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余苦

6、婚宴

　　沈望舒这几日苦恼得很，眼看程子媛好事将近了，自己两袋空空穷得叮当作响，竟是连二两银子也拿不出来。

　　给学生们的卖药钱与出远门的花费，早把他积蓄掏空了大半，学生们的父母也没有表态是否愿意支付报酬，就这么干吊着。沈望舒往嘴里塞了块窝窝头，起身去给孩子们煎药。

　　再这么下去，恐怕连药钱都的是个问题。

　　沈望舒很忧愁，他呆呆看着灶膛里一闪一跃的火光，程子媛婚宴竟是没什么东西能拿得出手。他于是想到了借钱。

　　借钱？沈望舒苦笑一下，可又能向谁借呢？战事刚过，时有内乱发生，殷朝政局并不算稳定。富有的极富，穷的极穷，也就只有像程子桦这种后起之秀，搞得起那样隆重的婚礼了。

　　沈望舒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着，那一身水蓝直裰还是在五年前买的，天气冷的时候穿，来来回回统共就这么两套，被水洗得完全发白了，真是寒酸。

　　沈望舒暗自感慨了一句。他本想过借故不去参加婚宴，可程子桦来找过他两次，都被他小心避开了，这次再不去未免太不赏光了。沈望舒狠不下心。

　　他认真想了想，在厨房里拿了块小刀片，仔细给磨得蹭亮。又跑去山上劈倒了一棵并不太高的梨树，取回树干来，用刀片细细雕琢了一只小兔子。

　　自程子桦考上状元以来，他已和程家许久没了联络。记忆停留在青梅竹马的时代，那时程子媛很喜欢可爱的小动物，也不知她如今看到这个，会不会有那么一点高兴？

　　沈望舒将树干裁成好几段，刨光了梨木，开始细细雕琢起来。花了半天的时间，好容易雕出个栩栩如生的兔子模样，大眼睛长耳朵，一张小嘴微微撅起。乍一看竟有几分像少女时的程子媛。

　　沈望舒喘口气，将木雕上的碎末拂去一些，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柜子上。兔子那一双水灵澄圆的眸子尤为醒目。

　　沈望舒拭了拭手，盯着木雕看了好一会儿，转过身为学生熬药去了。

　　转眼三天很快就到了，程子媛的成亲的消息早在十几天前就传遍了沈家镇。十年前偏僻小镇里出了程子桦这么个人物，现在年纪轻轻就做了四品大员，各家各户早沸腾了，一个个伸直了脖子就等着这一天，借机会也好攀附攀附程家。这不程子桦还没娶亲来着么？

　　程子媛嫁了隔壁城县令家的儿子，婚宴这天来了好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因此这婚宴，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沈望舒大老远就听见劈劈啪啪的炮仗声，人声鼎沸鞭炮齐鸣，他踩着一地鲜红的炮仗皮进去，老半天才挤到了门外。

　　好大一群门童堵在漆木大门前迎客。沈望舒看了一下，并不见程子桦与程家二老的身影。眼尖的门童一下便瞅着了他。

　　沈望舒一张脸白白净净，衣着却极俭朴，甚至可以算是寒酸。门童一见他这模样，撇了撇嘴，敢情是来蹭吃的吧？

　　他见沈望舒还想往里挤，忙赶过来：“哎，哎，那个蓝衣服的，你想往哪儿走啊？”

　　沈望舒听见有人叫他，便转过头：“在下沈望舒，我是来参加程小姐婚礼的。”

　　门童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圈，很快板着个脸道：“你有请柬吗？”

　　“请柬？”沈望舒有些莫名，“我没有啊。”

　　门童的脸迅速拉下来，语气多有讥讽：“没有请柬参加什么婚礼，我看你是来蹭吃蹭喝的吧！你以为程家的大门，是谁想进就能进的么？！”

　　沈望舒被他这一番奚落，很是手足无措。他呆站了一会儿，门童以为他想赖在那儿不走了，伸手就来推他。沈望舒没注意，被他这么一用力，一下失了重心，右脚踏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后跌去。

　　“望舒！”

　　沈望舒眼前一黑，只听见有人这么唤他，一睁眼间已被人牢牢搀入了怀里。背脊贴紧了一片火热的温度，沈望舒定了定神，回头一看。

　　是程子桦。

　　见他无事，程子桦掩去眸中焦急之色，一边搂紧了他。程子桦黑着脸，大声训斥那门童。

　　“谁准你推他的！”

　　神色间竟是极怒。

　　门童呐呐，低着头一个劲给沈望舒道歉。沈望舒摇手，表示无碍。

　　他挣脱开程子桦，程子桦沉着脸，握紧了他的手往门里带。一路上来客屡屡向他二人微笑作揖，沈望舒当然知道是因为程子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