
　　那个人，还是不肯罢休么？还是，终于罢休了？
　　这是一淌浑水，可是，自己却已经趟进去了。
　　程莫放下手里的活，突然感觉那么的疲惫，仿佛心跟身体都有什么被抽走了，空荡荡的，无力再去支撑。
　　轻抚了一下小谢的背示意自己没事，软绵绵地走上阁楼，顾不上脱下围裙，他仰面躺上了床。
　　还是厌恶了这个地方啊。。。
　　这个没有生我，却已经养我二十年的地方，算是我的家乡了吧。。。
　　家？这是我的家吗？家不是这里又能算是哪里呢?是梦里那个模糊的影子？
　　妈的。
　　程莫不由得小声骂了一句，又哼了一声觉得有些好笑：“都是凌凡那家伙，搞得我满嘴脏话。。。”
　　凌凡，对啊，凌凡，井锐，还有小谢，还有，还有那个醉鬼般的男人，这地方的记忆，已经是自己的全部了。
　　可是，我不甘心，为什么要甘心？
　　心甘情愿地在这个地方待一辈子？凭什么？为什么有的人一生下来就可以呼风唤雨，而自己却要承受那么多？承受着一个不是家的家，一个不是父亲的父亲，承受着梦中模糊的身影，和无边无际的黑暗。。。
　　程莫侧过身，抚过窗台上的栀子花瓣，香气顿时更加浓郁。
　　我说过，每个人都有只属于自己的故事。
　　但是我，也有追求自己故事的权利。
　　哪怕，这个故事的剧本当中，
　　出现了我不想遇到，也不该遇到的人。
　　―――
　　优雅地放下电话，季啸寒立即敛去了笑容，眉头也深深地皱了起来。
　　要来了吗？
　　果然，仅仅一个陌生人的身份还是不够刺激吧？
　　不过放心，你这么入戏，我一定陪你演到底。
　　“唉，唉！”急促的女声伴随着大门的开启一并传来，同时袭向窗边的人。
　　季啸寒有些气急，他发现自子笙出现之后，自己引以为傲的情绪控制力正在急剧地下降，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重新将眼神调整得平整无波却带上不可言喻的锐利，看向推门进来的家伙，预计到即将到来的满眼的惶恐。
　　来人不管是谁，都应该被这样的眼神刺得惶恐不堪，但仅仅是应该，因为此刻进来的，一头的亚麻色，一张充满笑意的脸。
　　“对不起总裁，杜先生执意要现在进来。”此刻出现的女声倒是充满了惶恐。
　　“行了，你出去罢。”季啸寒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杜则轩这家伙的本事在学生时代就发挥得淋漓尽致，起初是当成佩服的竞争对手，接触一多才发现这家伙出色的外表和能力之下是一颗柔软而又包容的心，然后安心地在他面前卸下防备，安心地靠近，安心地与他称兄道弟。
　　可是眼下，却心烦得很。
　　“又是无视我的吩咐闯进来，你当我这里是什么？你的小事务所？”
　　“哪里敢啊，我的季大总裁。”杜则轩的最后四个字讲得又慢又重，倒让人觉得有几分调侃。
　　“如果我在办公室搞什么live show的话，你一定是唯一的观众，因为，像你这么大胆的家伙只有一个！或者，我应该通知保安过来丢你出去。”
　　季啸寒一边从靠背椅上站起来，一边不着痕迹地将散落桌上的几片纸屑丢到纸篓。
　　“心情不错嘛，平时在办公室哪里听得到你讲话带颜色的。”杜则轩穿了一身休闲装，双手斜插在裤兜，说不出的潇洒。
　　“我来是有好介绍的。我朋友推荐一家酒吧，就在生活广场那边。一起去瞧瞧？”
　　“你去罢，我还有事。”季啸寒按了按太阳穴，确实应该休息一下了。
　　“啸寒，”杜则轩上前了一步：“你想得太多了。”
　　“那天找他来是我的错了。那人，不管是不是他，都不该招惹的。”
　　“你有什么错？”季啸寒按着太阳穴的手放下，眼神出奇的清朗：“如果不找他才是错了。”看向杜则轩的眼光带上十分的傲慢与自信：“这是他要玩的游戏，胜者，只会是我。”
　　杜则轩叹了口气：“游戏，不用连我也当成观众。”
　　“还有，这场游戏不公平。”
　　“不公平？”季啸寒饶有兴致地看向杜则轩，仿佛他在讲一个笑话。
　　“你总是把游戏太当真。”
　　仿佛被刺上一刀，季啸寒的眼光溢出血红的痕迹，浑身都紧跟着震了震，眼前似乎又出现那张叹息的脸和那句刺耳的话：“就当是场梦吧。”
　　“这场赌注，我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了。”
　　“三年前，我已经押下了筹码。”
　　飘忽的声音随着季啸寒的转身更加的不稳，恍惚中，则轩觉得这根本不可能来自他那个霸气的伙伴。可是啸寒啊，我以为，三年前的赌注，你已经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