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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水底 最后一个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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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枝头有鸟雀声起,唧唧喳喳,好不纷扰。沈望舒道:“过几日是你姐姐的婚宴,恭喜。”
“哦,对。”程子桦百般无赖地一仰身子,双手放在脑后,仰卧在草地上。他冷不丁问沈望舒一句:“你还喜欢她啊。”
沈望舒猛呛了口气,面色刹那绯红:“你说的什么话,你姐姐嫁了个好人家,我该恭喜她才是,又怎会喜欢她?”
程子桦仰视着他愠恼得红扑扑的脸,明明毫不显女气,却觉得比那比桃花还艳。他笑盈盈道:“你以前不是喜欢她么?”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时你还穿着开裆裤!”沈望舒耳根红了,猛地抢白一句。
程子桦拽过他的手来,笑着安抚:“好了,好了,知道你不喜欢她。”
沈望舒叹口气,平静下来:“说实在,我快三十岁了……”
程子桦直起身,定定道:“所以呢?”
沈望舒若有所思,眸中含了一点羞赧:“我家境贫寒,家里有一个带病的老母亲,婚娶之事……”
程子桦愠怒,猛抢白道:“你又瘦又穷还有一个药罐子拖着不会有哪个姑娘看上你的!”
沈望舒:“……”
程子桦惊觉失言。沈望舒见他眉目间有阴桀之气,心头一悸,也不好多说,只得起身告辞。
“程兄,改日再见。”
程子桦不再多言,也没挽留,只看着他静静道:“子媛成亲那日,你会来的吧。”
他焦灼又无措,眼里藏着深深的不确定,又像是有渴求。沈望舒愣了愣,片刻后笑道。
“一定。”
程子桦站着看他背影,十年前总是故作老成的少年,身形似乎拔高了一点点,却更瘦了。瘦得似乎不上前将人搂紧,轻轻便要飘走了。
程子桦喃喃念,沈望舒啊。
***
梁遇住的地方其实就在绿林深处,说来离沈家镇也不算远,但梁遇又怎可能告知给沈望舒。
沈望舒也是走运。若他当时与梁遇走的是同一条路,不用出十米,梁遇会将他一并抹了脖子,同那些个山匪葬在一处,经年后化作一抷黄土。
溪水的尽头,本是一汪源源不息的泉眼。梁遇将酒壶塞入怀中,一头扎进了溪流里。那看似清可见底的水,竟似不可估量一般的深。梁遇潜入水底,拨开一层腥绿的水草,将机关扭开。
石壁震动,露出一个只容一人进出的黝黑口子。
梁遇潜身进去,石壁缓缓合上。
梁遇浑身湿漉漉地,所过之处留下一行水迹,水迹中掺着一缕异样的红。
梁遇将酒壶掏出,解开外裳衣带,露出里边黛紫色的中衣,妖异的红与沉闷的黛色掺杂于一体,分辨不出原来的颜色。梁遇将中衣扯开。
雪白的亵衣被鲜血泅成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红。梁遇褪下亵衣露出麦色精壮的上身,胸膛上那碗口一般大的伤疤,仿佛还汩汩流淌着血,止也止不住,十分吓人。
梁遇的血液里有股怪异的香。他低头检查了下自己的伤势,从石室内掏出一瓶金疮药与棉纱,简单清理了一番,将药粉撒入伤口上去,用棉纱缠上。动作娴熟,整个过程梁遇神情专注,心平气和,眉毛抬都未抬。
处理完伤口后梁遇拔开酒壶,将藏在酒塞里的字条展开,字条上一个字也无,分明就是张白纸。梁遇沉吟一会儿,将酒壶中的酒均匀撒在了字条上。
半盏茶的功夫,字条隐隐约约显出一行模糊的黑迹。
“三日后亥时,沈家镇慕容氏人家,杀。”
最后一个字着墨很浓,笔锋极凌厉,像是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深仇大恨。梁遇笑一笑,捻起纸条,指尖的内力将它震作了粉末。
“哈——啾!”
许是碎末呛进了鼻腔里,梁遇猛打了个哈欠。他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怪了,莫不是是有人在背后咒我来着?
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沈望舒秀气的脸蛋来。梁遇回味起来,软软嫩嫩的,真不像是个近而立之年的男子的脸。
手感倒是很不错的,梁遇想。
胸口处又传来隐痛,那张娃娃脸很快便被梁遇抛在了脑后。他敛去笑意,取过桌面上的紫檀狼毫,在白纸上写下很小一行字。
锐利硬朗的笔迹缓缓呈现在白纸上,片刻后,又静悄悄消失不见。纸面上洁净如新,像是从未提笔过一字。梁遇很满意,将手中宝贝的小叶紫檀木狼毫,小心放回了笔架中。
“下月十五,月圆之夜,临安吏部尚书荣青府,吾携慕容氏人头来见。”
“致:长琴太傅。”